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夫人的假笑瞬间僵在脸上。
包氏明显感觉到知府夫人扶着自己的手抓紧了一些,疼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杜晓瑜像是没看到知府夫人的表情,继续道:“之前我去府城的时候,秦老爷告诉我,知府夫人性情温良,与别的夫人不同,您常常沐浴斋戒诵经祈福,是个不可多得的心慈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晓瑜话音才落,包氏就觉得知府夫人抓着她的手力道更紧了些。
这次,包氏再也受不住了,直接痛苦地呜咽起来。
知府夫人这才察觉到失态,忙松了手,转而看向杜晓瑜,问她,“你口中的秦老爷,是谁?”
杜晓瑜不答反问,“府城还有多少人家敢挂‘秦府’匾额的吗?”
知府夫人一听,脸色再次一变。
秦家是安平府城的大户,虽为京城秦氏一族的旁支,却因为家主秦宗成与国公秦宗元来往密切而颇受曹知府的敬重。
杜晓瑜能认识秦宗成,说明这丫头的本事不小,轻易得罪不得,而且出门之前,曹知府也再三叮嘱过她,千万不要跟这个小姑娘交恶,若是能聊到一块,那自然是最好的,聊不到一块也绝对不要招惹她。
知府夫人原本是记着曹知府的话的,只是来了桃源镇以后,一路上都是镇民们赞誉杜晓瑜的话,听了一耳朵,难免觉得不舒服,所以想借着包氏的手给这小姑娘一个教训,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只是不曾想,这丫头话里有话,字字句句戳她心窝子。
没错,杜晓瑜当初去府城玩的时候,无意中听秦夫人说知府夫人信佛,长年累月的吃斋念佛,她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知府夫人信佛是因为心中有愧,好像是年轻时为了和后院的妾室们争宠,利用了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在吃食里下了东西,结果让人趁虚而入,把假毒换成了真毒,知府夫人最后虽然斗赢了妾室,却也因此把自己的儿子作死了。
从那以后知府夫人才开始吃斋念佛的。
今天终于见着知府夫人本尊,杜晓瑜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虽然拜了那么多年的佛,却是修了个佛面蛇心,一点长进也没有,不知道她儿子在泉下有知,会不会怨恨自己有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娘。
包氏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她趁着知府夫人和杜晓瑜不注意,走到程锦绣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看这长相就是天生的狐媚子,难怪敢勾引我大哥还在事后反咬一口,当真不要脸!”
程锦绣咬着唇瓣,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杜晓瑜眼神发冷,看向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这才回过味来,厉喝一声,“大胆包氏,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当着本夫人的面随意惩罚人,这是不打算把本夫人放在眼里了?”
包氏一愣,她之所以敢打程锦绣,全都是摸准了知府夫人会看在自己有孕的份上会多加纵容,哪里想得到这才一转眼的工夫,知府夫人就翻了脸。
包氏气不过,指着程锦绣给知府夫人看,“夫人您瞧瞧她这相貌,一脸的狐媚样儿,她之前敢勾引我哥哥,保不齐明儿就敢勾引知府大人,您……啊——”
包氏话还没说完,就被知府夫人一个巴掌打过来,脸上很快浮现几道血印子。
包氏捂着脸,还不等说话,就听知府夫人冷声道:“堂堂县令夫人,张口闭口就是‘勾引’这样下作的言辞,林县令的脸,算是被你给丢光了。”
“夫人,我……”包氏欲狡辩。
“包氏,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林县令黑着脸从楼上下来,眼睛里烧着两团怒火,要不是顾及包氏有孕在身,他早就出言狠狠教训了。
有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正妻,林县令心如刀绞,勒令一旁的随身丫鬟,“赶紧的,把夫人送回县衙去,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包氏很少看到林县令发这么大的火,当下眼泪汪汪地哭诉道:“夫君,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来欺负我,我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又是这招!
林县令闭了闭眼睛,自打包氏怀孕以后,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用孩子来威胁他,之前也就算了,反正看在孩子的面上,不管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会尽量满足她,可是今天不同,她得罪的可是未来的楚王妃,谁不知道楚王声名狼藉,心狠手辣,连皇帝的圣意都敢违抗的人,想要他妻儿的性命还不比捏死蚂蚁更简单么?
林县令心中直悔恨把这泼妇给带了出来,“一个个都聋了吗?本官让你们即刻把夫人送回去!”
