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宝莹刚要上楼就听到一楼尾有一群读书郎正在争吵,闹腾的像菜市场似的,往那边一瞥,乔宝莹看到苏辰站在里头,他身边的是汪子渔,而站在苏辰对面的是赵清风。
此人身边跟随了一群读书郎,个个围着他,以他马首是瞻。
乔宝莹看了两眼,见苏辰面色不改,与汪子渔还能眼神相通,便也没凑过去,而是直接上了三楼。
苏辰很晚才回来的,原来今个儿他又与赵清风起了争执,大家不知为何讨论到林知县最近的一桩案子上,那案子至今没有查出来,杀手下落不明,几位读书郎原本只是提了提,没想赵清风对这案子还有一些见解。
苏辰觉得这些见解估摸着怕是赵文欢的一些想法,先前过年时节曾打过一次照面,他跟林知县相处不错,时常上县衙帮着提点意见。
做为一位童生,还不曾考上功名,赵清风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详细的地方,但苏辰听后却是另一番见解,倒与汪子渔不谋而合,正因为汪子渔有影响力,于是读书郎中分了两派,便这么的吵了起来。
乔宝莹只觉得他们也真是无聊,放在前一世高考的时候,在这节骨眼要下考场,谁还有心思讨论国家大事,还是赶紧读书背书去。
苏辰又翻出那本《汉公冤案》,忍不住说这本手摘真正是好,汉公着实有才。
客栈里头除了白日里读书郎的争执,一到晚上却还是安静的。
到了子夜时分,酒楼的门却是忽然的开了,赵清风带着书僮匆匆从后门出去,出了大街,往西侧街走。
来到一家大户门前,只见门口两只威严的石狮立着,朱漆大门紧闭,书僮上前敲门。
门内打开,里头的人一看到书僮便悄无声息的引着两人入了府。
书房内,赵文欢有些疲惫的坐在主座上,赵清风却站在堂前回话,“大伯,你叫我打探的事已经打探到了,秀才楼里姓汪的那位,家里本是行商,有一位亲叔久住京城,乃京城里五品官员,姓汪的从小在京城长大,资源丰厚,此番返乡回原籍赶考,恐是案首不二人选。”
“至于苏辰,身边带着小娇妻,恐无心功名,且经我几番试探,恐怕并没有大伯说的这般厉害,倒有些自命不凡,自视清高,不足为俱。”
赵清风的话刚落,赵文欢便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你懂个屁,苏辰自命不凡,自视清高,带着小娇妻,你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无能,姓汪的是什么样的人我尚且摸不着底,但这苏辰我是打个照面的,此人有才却荣辱不惊,内敛不争,他是案首的不二人选。”
赵清风有些不服气,他自己学业怎么样自是摸得准,与苏辰对付过,此人除了一点小聪明,没有什么别的作为。
赵文欢眼见他还要再说,便摆了摆,“成了,你不必再说了,此人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你只要注意那个姓汪的,他有后台,咱们动不得。”
“先前叫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赵文欢掀眸问。
赵清风忙点头,“予宁已经买了巴豆回来,后个儿要下考场,明个儿下午我便加入饭食里头,这几日的作息我已经摸清了。”
“你那小书僮可不可靠?”赵文欢板了脸。
“自是可靠的。”
“嗯,千万别露出马脚,你这是拿你的前程在赌的,可懂?”
