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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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 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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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医女、产婆乃至外面的暨山神医都仍神色若常,似乎并无甚太多危险,才让他不至于太心焦。心下仍是有股莫名的气恼,直恨自己半点不懂医术,若不然,也能对目下的情况知悉一二,何至于只剩干着急。

    那一声啼哭,在子时刚过的时候划过了翊祥宫。

    每个人都是长长地松下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喜色之后又恢复平日的仪态。医女迅速将孩子在襁褓中裹好了,笑吟吟地一福身,连声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皇长子康健得很。”

    皇长子……

    霍祁微一笑,看向席兰薇,在她仍满是汗珠的额上吻了下去:“子女皆有了,多谢。”

    “嗯……”席兰薇勉强应了一声,使不上力气说话。连气息都还不稳,浑身的痛感都似乎仍未散尽,她缓了许久才露了些许笑意,真心实意地感慨说,“累……”

    宫娥在不扰她的前提下,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染了血污的床榻收拾干净。终于被“放行”的安玉快步跑进了殿来,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娘”,便满是兴奋地问:“是弟弟还是妹妹?”

    “是弟弟。”霍祁衔笑把女儿抱起来,指了指刚被送到乳母怀中的小小婴孩,“你看。”

    安玉歪头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过了片刻,很实在地说了两个字:“……好丑。”

    霍祁与席兰薇先是一愕,继而皆笑起来,霍祁认真道:“刚出生都是这样……你也是。”

    安玉立刻很惊诧地望了父亲一眼,满是不信,又在父亲笃信的眼神中,将“不信”转为了“将信将疑”,然后仍不放心地慢吞吞问说:“所以……日后会变好看么?”

    “会的。”霍祁点头道,安玉当即舒心,小跑着过去看了一看,少顷又扭过头来,甜甜笑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丑,日后更好看就更好啦……”

    到底是一家人,有着血缘相连,亲情根本就割不开,无怪安玉越看越喜欢。

    循着族谱,这孩子从人字部,取单名一个“俨”字。霍俨,这名字会很快传遍后宫、朝野,然后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帝的嫡长子,名唤霍俨。

    。

    不想受人搅扰,席兰薇吩咐紧闭宫门,霍祁更直接下旨让六宫暂不可拜见皇后。是以这月子坐得平静安稳。霍祁每日必定前来,再忙也起码抽出半个时辰来陪她。有时恰碰上她睡着,他就一言不发地看她睡上半个小时,也觉心满意足。

    让人觉得有些心惊的变故出在半个月后。九月初的时候,暨山神医拜别,如约取了《医诀》下半卷的誊写本走。

    当晚,霍祁接到了一纸辞别信。

    自己娟秀而有力,笔触间带着分明的轻快,每句话都是愉悦的口气,一字字道明了自己的心意。

    将这信呈来的宦官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跪伏在地等着吩咐。皇帝的面色阴了一层又一层,思量许久,最终吩咐说:“去翊祥宫。”

    。

    席兰薇听得惊诧满面,倚在榻上望着他,连眼睛都想不起来眨一下:“长公主她……”

    “我也没想到。”霍祁一喟,“就不该给她赐府,若留在宫里,她也没这机会。来禀事的宦官说只怕人已走了一阵子了……”他长吸了口气,“我会让禁军都尉府去找,若楚宣来此,你切记知会他一声。”

    席兰薇点头,刚欲再细问几句情由,便听外面响起些许吵闹。由远及近的满是不忿,那声音听着熟悉极了。

    二人相视一望,面露喜色,又一并眺着门口等着,片刻后,果然见人进来了。

    荷月的双手被楚宣反剪身后,一味地挣着,口中央求不断:“你放开我……你听我说啊!”

