于是他想抱抱婴儿,展现自己的厚重包容的后爹之爱。
刚出其不意从婵九怀里接过孩子,就吓得一丢手。婵九慌忙重新接住,不满地瞪着他:“干什么?”
宋不谦说:“这、这孩子,怎么那么烫?”
婵九说:“因为现在是他行功的时间,当然烫一点。”
“行……行功?”宋不谦胡涂了,“什么行功?”
婵九说:“不要问,和你解释不清。”
“……”
宋不谦的父爱受到了一点儿打击,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毕竟,他日思夜想的小美人儿抛弃了薄情寡义的小白脸儿,投奔他来了。光凭着这一点,他已经是全天下最成功的男人!
☆、第30章
一听到摆酒,毛丹就像团黑色旋风般冲了出去,聚义堂外响起他粗宽大的嗓门:“弟兄们,晚上吃顿好的——!”
清风寨宰了一头猪,两只羊,十只兔子,五十只鸡。
粗豪又丰盛的宴席开始后,婵九被推坐在正中间,紧挨着宋不谦,面前放着一整只烤羊腿。所有人都看着他,高举起酒杯:“敬大嫂!”
婵九也举起杯子,侧过脸小声问宋不谦:“他们为什么喊我大嫂?”
宋不谦微笑,以为她在表示不满,认为“大嫂”这个身份辱没了她。于是举杯,高喊:“敬大当家!”
山贼们一愣:怎么成了大当家了?不过老大这么说了,那就不管啦!
“敬大当家!”
婵九笑得两眼弯弯,心想真有意思,不回去华山当妖怪,在这里当个压寨大当家也不错,至少有肉吃。
于是她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那只羊腿,众山贼见她吃了,也放开肚子大吃大嚼起来,一面吃,一面拼命灌酒。
“大哥!干!”
“三弟!干!”
“大寨主、三寨主!干!”
“军师,干!”
“军师,我二哥丢了马,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山寨啊?”
“估计得明天。那黑麒麟是日行一千、夜行八百的神驹,没了它,哪容易走这二三十里路。三寨主请了。”
“二寨主那么壮,走两步也没事,关键不要被官府抓住啦!”
“很有可能哦,咱们清风寨三位寨主的画像,可都贴在城门口呐,哈哈哈哈!来来来喝酒!”
“七哥、八哥、九哥、十哥!我敬大家一杯!”
“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后面的弟兄们大家都好吗?”
“十四弟,你想脱衣服就脱,为什么脱一下,遮一下,再脱一下,再遮一下,你的奶/头很好看吗?!”
“五哥,要尿出去尿,现在解什么裤子?!”
“不好啦!五寨主掉茅坑里啦!还能动的赶紧去救人啊!”
“让他淹死算了,我们继续喝,来,干!”
……
整个聚义堂里没人在意餐桌礼节,一个时辰后,堂上杯盘狼藉,汁水满桌,醉倒的山贼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只有一两个人还勉强能醒着,搂着柱子胡说八道,说小翠兰啊,你好吗?想我了吗?我想你了小乖乖……嗯,小手真香……
还有两个人在划拳,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八仙庆寿啊,但划着划着就跑到桌子底下去了。
婵九还醒着,而且还挺清醒,依旧在吃那只羊腿。
她其实喝了不少酒,别人敬她一杯,她就喝一杯,从来不推辞。但首先她是妖怪,醉了也比旁人容易醒;其次她过去经常偷喝柳七的果酒,把酒量练大了。
宋不谦已经醉成死狗一条了,正张大着嘴在地上睡觉,鼾声如雷。
婵九慢慢地嚼着羊肉,问背上的婴儿:“你在昆仑山上时,有过这样开心热闹的时候吗?”
