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唇边,似笑非笑地盯着随之坐下来喝茶的苏九看。
这个特殊癖好被那些琉璃国的百姓骂成了不知羞耻。
“木大哥这是想后悔了?”苏九无所谓地一笑,“倘若木大哥不肯脱光了给小妹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些古人不会理解现代人体画的魅力。
“木大哥说过的话从来算话。”将杯中的茶水豪迈地一饮而尽,木扎巴图琥珀色的鹰眸内荡漾着浓浓的宠溺之色。
“无论公主你提什么样的要求,木大哥都会答应你。”
“那……谢谢木大哥了。”抿唇含笑感激地睇了木扎巴图一眼,苏九开心地低头喝茶。
她就说嘛,木大哥比公主府里的那两只好搞定多了。
被派去拿东西的人顺道把小桃也给带来了。
“小桃,你来干什么?”苏九对于小桃的到来有点不满意。
这丫头来了这里,公主府里的那两只不是无人看管了吗?
“小桃在府里闲得慌。”小桃把苏九画画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了桌子上,还抽空悄悄瞟了一眼赤着上半身的木扎巴图,很快低头红了脸。
公主这是又要给这个男人画春宫图啊。
“你先出去帮本公主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本公主作画。”对小桃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苏九很清楚,于是没好气地让她出去守门。
这是艺术,不是春宫图!
门再度闭合,屋子里只剩下木扎巴图和苏九。
苏九摆好了画架,用眼神示意木扎巴图可以脱了。
木扎巴图无奈地摇摇头,低笑了一声,动手干净利落地把自己的裤子除去了,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木大哥,你让飞云站你肩膀上,你的眼神要与它对视,眼神要狂野中带点狂傲的杀气。”苏九摸着下巴看了木扎巴图性感健硕的身体良久,突发奇想地指使他怎么摆个最好看的姿势让她画。
又是无奈地一笑,木扎巴图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飞云便从窗口飞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手臂张开抬起,让飞云站在你的手臂上。”
没一会儿,苏九又改变主意了。
飞云站在木大哥的肩膀上体现不了他的王者霸气,如果他的手臂抬起,飞云站在他手臂上振翅高飞,那绝对是一幅最震撼人心的画!
“公主,你的要求还真多!”微微叹了一口气,木扎巴图按照苏九的新要求重新摆好了姿势。
飞云立于木扎巴图强健的手臂上,一双鹰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木扎巴图,木扎巴图则是狂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狂傲的杀气与飞云对视着。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姿势,不要动,木大哥!”苏九一边嘱咐着木扎巴图,一边低头飞快地在画纸上勾勒线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木扎巴图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依然高举着站有飞云的那条手臂,十分敬业认真地完成苏九交给他的任务。
苏九在画纸上飞快画出木扎巴图的轮廓,一瞬不瞬地专注于自己画画的世界中。
眼角斜睨着苏九万分专注的眼神,木扎巴图很赞赏地扬了扬眉。
她果然不是什么轻浮的女子,正相反,她与一般的女人太不同了,这也许就是自己倾心她的原因吧。
蹲守在门外的小桃百无聊赖地来回走动着,然后又蹲了下来,反复多次后,她竟然蹲在门口睡了过去。
这时候王语嫣正好过来,见小桃睡在了门口,便转头问自己的侍女。
“翠英,这个姑娘是哪儿来的?”
“小姐,这是九公主的贴身侍女。”翠英低头答道,“奴婢听说九公主在可汗的房里,这丫头估计在这守门的。”
九公主在木扎巴图的房里?
青烟一样的秀眉随即拢起,王语嫣径自绕过睡着的小桃,推门而进。
屋里的景象顿时让王语嫣尖叫出声,脸红似血地忙用手中的丝帕遮住了自己的脸庞,背过身去气恼地开口。
“可汗这是在干什么?”
不穿衣服和九公主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太不像话了!
“王妃进来不会敲门吗?”王语嫣的突然出现让木扎巴图十分不悦,终于放下了那条举得僵硬发麻的手臂,低沉的声音饱含着呵斥。
“出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苏九也被这突然的一幕给怔住了,忙抬头望向门口背着他们站着的王语嫣,开口解释。
“王妃你别误会,本公主是在给北漠王画画。”
如果让王语嫣误以为她和木大哥有染的话,她会不会跑去告诉裴元诤,她不守妇道?
王语嫣紧咬着粉唇,浑然听不进苏九的解释,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气愤地跺跺脚离开了。
被吵闹声弄醒的小桃揉揉惺忪的睡眼,望着敞开的房门和已经走远的王语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怎么了?
摸摸头,迷糊的小桃起身把房门关上了,打了个哈欠继续蹲守门口睡大觉。
屋子里重归于安静,木扎巴图再次抬起手臂,示意苏九继续画。
“木大哥,真的没事吗?”苏九纠结地开口。
“王妃好像误会我们两个了。”
如果她让他们夫妻之间闹不和,这可不好。
“她误会就让她误会去,公主你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吗?”木扎巴图的语气听上去格外的冷漠,好似王语嫣根本波动不了他一丝的情绪。
“木大哥……你不喜欢你的王妃吗?”苏九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王语嫣是琉璃国的第一美人,木大哥就一点不动心?