    倒和数月之前暨山神医被“拎”进来的场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宣冷着一张脸,入了寝殿才把她放开,任由她揉着酸痛的手腕他也毫无歉意,目光扫过霍祁,稍沉了口气:“有劳陛下,看好令妹。”

    “多谢。”霍祁一点头,楚宣转身便要离开,却被荷月一把紧抓住:“没有这样不讲理的!”

    “你说谁不讲理?”楚宣睇着她,侧过神来抱臂而立,“分明是你找麻烦。”

    “我怎么找麻烦了?”荷月理直气壮,同样抱臂,反驳道,“师父他老人家乐意收我为徒,如今他行走江湖去了,做徒弟的怎么能不跟着?”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法子蒙的师叔收你为徒,这江湖你走不得。”楚宣平淡道,俄而向后一退,抱拳又说,“长公主保重。”

    “师父都没拦我!”荷月挡着他的去路愤然又说,“你不娶我是你的事,我拜师你管得着么?你师叔乐意收徒你管得着么?少侠,您扫好门前雪就行了,管得这么宽您累不累?”

    霍祁和席兰薇就这么听了半天,越听错愕越深。听荷月说话愈发不客气,霍祁终于一咳:“行了。”

    荷月声音乍止,看向面色阴沉的兄长,一时没敢再往下说。

    “有劳少侠。”霍祁踱着步子上前,手上先捉了荷月的手腕,继而向楚宣道,“少侠慢走。”

    楚宣得以脱身,荷月被霍祁拽着无计可施。眼看着楚宣离去,荷月狠狠一挣:“皇兄!”

    “没听说过皇家长公主行走江湖的!”霍祁低斥道,荷月长公主美目一番,反驳得很快:“那还没听说过天子专宠一人的呢!”

    霍祁一时语结,余光瞥见满目担忧的席兰薇,怕打扰了她休息,拽着荷月就出了殿。

    。

    席兰薇怔了良久之后,稍舒了口气,觉得不管霍祁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能把人留下就行。

    第二天清晨,听到的消息却是……皇帝把荷月长公主放走了。

    “神医是治病救人,从不打家劫舍,在江湖上没什么仇家,荷月不会有什么危险。”霍祁解释得云淡风轻,直听得席兰薇发懵,还是不解到底是什么让他松了口。

    “……咳。”霍祁无奈地咳嗽了一声,调整心绪,“荷月说,若不让她去,就让她出家。若想随随便便赐个夫家让她嫁人,她宁可一死。”

    竟还以死相逼了?

    席兰薇听得黛眉紧蹙,心知到了这份上也是没辙,若一个人存心要死,那旁人是拦不住的。

    “她又何必……”她无奈地摇头,“要我说,就是她拜了暨山神医为师,楚宣也未必就会娶她。你看楚宣……对神医的尊敬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我也是这么说。”霍祁双手扶额,手肘支在膝上,样子比她还无奈,“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不为楚宣娶她,总之她随着神医,见楚宣的时候就多了许多……无论他娶与不娶,她就这么缠上他一辈子了。”语中稍停,霍祁又一声长叹,“我准了此事之后……楚宣一举掀了宣室殿大半房瓦。”

    也是被荷月气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霍祁同意了荷月拜暨山神医为师、行走江湖……

    第二天,发现楚宣在宣室殿墙上画了个圈,圈里有个大字:拆。

    霍祁:Σ(っ °Д °;)っ

    ………………………………………………………………………………………………………………

    o(*////▽////*)o九点~第五更了呢~~

 第175章 坦言

    席兰薇出了月子后;礼部重新择了吉日;行册礼昏礼。日子定在十一月;尚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先前托楚宣办的事……

    席兰薇原有些踌躇于是否还要加上这一番解释,但在楚宣催了两次后,觉得就算是当时一气之下做的安排;也是当真麻烦了楚宣;目下再推了不办不好。

    一连几日天气晴好,席兰薇在去宣室殿见霍祁时;犹豫着对他说:“臣妾在悦欣殿闷了好些时日……想出宫去走走,陛下明日……得空么?”