小丫鬟们手忙脚乱,一边拽着包氏往马车边走的同时又得顾忌着她的大肚子,一个个战战兢兢。
等包氏的马车走远,林县令才看向杜晓瑜,声音压得很低,“杜姑娘,刚才的事是内子无状,冒犯了你,还希望你能看在我那未出世的孩儿面上饶了她这一次。”
“无妨。”杜晓瑜心道这林县令倒还算个明白人,“知府夫人已经替我给过她教训了,我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
其实杜晓瑜清楚得很,林县令不是怕她,而是怕她背后的楚王,所以才会在她面前这样低声下气,不过不管怕谁,只要怕就行了,她就是要狐假虎威。
发生了这样的事,知府夫人也待不下去了,走过来客气地说道:“我突然有些身子不适,就先回客栈了,杜姑娘,改日再叙。”
杜晓瑜挑眉,“知府夫人慢走。”
总算把这两个女人打发走,杜晓瑜这才看向程锦绣红肿的脸颊,“锦绣姐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伯母吧,她一直没下来,或许是在上面出了什么事。”程锦绣一边说,一边推搡着杜晓瑜进酒楼。
杜晓瑜不肯,她又道:“我真没事,回去找少东家讨一些膏药抹上就好了,伯母要紧,你快去吧!”
杜晓瑜这才不得已,朝着酒楼上的包间跑去,她还以为这半天都不见胡氏露面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曾想推开包厢门才见到胡氏正在捣腾桌子上那些没吃完的菜。
“娘,你这是做什么?”杜晓瑜满脸惊诧。
胡氏有些紧张,说话磕磕巴巴,“这些菜都没怎么动过,扔了怪可惜的,我寻思着带回去热热就能吃了。”
杜晓瑜理解胡氏的心思,今天虽然下了雨,可之前的干旱就注定了今年会粮食歉收,物价粮价是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的,自然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值得珍惜。
杜晓瑜叹了口气,便也由着她去,“那您自个忙着,我去找锦绣姐姐。”
胡氏没想到杜晓瑜非但不嫌弃她捡吃剩下的饭菜,还同意她这么做,心中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轻快地应了声,“好,你去吧,我自己能忙活。”
程锦绣并没有回仁济堂,她整个人有些恍惚,走着走着就到了那天杜晓瑜救她的巷子。
地面上积了不少的水,她抱着双膝蹲在潮湿的墙角。
墙上被雨水冲过,又冷又硬,后背才靠上去,瞬间一股凉意贯串全身。
程锦绣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就着水洼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红肿的脸,慢慢抬起手来,照着那红肿的地方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是狐媚子,是灾星,否则也不会连累晓瑜妹妹受了包氏那么大的侮辱,一口一个贱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继续在杜晓瑜身边待下去,自己以后只会给她引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望着脸上多出来的几道血印子,程锦绣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泪水模糊了双眼,出了巷子,沿着小路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去。
杜晓瑜到仁济堂的时候,一问才知程锦绣并没有回来。
“贺云峰,你再想想,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来过?”杜晓瑜急得不得了。
“这种事我怎么能撒谎呢?”贺云峰也是急了,“会不会,程姑娘是去逛街了?”
杜晓瑜没好气地嚷他,“我打你一巴掌,你还有心思去逛街?”
贺云峰顿时噎住,“那,那她能去哪?”
杜晓瑜皱眉道:“糟了!锦绣姐姐一定是怕连累到我,自己走了。”
“什么?”贺云峰难以置信。
“别呆愣着了。”杜晓瑜道:“叫上几个人,咱们分头去找,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把人找回来。”
第165章 、可愿嫁我为妻
贺云峰这下是真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柜台边,对抓药的伙计道:“我要出去一趟,铺子里就劳烦你和吴大夫看着了。”
伙计难得看到少东家这火急火燎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少东家只管去吧,小的一定和吴大夫看顾好铺子。”
贺云峰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又去提了几盏油灯来,递了一盏给杜晓瑜,焦急中带着几分严肃,“以程姑娘的性子,她若是要走,咱们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带上油灯,万一真找到了天黑,也有个照亮的东西,不至于到时束手无策。”
杜晓瑜深觉有理,接过了油灯。
两人正准备出去叫几个人帮忙找,就看到傅凉枭从外面进来,他刚才被曹知府秘密请出去了,所以并不清楚程锦绣的事情。
“阿福哥哥。”杜晓瑜轻声喊道。
傅凉枭一看二人神色不对,忙问:“出什么事了?”
“是锦绣姐姐。”杜晓瑜道:“她很有可能失踪了,我们现在要出去找,你如果得空,帮我多叫几个人。”
傅凉枭皱皱眉,“她为什么会失踪?”
杜晓瑜长话短说,“之前在聚缘酒楼门前,县令夫人不管不顾地打了她巴掌,还骂了一些难听的话,锦绣姐姐或许是有些想不通,所以……”
傅凉枭有些不悦,“平日里怎么不见她心气如此高?”如今还得带累他家筱筱出去找,好个没嘴脸的女人。
杜晓瑜想着,这件事确实不怪程锦绣心气高。
只不过程锦绣与包家父子的事,她只跟静娘说过,也答应过静娘不往外说的,更何况眼下贺云峰就在旁边,自己要是说漏了嘴,只怕会间接害了程锦绣。
“阿福哥哥。”这一声,杜晓瑜带了些央求,“你到底帮不帮我嘛?”