婴儿已经注定不吃不喝,不理外事了,闭着眼睛行功,脸色忽红忽白,身上热度惊人。
婵九说:“我在洞里的时候,虽然没有这么热闹,但从来不寂寞。我师父自己不喜欢练功,也讨厌逼人练功,我想练时就练,不想练就满山玩。春天我出去采野花,然后做野花蜜酿吃;夏天我到山溪里泡脚,游水,顺便再抓两条鱼;秋天到处都是好吃好看的野果子,有些甜得要命,有些酸得倒牙;冬天下了大雪,山上安安静静一个凡人都没有,连采药的凡人都不敢上山,只剩下我和师父,对坐在洞里听外面下雪的声音。”
她望着聚义堂外说:“这里虽然不缺东西吃,不缺说话的人,但我还是想回山里去,我更想找到师父,救他出来。”
“寒山,我们走吧。”
宋不谦的一条腿架在婵九身上,婵九站起来时,宋不谦也被碰醒了。
他迷迷糊糊问:“婵啊……婵九,你、你要睡觉了吗?后……呃后面有、有客房。或者到……到我房里去睡。”
婵九说:“不是,我要走了。”
宋不谦问:“走……走哪儿去?”
婵九说:“我是狐妖,我要回我的洞里去了。我牵你山寨里的一匹马好吗?光凭两条腿我走不快,还得是一匹认识路的马,千万不能像那匹胡涂马。”
宋不谦说:“哈哈哈哈哈,狐、狐妖?真会开……开玩笑!”
婵九说:“哈哈哈我走了,我把吃剩下的羊都带走了啊。”
她说走就走,宋不谦连忙跟上,跌跌撞撞地追,稀里哗啦撞碎了一串杯碗碟子,还被横亘在地的三寨主绊了一跤。
三寨主咂吧咂吧嘴,翻个身继续睡。
宋不谦爬起来继续追:“婵、婵九,你……你走哪儿去呀?”
婵九说:“回华山。”
“华……华山远着呢,明天也到不……了,不对,再过三天……也到不了,你到华山……干、干嘛去呀?”
“华山是我家。”
“不是你……你不在清、清风寨呆啦?”
“有空回来看你。”
两人一问一答,就这么走到了山寨门口。宋不谦满嘴酒话,夹杂不清,脚底下又拌蒜,婵九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一会儿。
婵九说:“我真的走了,你不要送了。”
宋不谦说:“不!不不……不行!”
婵九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连马也不要了,转身就要翻越木栅栏。
这时,她看到木栅栏外悄没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婵九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她太大意了,光顾着和宋不谦说话,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么近的地方就有旁人!
现在可不比以前,她没了内丹,寒山变得小而无用,而他们的敌人多了八百倍!
她紧紧地盯着那个人,然后认出他来了——是那个满脸连毛青胡子的狼妖,叫青六的。
青六嗓子沙哑,开口道:“婵九师姐。”
婵九抓着木栅栏不动,想了想,微微一笑:“原来是青六师兄呀,这才几天呀,怎么又见着了?”
青六说:“师姐最好还是赶紧出来,免得害了清风寨上下三十六条性命。”
婵九问:“为什么?”
青六说:“因为现在有三个剑魔正往清风寨找来,他们可不在乎多杀几个凡人。”
婵九脸上的血色都退去了:“你说的是真的?”
青六说:“师姐,上次我告诉你昆仑派要被灭了,骗你了么?”
婵九后退助跑几步,越过木栅栏,落在青六身边。
宋不谦哐当一声扑在木栅栏上:“婵九,你、你要去哪儿呀?”
婵九不回答,宋不谦急得酒醒了一半,也要来爬木栅栏。
“呵呵,”青六说,“师姐果然吸了不少精气,身体轻灵啊。”
婵九白了他一眼,扎牢了背上的婴儿,提气就跑,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任何人,就算是山贼也不想。
青六跑在她身边,见她实在是快,简直是在草尖上跳跃,干脆嗥叫一声,四肢着地,像只狼一般往前奔。
两人并没有沿着下山的路前行,山路故意修得弯弯曲曲,是为了不至于太陡峭,人行走时不容易失去平衡摔倒。而他们两个原本就是走兽,最适合在山林间奔走,所以选了一条林木茂密的直线,从清风寨口直往山下。
婵九问狼妖:“你为什么跟来?”
