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清晰，让门德斯把放在桌子上的手又收了回去，不过门德斯没有用惊讶的目光去看林森，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对面的穆巴拉克身上。
现在，重要的不是林森为什么没配合他，而是穆巴拉克会有什么反应。
穆巴拉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依然是用阿拉伯人特有的深邃目光看着林森，突然笑了笑：“你的比喻很有趣。不过恕我直言，我可以不可以这么理解，曼城也有可能打防守足球？”
“是的！”这一次，林森没有看门德斯，他的回答毫不犹豫。
“你很坦率。”穆巴拉克点了点头，只是神色中却看不出林森的回答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然后他示意加里－库克继续。
“林先生，我们注意到，你的资料上显示你曾经在英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但你的执教生涯却是在西班牙开始的，我们能听听你对英超的看法吗？”加里－库克接过话题说道，“嗯，还有你对我们和曼联的关系怎么看？”
门德斯这一次没有给林森任何提醒，因为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
“我不会认为英超是世界第一联赛，但英超的确是世界上最好的联赛之一，而且我认为英超是几大顶级联赛中竞争最激烈的联赛。至于曼城和曼联的关系，在我看来，合作，是平等的开始，虽然这看上去很困难，但我认为如果曼城希望成为英超更重要的角色，那么，仅仅把曼联看成死敌是不够的。”
林森的话音刚落，穆巴拉克的目光一动，而这个变化，则被一直在观察着他的门德斯看在了眼里。
有戏。
门德斯也是心中一动。
“能谈一下如果你成为曼城的主教练的话，你的计划吗？”
“计划？买一些人，卖一些人，然后，夺取冠军。”
林森的回答，轻描淡写。
只是听在其他几个人、包括门德斯的耳中，却没有比这个更霸气的回答。
在加里－库克听来，林森的这句话算是戳到了曼城的痛处，因为上个赛季，他们何止买了一些人，简直就买了一支新球队，但结果呢？冠军在哪里？而在门德斯听来，林森的这个回答，甚至比穆里尼奥还要狂妄，至少，穆里尼奥的狂妄从来都是有的放矢，而林森的这句话，简直就是我看到我征服的翻版了。
“你才刚刚说过英超是竞争最激烈的联赛，林先生。这里可不是西甲，而且马拉加，上赛季在联赛中似乎也只是第三。”加里－库克皱了皱眉眉头，真当你自己是凯撒了么？
“可是你忘了，经理先生，马拉加上赛季获得了国王杯的冠军，而且，你还忘了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马拉加上赛季的身份是升班马，而曼城，是目前英超最大的挑战者。”似乎是早就料到自己的那句话可能引起一些不满，林森笑了笑道。
听到林森的回答，门德斯心中松了口气，在刚刚加里－库克明显神色不对的时候，他还真怕林森直接把曼城和马拉加上赛季的投入和成绩来一个鲜明对比，那样的话，对方就算涵养再好，恐怕也难免要恼羞成怒了，虽然这一切都是事实，但正因为是事实，才不能提起，因为眼前的两个人，恰恰是“罪魁祸首”。
幸好，林森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我很好奇一点，林先生。”此时，穆巴拉克又接过了话，“我知道马拉加的前任主席小桑斯说你才是上赛季马拉加转会工作的决定者，但据我所知，西班牙似乎并没有让主教练兼职转会经理的传统？”
“的确没有。”林森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为什么他们同意你让你负责转会？”
“因为我告诉他们如果能把转会权给我，我就能让马拉加打进欧洲赛场。”说到这里，林森突然苦笑一声，“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马拉加的预算实在是太低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森玩笑似的抱怨，其他几个人听了之后却笑不出来，因为他们听到了比玩笑更让他们惊讶的东西。马拉加的欧冠资格，难道就是这样出来的吗？林森抱怨预算低，可是，即便是那样，他依然还是完成了承诺，甚至比承诺更进一步，不仅仅打进了欧洲赛场，而且是欧洲顶级赛场。
片刻之后，穆巴拉克终于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加里－库克，后者让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不禁腹诽了几句已经离职的马克－休斯，上赛季曼城的转会工作，是他点头同意的，但推荐目标的，却是主教练马克－休斯。此外，此时的加里－库克不自在，也因为他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这个原本既定的问题似乎已经不适合继续问。
因为这个问题正是让林森说一下上赛季的曼城。
加里－库克想了想，还是决定跳过这个问题，于是他说道，“既然你能在马拉加以如此低的预算取得那样的成绩，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投入和成绩无关这个论点的支持者？”
“怎么可能。”林森笑着摇了摇头，“正如我刚刚提到的比喻，投入，恰恰是高级餐厅和快餐店的最根本区别。投入和成绩无关？这恐怕是酸葡萄心理多一些。坦白的说，我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曼城的投入就是最吸引我的一个因素。”