“她只是个和亲的工具,我不喜欢她。”琥珀色的鹰眸内流转着冰冷无情的光,木扎巴图忙着在苏九面前表明自己的心迹。
可他这话却叫苏九完全沉下了小脸,连画画心思都没有了。
如果当初是她去和亲,木大哥对她是否也是这个态度?
古代被送去和亲的女人都是可怜的,但她不会因为推王语嫣去和亲而心生内疚。
毕竟王语嫣去和亲,很大的责任来自于裴元诤,她只是为了自保。
又画了一会儿,苏九完全没心情往下画了,干脆收起画架准备走人。
“木大哥,今天就到这吧,小妹想起公主府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将画架背在自己的肩膀上,苏九冷淡地与木扎巴图告别。
“公主,让木大哥送你回府吧。”琥珀色的鹰眸沉了几许,木扎巴图放下手臂,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走到苏九的面前,低头含笑地睨着她。
“这东西看上去挺沉的,不如木大哥替你背吧。”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苏九肩膀上的画架。
“不用了,木大哥。”苏九闪身避开了木扎巴图的大手,垂着眼睑,看不出她眼里的情绪。
“你……还是和你的王妃好好解释吧,我先走了。”
说完,苏九没有迟疑地转身开门离去,顺带踢醒了蹲在门口偷懒的小桃,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驿馆。
木扎巴图僵硬地把那只空着的大手收了回来,俊脸上微带着几分恼意。
他刚才是否在九公主的面前说错话了?
“翠英,我出去一下,倘若可汗问起来,你就说我去见我爹爹了!”回到自己房里的王语嫣咬唇坐立难安了良久,终于在翠英要开口劝说她想开点的时候,拿下墙上挂着的白色斗篷兜在了自己的身上,悄悄出了驿馆。
裴元诤下了朝,与同僚闲聊了几句,便缓步走在回公主府的路上,猛然想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盈盈笑意便挂在他的嘴角边。
九儿定是恨死他了。
“元诤……”一声温柔的女声突然唤住了裴元诤,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身披斗篷的王语嫣,清雅的眸蓦然一眯。
“你怎么在这里?”
淡淡的语气,令人听不出他是喜是怒。
王语嫣抿抿唇,走过去把裴元诤扯到了一旁巷子里说话。
“今天我看见九公主和可汗在同一个房间里,而且可汗身上没有穿衣服。”王语嫣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跟他说道。
“哦?”清雅的眉头微微一皱,裴元诤理了理被王语嫣抓皱的衣袖,不轻不重地垂眼开口,“他们怎么说的?”
九儿和北漠王……
“可汗没说什么,倒是九公主说她在画画。”看不出裴元诤的喜怒,不禁让王语嫣有些恼,咬着粉唇低声道。
“那个九公主素来行为不端,与可汗之间更是纠缠不清……”
“九儿不是那样的人。”蓦然出声打断了王语嫣的话,裴元诤的墨眸沉郁一片。
“她素来喜欢画不穿衣服的男子,既然她说给北漠王画画,那便是了,语嫣你不要多猜疑,回去吧。”
清雅的眉眼是那么的和煦亲切,王语嫣却感觉到了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阵寒意。
元诤……他竟然在自己的面前维护那个行为不端的九公主!
嫣红的唇瓣被洁白的贝齿咬出了鲜红的血迹,王语嫣抬头怒视他,带着几丝尖锐的质问。
“元诤,你是否对九公主动心了?”
不动心,为何要这番在自己面前维护她!
“没有!”墨眸再次沉了沉,裴元诤清雅的声音逐渐淡漠。
“我的心里有谁,你还不清楚吗,语嫣?”
他对九儿没有动心,一切的柔情皆是演戏。
“裴元诤……我有点看不清你了。”睨着裴元诤清雅如常的眉眼,王语嫣质问的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你的心思难以琢磨,如今的你对我有几分情意,我已然不知道了,而你对九公主的情,恐怕已是戏假情真!”
九儿,呵,多亲密的称呼啊!
“语嫣,是你多想了。”负手而立,裴元诤抬眼轻笑。
“她只是我利用的一枚棋子,你看谁会爱上自己手中的棋子?”
棋子利用完了,只有被丢弃的命运。
“恐怕我也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等你大事所成,我便没了用武之地了吧?”低头呵呵冷笑了两声,王语嫣用指尖迅速掩去眼角的珠泪。
“可汗对九公主很有意思,你不如拿九公主与他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王语嫣抬头看他,想要看清楚他脸上有无不舍和不忍,然而什么也没有。
“你先回去吧,若是让北漠王发现你来私会我,不利于我们将来的大事。”长长的睫毛煽出一个极为冷清的弧度,裴元诤说完,立即转身出了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回公主府,只是清雅的俊脸上已然没了之前的笑容。
王语嫣披上斗篷也走出巷子,望着裴元诤离开的背影簌簌落泪。
裴元诤,你终究是不愿意拿九公主去换你最想要的东西……
苏九回了公主府,心情非但没好起来,反而更坏了。
只因裴元诤回来的时候,对她视而不见,直接进了他的东厢房,再也没出来。
这个卑鄙小人又对她阴阳怪气做什么,她今天没惹他!