“明白的,多谢大伯提点。”
“提点是该当的,你是咱们赵家唯一的希望,万不能有闪失,这次无端端出现一个姓汪的,你这次能不能得案首可是未知数,待我再想想,看能不能使什么法子把姓汪的给留住了。”
赵清风一听到大伯要想法子把姓汪的留住,心里那叫一个高兴,连忙道谢。
半晌赵文欢便叫侄儿出了府,赶紧往秀才楼去,可不能让人起了疑心。
正文 第89章木简之死
第二日,乔宝莹亲自下楼做早餐,苏辰说想吃乔宝莹亲手做的拉面,乔宝莹应了,苏辰又觉得给汪公子也送一碗去,昨个儿两人同站一线,惺惺相惜,这个朋友当真难得。
乔宝莹应了,到了厨房,做了四碗面条,她跟苏辰各一碗,到时汪公子与书僮各一碗。
端上三楼放下便给汪公子那边送了两碗过去。
没想吃完后,木简便匆匆带着点心过来,直夸乔宝莹的手艺好,夸得乔宝莹都不好意思了。
这一日,汪公子都吃了她的饭菜,苏辰与汪子渔相处的不错,这么几天住下来,前前后后见了不少读书郎,苏辰算是低调的,却也只这一位还算有些交集。
乔宝莹知道,这秀才楼里早把去年苏辰为了乔宝莹不下考场的事传开了,或许放在这些人面前,都临门一脚了还为了一个女人抛下自己的前程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
为此乔宝莹越发的觉得苏辰不容易,十年寒窗苦读,只为这一日却生生给浪费了。
傍晚这一顿饭菜,乔宝莹做得很是精心,三荤一素,同样的菜做了两份,热气腾腾放在灶台上,厨房里几位师傅早已经跟乔宝莹熟络,看到她那熟悉的厨艺,无不惊叹,才多大的年纪,竟然如此懂得照顾人了。
饭菜乔宝莹端了一份,木简端了一份,便一同上了三楼。
乔宝莹先把饭菜放在桌案上,看到苏辰正在看书,便上前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明个儿便要下考场,我瞧着各位都磨刀霍霍正准备明个儿一展身手,你倒好,居然还在看《汉公冤案》,这书你都抄了一遍不是都记住了。”
“是记住了,但不甚明朗,你看啊,每桩案子下头都有汉公亲自的解释,这是他的个人习惯,极为专注与见解,这些案子大多普通大众化,却还是每件案子身上都有不同的。”
“比如这上面的服毒致死者,尸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五官出血等,这乃常识,但汉公却在底下有备注,写上了每种毒药后的不同模样,比如说断肠草……”
乔宝莹听着苏辰解释,原本自己也是一个大学生,听一听当然也懂的,可是就没有想苏辰讲解的这么生动,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天黑透了。
待两人反应过来,才赶紧点了屋里的油灯,却发现放在案上的饭菜早已经凉透,乔宝莹准备拿下去热一热,门就拍得砰砰做响。
苏辰起身去开门,乔宝莹往外头看一眼,门外却站着面沉如水的汪子渔和带着的几位家丁,家丁皆面露凶色。
苏辰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人就被几位家丁控制。
汪子渔目光扫了几位家丁一眼,下了令,“放开苏公子。”
家丁只得放下。
乔宝莹见势不妙,走了出来,正要问,汪子渔便问道:“你们可有吃晚上的饭菜?”