听到林森的话，众人会心一笑，刚刚些许尴尬的气氛顿时缓解了下来。
林森的话的确让穆巴拉克以及加里－库克听得很舒服，虽然他们都知道林森这话有可能只是场面话。近几年的英超论投入，有两家俱乐部远超其他球队，先是之前阿布刚刚入主时的切尔西，再就是现在的曼城。有时候财大气粗并不一定会让人觉得你爽快，还会被别人认为是钱多人傻，曼城高层现在受到的压力，实际上也是前几年阿布的切尔西受到的压力。当然，对于其他球队的球迷来说，在嘲笑的同时，恐怕多少还是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心理在里面。
“可以谈谈对眼下曼城的球队结构的看法吗？”说话是穆巴拉克，加里－库克跳过了让林森评价上赛季的曼城的问题，但穆巴拉克显然并不想跳过，只不过他换了个方式，只谈球队结构，回避了上赛季的成绩，也回避了尴尬。
穆巴拉克会问这个问题，无论是门德斯还是林森其实都不感到意外，因为比起其他的问题，一支球队的结构显然更能体现一家俱乐部的蓝图，林森的看法，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决定了如果他入主曼城的话，今天夏天的人员流动走向。而从另一方面，恐怕穆巴拉克也有一点想看看上赛季曼城花巨资改造的成果在林森眼中究竟有几分成色的意思。
只不过林森此时却不想说真话，因为“真话”还不如谈成绩来都客观。
曼城上赛季号称投入过亿，但在林森这个“过来人”的眼中，眼下曼城的队中，还真没几个能让林森称为巨星的人物，上赛季作为曼苏尔的大手笔从皇家马德里引进的“贝利接班人”罗比尼奥，眼下勉强可以称之为巨星级别，上赛季也表现不错，但在林森的记忆中，他在曼城也没呆超过两个赛季。除了罗比尼奥，其他几笔千万级别的引援，大多都中规中矩，有几笔甚至是打了水漂，反倒是几笔千万级别以下的转会后来被证明物超所值。
譬如，后来的曼城正副队长孔帕尼以及萨巴莱塔。
第一一一章 公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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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城目前的板凳深度不错。”林森只好这么回答。
这听上去是真话，其实是门德斯之前想让林森说的含糊话。
在曼城可能成为自己的下一站之后，林森就对曼城的阵容做过分析。不算预备队和青年队，眼下曼城包括租借回归的球员在内的一线队共有二十九名队员，其中门将四名，后卫九名，中场十名，前锋六个，看上去除了人数多了一点，三线阵容似乎相当平均，平均年龄也在二十五岁以下。
然而，若是论起球队的潜力，眼下这只曼城的潜力却要远逊于林森的那支马拉加只是，当然，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一个问题是，这支曼城有尾大不掉的嫌疑。
即便是皇家马德里那样的球队，仍旧存在更衣室问题，更不用说曼城。巨星谁都喜欢，但如何同这些巨星相处，一直都是主教练的一个重要课题，马克－休斯处理得不错，可惜他却迷失了自己，卡塞尔看上去没出现什么问题，但从他心甘情愿的回青年队工作，恐怕也早已心力交瘁。当然，如果这些人都是真的巨星的话，那也就罢了，怕就怕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样的事情。皇马人家笼子够大，可以关老虎，所以哪怕一山不容二虎，那也是老虎。曼城笼子不够大，关不了老虎，所以暂时只能关关猴子，这本不是问题，只是如果猴子如果也认为自己就是老虎，那么，这势必要给喂养的人出了一个难题：你是喂荤呢还是喂素呢？
在马拉加的时候，林森就回避了这个问题，他为什么喜欢年轻球员，不是因为他喜欢培养天才少年，而是因为年轻球员往往更听话。
“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没想到，穆巴拉克一听却摇头，因为林森的这个回答，和他预想可不一样，在他看来，刚刚还非常坦率的林森不应该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希望能听到更真实的想法，如果你担心这会影响我们对你的判断，那我要说这毫无必要，这次会面需要开诚布公。”
穆巴拉克的话，让林森沉默了一下，此时门德斯心中也有些纳闷眼前的这个阿拉伯人究竟是什么想法。
“简单的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然穆巴拉克不想听好话，那么，林森也不卖关子。
果然。
穆巴拉克心中苦笑，林森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事实，这也是不差钱的他们目前在转会市场上面对的困境，他们何尝不想把最好的球员收入囊中，只是转会从来都需要两厢情愿，今年一月份的时候，曼城甚至已经和ac米兰就卡卡的转会达成了协议，但最后，卡卡自己拒绝了曼城。
为什么？不是因为曼城给的钱不够多，而是因为曼城不够格。
“曼城有很多好球员，可惜，也只是好球员。”林森接着说道。
此时，加里－库克皱了皱眉眉头，“恕我直言，林先生，不过我觉得你这句话是不是过于绝对？别的不说，我们的年轻人就非常出色，至少，我并不觉得他们比马拉加的差。”
跟马拉加比年轻人？
林森心中一笑，马拉加的年轻人是谁？是罗伊斯、是莱万、是京多安是伊斯科，曼城的年轻人是谁？是理查德、是埃图胡、是卡塞多是奥诺哈。林森承认眼下曼城球迷眼中的这几个宝贝疙瘩是不错，但如果把他们和现在马拉加的年轻人对比，恐怕一样是不够格。