青六回答:“我担心师姐跑不掉。”
“你到底是跟谁一伙的?”婵九又问。
青六嘿嘿怪笑:“我知道师姐背上的小宝宝来历非凡,虽然我不敢乱猜他究竟是谁。我也看出师姐带的三把剑都不是寻常之物,不过我是妖,自然是和妖一伙的。”
“那你为什么帮着剑魔,给寒山下毒,还用网罩他?”
“哦,”青六说,“我和剑魔也是一伙的。”
婵九停下脚步,举起剑说:“你再跟来,我就一剑刺死你!”
青六看着那把剑,跌脚喊:“哎呀,我说他们怎么知道,原来是这一把剑的缘故!师姐,你再留着这把剑,可真的跑不掉了!”
剑?婵九偏头望着剑。
这是剑魔邪月明的剑,一直被她抓在手里砍草砍树,但剑刃还是很锋利,一个缺口都没有。
青六说:“师姐,你白天是不是在黑松林打了一个剑魔?”
婵九说:“明明是他欺负我,非要抢我的剑。”
青六说:“不管谁对谁错,这把剑剑刃红中带黑,形状不详,一看就是剑魔之物。那个剑魔原本就是在黑松林里修炼的,只修炼了八九十年,是个不入流的玩意儿。但他拜了个师父,是太白山老君岭的剑魔,叫灭魂,在昆仑派被灭之前一直偷偷摸摸钻在洞里修炼,有二百多年了。”
“灭魂有三个徒弟,今天正好来找他们的小师弟,结果小师弟被你害得好惨,人几乎废了不说,剑还丢了!”
青六继续:“你要知道同门剑魔的剑之间是能相互感应的,你再不把手上的倒霉东西丢了,一时半刻,那三个剑魔就能找到你!”
婵九抖了抖,赶紧把邪月的剑远远扔掉。
可是有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说:“现在才丢,晚了。”
婵九吓得猛一回头,身后并没有人,只是听到枯枝折断声,劈里啪啦。
她再转回来,眼前的青六不见了!
她大怒:“喂!你不是说和妖站在一边的嘛?!”
☆、第31章
枯枝折断声从三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有个细嗓子的女人问:“那小狐妖在和谁说话?”
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刚才跑过去一匹狼,大概是和狼说话。”
女人问:“那狼要杀了吗?”
“花力气杀狼做什么?”有气无力的人说,“那种赖皮狼满山都是,你也不嫌麻烦。”
女人说:“就怕那狼是小狐妖的帮手。”
“既然是帮手,为什么要跑?狼妖这种东西可杀不得,杀一只,招来一群,十年也杀不完,倒耽误了练功。”
婵九站在原地,四下戒备,紧紧地握住寒山剑,纤白的手指上骨节都立了起来,脑门上满是冷汗。
一个邪月明还好说,一对三,对方还是比她法力高明的剑魔,简直必死无疑!
不能硬拼,得逃啊!
……可是往逃哪儿去?往哪边逃?
她小声问背上的婴儿:“寒山,怎么办?我们要死了!”
但婴儿又怎么可能响应她。
她毫无对策,心里一横打算扑通跪下,磕头求饶,能多活一阵是一阵。
突然那女人说:“我不喜欢这里,乱糟糟的树枝草根太多了,把小狐妖带到宽敞些的地方吧。”
婵九身后那人说:“好。”
于是婵九觉得自己猛然被揪住后背提了起来,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寒风刺骨,她缩着脖子紧紧扶着背后婴儿,接着两人又一起摔到了地面上。
婵九支起头来一看,简直要苦笑出声,这里哪儿都不是,就是清风寨的寨子门口!果然是整座山上最宽敞的地方。
她的身后,呈扇形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站在离她大约七八丈远的地方。
男的都穿着黑色道袍,一个是丑陋的中年人模样,另一个稍微年轻些,但凸额头塌鼻子凹下巴,比那中年人还要不堪入目。
先前婵九夸邪月明是“美人儿”,现在看来倒也不假,在剑魔里,他真算是个顶尖的美人儿。
那女的就更让人过目不忘,她头上戴着白花,穿着一身白衣白袜白鞋,肩膀和手臂上还挂着白色飘带,倒是仙气十足。
可她那张脸似乎被火烧过,竟然是完全的赤红色,加上又是红色眼珠,在夜色中诡异得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
婵九虽然没有见过几个剑魔,但眼前女子如此吓人,她真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多看见一个了!