乔宝莹和苏辰只觉事态严重,如实摇头。
“为何没吃?”汪子渔的脸色越发的黑了。
苏辰便把两人没吃的原因解释了一遍,汪子渔盯着他,过了一会方说道:“希望你没有骗我,我已经派人报了官,即刻便有官差包围整个客栈,咱们明个儿要下场考试,为了不辜负咱们十年寒窗苦读的艰辛,你们一定要把实情告诉我,否则……”
苏辰神色严肃的问道:“汪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汪子渔沉声道:“刚才我的书僮端了饭菜进屋,由于我正在看书,我便吩咐他先吃,没想到才吃了两口上了一趟茅房便掉坑里死了,被下人抬出来,那模样跟中毒死一模一样。”
“中毒?”乔宝莹吓得不清,全程她做的饭菜,一直都呆在厨房也没有离开,她都做了好几日了,那这毒是谁下的。
但乔宝莹和苏辰很快就明白为何汪子渔会这么生气,这饭菜若是汪子渔吃了,岂不是死的便是他,还有这饭菜是乔宝莹做的,那这下毒之人嫌疑最大的自然是乔宝莹。
很快官差包围了秀才楼。
有捕快头目上前察看,汪子渔唤此人余叔,余叔点了点头,向他抱了抱拳,便直接进了乔宝莹的屋里头。
看到那完全没有动筷子的饭菜,皱了眉头,便叫人上前验。
用的是银针,可是插下去,银针没有变色,余叔微惊,往汪子渔看了一眼,苏辰护着乔宝莹,把她护在身后。
汪子渔上前细看,又从自己的怀里拿出银针一探,饭菜里头着实没有毒,那么这毒为何偏偏下在他的饭菜里,今个儿要吃乔姑娘的饭菜,皆是他临时起意,这下毒之人偏偏就抓到了这么好的时机,除非只有本人下毒……
汪子渔看向苏辰,苏辰把乔宝莹护得严实,身板挺直,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容色不惊,陈述道:“余叔,还望细查,还我媳妇清白。我媳妇一向心善,我与汪兄相交甚欢,不曾有纠纷,我媳妇没有行凶的理由。”
汪子渔看着苏辰没有说话,捕快头目却在屋里头扫了一眼,叫属下来搜,搜来搜去没有搜出什么东西,余叔皱眉。
汪子渔看着身板挺直、不惊不乱的苏辰,只见他眉间坦荡,身后的媳妇也是眉眼开阔,神色皆无异样,于是他开了口,“余叔,待忤作看了再做决断,我相信苏兄以及他的媳妇他们是清白的。”
汪子渔的话使余叔带着捕快走了出去,开始挨个房的查,特别是厨房的人,还有今个儿客栈里所有吃食的来源都要一一查清楚。
苏辰看了汪子渔一眼,两人皆点了点头,汪子渔便带着家丁出了门。
苏辰把门关上,乔宝莹心里特别的难受,他抱住乔宝莹,安慰道:“有我呢,别怕,清者自清。”
乔宝莹觉得委屈,伏在苏辰怀里只觉得特别的温暖,她郁闷的说道:“你就不怕是我下的毒?”
苏辰却是笑了,“你有这心也没这胆,再说你跟汪子渔八杆子打不上边的人,何至于?你在屋里好好呆着,别胡思乱想的,我上汪兄的屋里看看,明明是同样的饭菜,怎么会下了毒的。”
乔宝莹点头,松开他,苏辰便出了门。
正文 第90章苏辰入考场
汪子渔的屋里头还有没有吃完的饭菜,余叔早已经拿银针探了探,银针拿出来,只见乌黑的,里头有剧毒。
这边忤作已经上了三楼,向余叔开了口,“初部检查,中了剧毒,暂且未查出是什么毒,由于泡在粪池里,不少证据都已经丢失。”
这些饭菜里头拿起来闻了闻,也不能查出是什么毒物来,决定拿一条狗来试试。
苏辰进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苏辰来到汪子渔身边,汪子渔看了他一眼,便说道:“苏兄觉得这是谁下的手?”
苏辰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好定夺。”
“是不好定夺,还是有怀疑的人,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好出声?”