不过，林森理解加里－库克的想法。英超算是欧洲足坛本土情节最高的一个联赛，素来都有“户口加成”一说，一些英格兰本土球员总能得到偏爱，也因为这样，英超总是时不时的会发生一些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转会，一些初露头角的英格兰本土年轻球员，也总能得到媒体格外的偏爱，这无意间也拔高了不少英格兰球迷的自尊心，可惜英超并不等于英格兰。
高人一等，也不是户口决定的，而是赛场决定的。
林森没有去接加里－库克的话，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沉默了下来。
“刚刚的问题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林先生。”此时，穆巴拉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让人无法捉摸的微笑，伸出手，“非常感谢你能远道而来参加这次会面，也非常感谢你对曼城的关注。我们会跟门德斯先生保持联系，尽快给你答复。”
这就结束了？
穆巴拉克的结束语来得有些突然，让门德斯心中有些皱眉头，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快，他看了一眼林森的表情，林森倒是一脸的平静。
两人先后和穆巴拉克以及加里－库克握手，就像之前刚刚见面的时候那样，然后，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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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森以及门德斯离开之后，穆巴拉克和加里－库克并没有马上也跟着离开。
“你觉得怎么样，加里。”依然保持着刚刚会面时的坐姿的穆巴拉克开口问加里－库克。
“就我个人，我比较喜欢罗伯托。”加里－库克想了一下，说道，“起码他有礼貌得多，对曼城也更有敬意。”
“呵。”穆巴拉克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正如加里－库克所说的，在同林森会面之前，实际上曼城已经和另一名主教练、也就是罗伯托－曼奇尼有过接触，加里－库克显然对曼奇尼的印象不错。
曼奇尼和林森，穆巴拉克同意加里的看法，曼奇尼的确更讨喜，因为意大利人更加矜持、又或者说老道，而相比之下，林森就显得格外直接、又或者说无畏。门德斯对林森的几次暗示实际上穆巴拉克都看在眼里，而他也看出了林森并未完全按照门德斯的暗示在回答，因为有几次，林森根本没有去看门德斯的暗示。
不过，对于穆巴拉克来说，同意，并不等于就是认可。
加里认为曼奇尼更有礼貌，但穆巴拉克也注意到他有个前置词，那就是个人。因为，礼貌也许可以说明很多东西，却唯独不能说明他就是更适合曼城的主教练。
公与私，穆巴拉克一向分得非常清楚。
认可一个人的为人，这就是私。
认可一个人的工作，这就是公。
在刚刚会面的时候，穆巴拉克并没有告诉林森自己其实认识他，而且在主教练这个人选确定之前，穆巴拉克也不打算说出这件事，因为，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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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无论是门德斯还是林森，都保持着沉默。
然后，直到两人坐上车，林森才对门德斯说了一句抱歉，因为他在会面的时候，并没有遵守同门德斯的一些约定，也因为他觉得这次会面恐怕是要砸，因为会面怎么看，都像是被腰斩的，而林森知道为了这次会面门德斯费了不少心思。
“没有关系，你的表现很好。”门德斯笑着回道。
门德斯不是在安慰林森，林森虽然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暗示，但他的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妥，虽然会面后面有点无疾而终的意思，因为有一些本该谈到的话题都没有谈到，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对方根本不认为那会是什么问题。
不过，总的来说，门德斯不认为会面“提前”结束是林森的问题。
“放心，结果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门德斯说道，“虽然我不能确定会面的结果如何，但好坏并不难判断。穆巴拉克最后的神情不像是在客套。对了，我和穆巴拉克是第一次见面，但和那个加里－库克却是熟人，他之前是耐克的高管，因为球员的赞助合同我和他打过不少交道，如果你真的得到这份工作的话，你都小心这个人，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加里－库克？
林森想了一下，的确，今天的会面穆巴拉克的态度不明确，倒是这个曼城的ceo态度比较明确。
“罗比尼奥转会曼城就是他的手笔，其实他还有一个更大的手笔，只不过后面没有成功，那就是卡卡的转会。”门德斯补了一句。
林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曼城眼下负责转会工作的是今年三月份刚刚成为足球总监的布莱恩－马伍德，在此之前，曼城的转会模式都是主教练推荐，加里－库克负责拍板和操作，而穆巴拉克更多的只是监督，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