    她问得声音有些发虚;霍祁倒未察觉。执着奏章的手一顿;想了想;便衔笑应道:“好。”

    。

    是以次日清晨;席兰薇就早早地到了宣室殿,等着霍祁散朝回来。心中矛盾极了,一边后悔于当时的气恼冲动,弄得眼下不得不走这一步,大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另一边,又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好像还是消不尽那一口气似的,定要将此话说个明白才好。

    如此矛盾的思绪在心中循环往复,以致于霍祁踏入殿门时,她仍是怔了一怔,才将神思抽离出来,稍一颔首,就算是问了个安。

    霍祁一笑,温和极了。继而径直走向寝殿,悠悠地对她说:“等我一会儿,更完衣就来。”

    她没有吭声,静静等着。片刻之后,霍祁走出寝殿,已是一身简单极了的苍色直裾。

    二人如旧没有带太多宫人,行上马车,袁叙亲自驭着马,缓缓驶出宫去。

    马车如她所愿在那倾乐楼前停下,她觑了一觑霍祁的神色,未见什么意外。下车时,席兰薇稍向袁叙欠了下|身,算是答谢——单是依言送他们来此处,他便已是担了很大风险了。

    “这地方……”霍祁在门槛前终于停了脚,席兰薇随之一滞,静默了须臾,他却只是笑说了一句,“好安静。”

    她着意走得快了些,入了楼中便不知不觉地成了她在前、他在后。霍祁随着她上了台阶,一步步往她曾被劫去的那房间走。他无声地看着,看她始终死死低着头,目光皆投在足尖上,样子紧张极了。

    席兰薇紧张至此,全然没觉出十余步开外有人。待得抬头时离那房门不过三五步远,眼见几十人近在眼前,吓得讶住。

    足下往后跌了一步,继而被身后随着的人稳稳一扶,她张皇回望:“陛下……”

    “嗯。”霍祁稍一点头,扶着她站稳了,径自又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推开那房门,朝她一笑,“来吧。”

    席兰薇错愕不已地望着他,眸中的惊恐一点点蔓延开来,不知为什么会是这样。

    。

    那日,是她怄了一口气,恼他居然真的疑她可能是主动而来——就算知道“眼见为实”之下情有可原,也还是越想越气。

    所以,在楚宣悄悄来看她时,她托付楚宣说:“有劳将那件屋子包下来,维持原有的样子——若已有人动过,便恢复成原有的样子。”

    那天的一切那么触目惊心,她虽是当时吓懵了,房中的每一处细节却还是如同烙印一样印在脑海里。她将每一个细节皆告诉了楚宣,劳他布置周全。

    然后,她要在这个房间里,只透过那一点点细节让霍祁知道,他的怀疑很可笑——根本不需要抓着“奸夫”逼供,仅从这房里他曾“眼见为实”的东西来看,那怀疑就已经足够可笑。

    。

    可就算是气急的时候,她也是仍心中有数的。这番解释,她只不过想面对面地说给他听而已,让楚宣做的安排也都再无第三人知晓,目下……

    怎的有这么多人在、霍祁也像早就之情一样。

    “来。”霍祁再度道,向门边退了半步,意思是让她先进去。席兰薇怔了怔,连连摇头,不知如何应付眼前这场景,更摸不清这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不……”

    霍祁微微地沉了口气,接着,向她伸出手来。

    席兰薇发着懵,不自觉地将手伸进了他掌中,便觉他有力一握:“朕知道,你很在意那天的事。”他沉了一沉,哑声一笑,“那天……有这么多人看着,虽然皆是朕的亲信、不会往外说,也还是让你丢了脸。”

    她默然,不自觉地避着他的视线,不知这到底是哪出。

    “楚宣说,你要用这房间里的东西告诉朕,朕那天愚蠢得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笑着说道,又扫了眼候在一旁的众人,“喏,这就是那天随出来的人。你说吧,当着他们的面证明,那天根本就是朕错了,你一直是清白的。”

    他的话喜怒难辨,席兰薇被他握着的手稍稍一颤,便觉得他手上的力度更大了些:“做你想做的。”

    “可是……”席兰薇惶然望着他,不自觉地退却。

    “做你想做的,不必顾着我的面子。”霍祁一哂,口吻放缓下来,“就算是关乎颜面的事,也是对错为先。此事若一开始就是我的不是,又岂能为保我面子周全、让你的心结一结到底?”