汪子渔经过这一会儿也算是想明白了,苏辰与他没有半点过节,他有家有媳妇,在林源县也算小有名气,明个儿就要下考场,犯不着害人害己,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人既想除去他,也想除去苏辰,在汪子渔的眼中,能与他为对手的除了苏辰没有第二人。
苏辰依旧未语,汪子渔也不便再问。
当天夜里,知县下了令,在秀才楼里的所有随行之人皆不得离开人客栈,至于各位读书郎,为了不耽误大家的考试,明个儿派了官差护送至贡院外亲自看着进了考场,待三日后再亲自接回来,再彻底清查此案。
苏辰得了这消息,最担心的却是自家小媳妇,从不曾出过百溪镇,如今却为了他独自呆在这县城里的客栈,他却要下考场。
然而苏辰的担心却是多余的,乔宝莹生怕他再像去年一样走得不安心,劝了好几回,这天夜里苏辰不曾睡好,相信在客栈内的不少读书郎都没能睡好。
若不是乔宝莹到后半夜强行要苏辰好好睡,苏辰恐怕会守她守到天亮。
天亮了,各位读书郎都提了书篮,因为官差护送,所以大家伙是一同在一楼集合的,乔宝莹跟着下了一楼。
她做了不少包子馒头,又让苏辰穿了厚实的新棉衣,新棉衣一直没拿出来穿就等着这一日,乔宝莹便把棉衣缝得又长又大,既能穿上身,也能夜里拿来当棉被盖。
因为不能拿多余东西进去,这棉衣便直接穿着了,苏辰穿得圆滚滚的,整个人似乎都要站不直。
不仅苏辰是这样,其他的读书郎也是想方设法的穿厚实了好进去。
汪子渔身边的下人正在为他整理衣裳,他穿的是一件裘衣,千金裘,果然有钱,有了这一件保暖的多。
各位读书郎出发,苏辰握住乔宝莹的手不放,很是不放心,眸里担忧,乔宝莹反握紧了他的手,劝道:“你这次好好考,我不会有事的,秀才楼里这么多人,知县大人是个好官,一定会彻查此案,你不要分心便是。”
“其余什么你都别想,尽自己所能,好吗?”
苏辰点头,便松开乔宝莹的手,跟着前面的脚步走了出去。
出了门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乔宝莹向他挥了挥手。
汪子渔退后一步,也往这边看来,悄声说道:“都要进考场了,你还有这份闲心与小娇妻亲亲我我的舍不得离去。”
苏辰郁闷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我自然知道,所以我特别的交代了余叔,三日后再查此案,尤其是你的夫人,万不能动,他们便好好呆在客栈就成了。”
有了汪子渔一番话,苏辰安下心来,却也跟着的乜了他一眼,“你怎么就不把这话咽回肚子里,就没有半点私心。”
“我与你是君子之交,要与你有比试之心,但却是坦坦荡荡,就像你跟你家娘子不会对我下毒是一个道理,昨日我一时气急,苏兄可别见怪。”
汪子渔事后算是想明白了。
苏辰自然不会计较,于是接了他的话,“成,比试之心皆有,却是坦坦荡荡,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不管咱俩成绩如何,皆是不变。”
“皆是不变。”
两人相视一笑。
乔宝莹便在客栈里头守了三日,这三日里,乔宝莹哪儿也没有去,吃食是小二哥端来的,每道吃食都有官差检查,乔宝莹连屋门都没有踏出,手里拿着针钱盒,转眼三日便做了好几套内衣来,接着她又给苏辰开始做新衣,上次逛街没事干,扯了好些布,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第三日到傍晚,天要黑了,读书郎们在官差的护送下,一个不少的都回了秀才楼。
苏辰回来时,乔宝莹只见他蓬头垢面的,人也憔悴,身体似乎也瘦了,乔宝莹忙上前为他脱衣,又叫小二哥送上热水和热腾腾的吃食。
这会儿厨房里都忙着,回来的人都要热水和吃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乔宝莹不管不顾便去了厨房,亲自烧水,烧好后叫小二哥把热水送上去给苏辰先泡澡,乘着这空档,乔宝莹下厨做饭。
那厨房里的师傅不准她动锅,余叔看到,便上前制止,准她一回,反正都跑不掉,只是身边留下一位官差看着。
乔宝莹也不管这些人站在这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她心里只有苏辰是最重要的,她不能让她的小夫君冷了,不能令他饿着了,不然她会心疼。
端了三荤一素上去,苏辰刚好洗了澡出来,换上乔宝莹早先便烤热了的衣裳,湿湿的头发没有干便坐在八仙桌前,看着桌上的菜就流了口水,说道:“吃惯了好的,一时间只让我啃冷硬包子,当真怀念。”
乔宝莹忙给他端了一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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