“筱筱的事,我自然会帮。”傅凉枭道:“趁着曹知府和林县令还没走,让他们的人帮着找一找就是了,筱筱就不必亲自出去了吧?”
“不行!”杜晓瑜态度坚决,“以锦绣姐姐的性子,如今就算是找到了,她也未必肯回来,我一定要亲自去劝劝她。”
“筱筱!”傅凉枭声音冷肃了一些,“她如果真丢了,你一个弱女子,上哪找去?”
“那也得找啊!”杜晓瑜满心焦急,“救了她,我就没有不管她的道理。”
眼瞅着这两人还在争执,贺云峰等不及了,说道:“杜姑娘,既然阿福不让你去,那你就好好待在铺子里吧,我去求求林县令帮忙。”
杜晓瑜心说你去了有什么用,林县令未必肯给你这个面子,“你再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转而又看向傅凉枭。
傅凉枭实在是拿她没辙,“好,你要去,我不拦着,大不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杜晓瑜焦急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来,“我就知道,阿福哥哥最好了。”
傅凉枭被气笑了,“难道我不帮你找程锦绣,就成坏人了?”
“那是当然。”杜晓瑜想也不想就点头。
傅凉枭忍不住敲她脑袋。
杜晓瑜揉着被敲疼的地方,“你再这么敲下去,我就真的被敲傻了。”
“为了别人,连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顾了,你现在可不就是傻吗?”傅凉枭毫不留情地损她,“我敲你,是希望能把你敲聪明一些。”
杜晓瑜轻哼,懒得跟他分辨,几人朝着外面走去。
傅凉枭去见了曹知府和林县令,那二人自然莫敢不从,第一时间就安排了跟来的衙差出去找人。
而杜晓瑜傅凉枭两个则是跟贺云峰兵分两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找去。
贺云峰沿着镇口外的小道一直走,一边走一边喊,“锦绣姑娘——”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
贺云峰又继续往前走,刚下过雨,路有些打滑,才没多一会,脚上和裤腿上就全是泥。
贺云峰走一段就得停下来把脚底的湿泥全弄下来才能继续往前走。
这一带不常有人来,却是出镇口后唯一的一条小道,贺云峰想着,既然杜晓瑜说了程锦绣是因为在县令夫人那里受了侮辱而想不开,那她必定不会到人多的地方去。
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贺云峰就又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而言之后来到的地方,是他长这么大都没去过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贺云峰点燃了油灯,前面就是密林了,想来程锦绣也没可能钻到这种野兽出没的林子里去,贺云峰打算折返,却见入林口有一条小溪。
他走过去,准备喝口水充充饥再走,没想到刚放下油灯,就见不远处似乎躺着一个人。
贺云峰心中大骇,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要说他们行医的,谁没见过几个死人,只不过贺云峰向来怕这些,更何况眼下又正是天黑之际,突然间见到死人,对他的心灵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冲击。
水不喝了,贺云峰急急忙忙提起油灯,转身想跑,可是刚跑了几步就又停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万一那人还有气呢?那他岂不是见死不救?
对,一定还活着,不是什么死人。
贺云峰如此反复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这才敢转过身来,挪着脚一步步走到那人跟前蹲下身。
把油灯凑过去,才看清楚这应该是个女人,松散的长发遮盖了面容,身上全是跌倒以后沾染的泥,连原本的衣服颜色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此前经历了什么。
“姑娘。”贺云峰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
女子没动静。
贺云峰又用手推了推她。
她身上冷得厉害,几乎没有一点体温。
贺云峰心慌了,壮着胆子伸手去扣她的脉搏。
好在,还有脉息,只是虚弱得厉害,若是再不救治,只怕熬不过今晚了。
贺云峰急忙将她抱起来。
女子的头发一下划拉开来,就露出了苍白的面容。
“程姑娘?”
看清楚怀里的人正是程锦绣,贺云峰心口直颤,声音都吓得变了调,这下再不敢有什么犹豫,抱着她匆匆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林子里不断传来狼嚎声。
“糟了!”贺云峰看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这时候就算是他一个人想要走出这片都十分困难,更何况如今怀里还抱着个人,再说,程锦绣目前的情况不能随便移动,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一旦被他抱着颠簸,很容易在路途中就断了气。
贺云峰左想右想,为今之计,只能先去找个能遮风避雨避猛兽的山洞了。
双手抱着程锦绣,手指上挂着油灯,贺云峰走得跌跌撞撞,他从来没习过武,气力自然也就小一些,才走了一会的工夫,两只手臂就又酸又疼。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否则林子里的野兽随时都能冲出来将他们两个活活撕了,可他实在是体力不支,两只手臂酸疼到了极点,一不小心将程锦绣给摔了下去。
程锦绣早就没有知觉了,所以连摔下去都没有什么反应,却把贺云峰吓得够呛,他如今连给她摸脉的勇气都没有,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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