    “我……”她还是想挣,被他反手往里一拽,和煦笑道:“来吧,我也想看看,我气恼之下,到底能愚蠢到什么地步。”

    。

    深秋的寒风轻轻刮着,就和那日早春的微风一样。房间里,帝后相对而坐,大开的房门外,一众侍从张望着,不知皇后到底能从这屋中之物里说出点什么来,证明皇帝那日完全错了。

    席兰薇缓了口气,目光抬起,落在地上散落的“衣物”上——这自不是那日她所穿的,只是交代了楚宣寻些衣料搁下,又找了两双鞋子搁在榻边。

    她静了静神,问他:“陛下那日进来,看到的衣服和鞋……是不是与今日差不多?”

    霍祁瞧了瞧,确实是差不多。那日也是这样,衣物散落一地,榻边放着大小不同的两双鞋。

    “若是臣妾自愿来的,和那人一起……纠缠着,衣服胡乱丢了一地,为何上榻之前还有闲心把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她舒缓出笑容,扭过头去,目光牵着霍祁的视线一起落在那两双鞋上。

    霍祁怔了怔,哑笑着点了头:“是……”

    “还有……陛下在相信并非臣妾自愿后,就没奇怪过,张家为何没让那人当真污了臣妾清白么?”她凝睇着他,眸中有些许探究。

    霍祁稍沉了口气,坦诚道:“这个……我问过张氏,她说……觉得让你明明清白却受尽误会而无翻身之地,才算赢得足够漂亮。”

    ……还有这么个心思?

    席兰薇禁不住地轻一笑:“哦……那就是又添了个理由。”她说着,看向开着的那扇窗户:“窗下是条河。”

    是的,是条河。他当日还听见了那人破窗而逃时落水的声音。

    “张家很清楚禁军都尉府审讯的手段。”她轻轻道,“若是人被禁军都尉府抓住了,严刑逼供之下,保不齐就把张家供出来,到时候……张家万劫不复;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全身而退,张家藏个人还是不难的,只要他能逃离这几十人的视线。”

    她的目光转了回来,回思间添了几许迷蒙,看上去不太真切:“其他房间底下皆是平地,跳下去难免摔伤,正方便了抓人。只这一侧的三间,下是河水,正好方便逃走……”她语中一顿,旋即又笑说,“只是这三间,离前面那条路也是最远的。纵是快马疾驰而过,也听不见什么声响。他们若当真找人……污了臣妾,那人意乱情迷之下,更难听见陛下赶来的动静,保不齐就没机会逃了,还是要进禁军都尉府严审。”

    所以……那人得以逃得那样快,便能证明他一直在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小心着动静,便意味着他没有工夫去动席兰薇、意味着这是一个局。

    那么,怎么可能是她主动来的。

    “这些于陛下而言……若陛下肯静下心来多想一分,便都不难想到吧?”她微笑着看向他,他面色一震,少顷,颔首说:“抱歉。”

    “嗯……”席兰薇思量着摇了头,笑意轻松了许多,“不过……还是多谢陛下那日那般生气,仍肯听臣妾的解释。还有,今天……”

    她抬眸望向门外,外面的数人忙各自将目光转向各处,不和她对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颔首道:“委实出乎意料……”

    “唔……”霍祁的声音有点发闷,看上去神色也恹恹的,半天再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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