“公主,您……别生气……”小桃忙小心翼翼上前安慰。
“不如奴婢叫二驸马过来给你解解闷?”
裴元诤这个混蛋为什么老惹公主生气呢!
“不用,本公主一个人出去走走,你别跟着来,小桃!”将手中的一朵芍药花重重地踩在脚底下,苏九仰头高傲地冷哼一声,转身出府散心去了。
她这个公主的日子,过得实在叫一个憋屈,憋屈死了!
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走着,苏九的目光恍惚地从一个个人面上掠过,不经意地将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些人啊,干嘛一直盯着她看,今天她身边没有男人供他们嚼舌根。
“瞧瞧瞧,九公主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会是被前几天那个男人抛弃了吧?”
有人就是闲不住八卦的嘴脸,这不流言又开始了。
“我看也是,九公主双眼无神,三魂掉了七魄,定是被那个男人抛弃了。”
苏九本来不想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但他们一直跟在她后面不停地说啊说的,犹如几百只苍蝇在她耳边嗡嗡嗡地叫,烦死了。
“你才被人抛弃了,你全家都被人抛弃了!”苏九忍无可忍地回头冲他们怒吼了一声,顿时热闹的大街上一下子鸦雀无声了。
“九公主被人抛弃了,情绪失常了吧?”很久后,又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看来九公主这次受得打击很大,都变疯了呢。”另一个人小声地随即附和。
你们……
抽搐着嘴角,苏九无力地颤着手指指着他们。
算了,何必跟这群刁民过不去!
长长叹了一口气,苏九转过身来暴走。
丫丫的,如果有一天她能成为琉璃国最高的统治者,她一定颁布一条法令,那就是谁敢乱造谣,舌头不用留了!
好不容易甩掉了那群围观自己的百姓,苏九撑着巷子口的青灰色墙壁直喘粗气。
被人围观的感觉……糟糕透顶!
现在她也总算明白那些大明星为什么出门要墨镜口罩全副武装了!
名人,太不好当了。
“东家,您接下来要去西南的当铺巡视。”斜眼不小心看见贺俊和一个管事的从她面前走过,原本无精打采的苏九顿时来了精神。
贺俊诶!
“把下午的事情全部取消,爷有重要的事情去做。”贺俊的脸上一片冰冷,吩咐完那位管事后,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依她对贺俊的了解,他应该是个工作狂,什么事都比不上工作重要,能让他放下工作去办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事情。
抵不住心里的好奇,苏九悄悄地尾随在贺俊的身后,跟着他进了一间大酒楼。
贺俊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苏九看着他进了一间天字号的头等厢房。
他是来这见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苏九狐疑地跑到了那间厢房门前,偷偷地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光明正大地朝里偷看。
里面坐着几个人,贺俊背对着苏九坐着,因此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与他对坐的那位美丽姑娘倒是看着他含羞带怯的很,另外还有两位老者在场。
这场面……怎么越看越像是在相亲?
苏九抿了抿小嘴,继续偷看。
“俊儿三年前娶了杜家的千金,奈何那孩子福薄,为俊儿生下两个孩子便去了。”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和胡须都发白的老者,看上去有八旬多,但依旧精神矍铄,中气十足。
“现今老朽年迈多病,管不了府里那么多事了,是该替俊儿找一个好妻子,贺府的当家主母来管理这些琐事,也能让老朽过几天清净的日子。”
啊……原来真的是在相亲!
抿唇嘿嘿一笑,苏九很没同情心地对背对她坐着的贺俊丢了一个鄙夷的白眼。
堂堂的全国首富,居然沦落到相亲找老婆的地步,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
“贺老严重了,贺大当家一表人才,有多少女子倾慕于他,是我家闺女高攀了贺大当家。”此刻说话的是一个五旬开外的老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小女子听闻贺大当家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今日为何不把他们一起带来?”接着,那个美丽姑娘也娇柔说话了,看贺俊一眼便羞答答地低了头红了脸,想必对他很满意。
贺俊这座大冰山有财有貌,应该有不少女人抱着撞冰山的勇气,想要把他融化成一滩春水吧。
只不过冰山太坚硬,撞个头破血流也未必撞得开啊。
苏九不禁啧啧有声地为里面这位即将去撞冰山的姑娘表现了无限的同情与惋惜。
珍爱生命,远离冰山。
“他们在家,今日贺某半道上过来的,不曾带他们同行。”贺俊的声音从头至尾的冷漠,冷得叫那位姑娘脸上含羞带怯的表情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