大家都是修仙练剑,寒山能修得那么俊美,青芝、红菱也是清秀可爱,为什么剑魔就要修成这样?都这样了那还修什么仙啊?遇到镜子不害怕吗?
狐狸精摸着自己的脸,表示实在想不通。
丑陋的中年人便是提着婵九御剑飞行的人,他退后了几步,说:“以少胜多,胜之不武,这个小狐妖就交给师姐处置吧。”
听他这么说,凸额头青年也退了两步。
“好。”那白衣女人便当仁不让。
她举起手,赤红色的手中捏着一块东西。
婵九定睛一看,心下一沉:糟糕!那是和邪月明缠斗时,不小心丢了的寒山的玉牌,竟然落在了她手里!
“昆——仑。”白衣女子慢慢地念出上面的字,“小狐妖,你最近去过昆仑山吧?昆仑派被我师父等众位高手一举剿灭了,你就趁乱偷了剑仙的玉牌,还有剑,是不是?”
婵九说:“要你管!”
白衣女子说:“听说在玉虚峰并没有找到首恶玉清真人。小狐妖,你既然去过昆仑山,那看见过玉清那个老头子没有?”
婵九说:“玉清真人在洞里一边吃丹药一边喝老酒呢。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家伙逢人就自吹自擂,说灭了昆仑派,玉清真人他老人家大人大量,这才不来和你们计较,不然早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
她眼前突然白影一闪,不是剑,而一条白练直直飞袭过来,目的竟然是要卷她背后的婴儿!
刹那间,白练已经袭到眼前。
婵九哼了一下,她毕竟是狐妖,那女人不过是刚过百年的剑魔,拼剑法也就罢了,真要拼速度她绝不会输!
她就地一滚一纵,不但躲过了白练,还顺手把婴儿解下抱在怀里,甚至更靠近了清风寨的木栅栏。
“哟,小狐妖挺快的。”白衣女人说。
婵九见宋不谦就睡在木栅栏后面,暗骂一声醉鬼,跑过去在他脑袋上踢了一脚。
宋不谦被踢醒了,扶着栅栏慢慢站起来,迷茫地问:“啊?……啊?怎么了?”
婵九隔着栅栏揪住他脸颊上的一块肉:“是我!你醒了没有?”
宋不谦疼得直叫唤:“醒了醒了啊哟哟哟,婵九,你回来啦!”
婵九再来不及说什么,一咬牙,把手中婴儿抛过了栅栏,又把寒山剑也抛了过去。
“快跑!有人要杀我!”
宋不谦接住婴儿,酒又吓醒了一半:“啊?谁要杀你?”
“不要多问了,否则他们连你也杀!带着孩子和剑快点跑吧!”婵九推他。
“不、不不……你你,等等……”
宋不谦见她神色焦急,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他眼力不如婵九,看不见站在较远处的两人,但隐隐约约看见了那个脸色可怖的白衣女人。
他意识到大事不好,顿时恢复了干脆利落,一点头说:“好,我马上带人来救你!”
婵九说:“不要,你光顾着跑就好了!”
那中年剑魔和青年剑魔见婵九把婴儿扔过栅栏去,宋不谦又带着跑了,原本想来追,被有所察觉的婵九扭头怒道:“你们说好不插手的!”
她知道婴儿在他身边可能更安全些,宋不谦毕竟只是个凡人,但想要对付宋不谦,也必须从她尸体上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