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一般行事待人都有自己的分寸。
而且,端木大夫人在北漠身份仅次于皇后,太后几个人,若非是真心想和宛仪郡主相交。
真心没有必要这般的折腰,讨好。
酉时二刻。
晚饭摆在了小花厅。
李嬷嬷几个为了给自家主子撑脸,那是和山茶等人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饭菜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别说是端木大夫人一介女流,便是端木睿峰这个素不以口食为欲的人,都忍不住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
饭罢,宛仪郡主和端木大夫人两人移去别厅喝茶。
容颜则被乐哥儿和陈老爷子拉着去了院子里头和大白鹅玩耍……
噶噶嘎的叫声,欢笑声中。
端木睿峰的双眸紧紧的定格在容颜的身影上。
他的身侧,沈博宇咪了咪眼,轻咳一声。
可惜,他这动作竟是没唤来端木睿峰的半点收敛,旧样盯着容颜不错眼的看着。
沈博宇便恼了,轻轻一哼,“大老爷,你这样看着在下的未婚妻,怕是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端木睿峰睇他一眼,又把眼神转过去。
沈博宇觉得自己有点发狂,“男女授受不亲,颜儿是我的未婚妻,大老爷这样盯着她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强抢民妻呢。”
“什么民妻,不是还没嫁呢么。”
日后颜儿嫁给谁都说不准呢。
对上沈博定犀利,如刀般锋锐的眸子,端木睿峰却是风轻云淡的眼神。
丝毫没把这点子眼神压力放在心上。
也是,要是这么点眼神压力就能让端木睿峰这个仪亲王府的未来当家人妥协,怕是端木睿峰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的地位,沈博宇对于自己的气势被对方给轻易化解,并没有半点的想法,眼神厮杀什么的,都是小儿科,他们拼的不是这个,是实力。是能力!
他看向端木睿峰,“大老爷觉得,颜儿会另嫁他人吗?”
“……”还真的,不大可能……
这点认知让端木睿峰很是郁闷,他还想着等到和容颜相识,然后他就招集整个北漠的好男儿,到时侯,他们仪亲王府给容颜来一场擂台招婿,或者,颜丫头看上哪个就是哪个,他就不信整个北漠的好男儿那么多,竟然找不出一个比眼前这姓沈的小子还要好,还要优秀的,这么想着,他就立马舒服了,看了眼沈博宇,“招婿,优秀的,北漠,有。”
这一高兴,得,他老人家说话又恢复成原样了。
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也幸好是沈博宇脑子转的快,几乎是瞬间便猜出了端木睿峰一句话的意思。
接着,他就大怒了。
他这还没死呢,这来自仪亲王府的混账竟然要给颜儿招婿……
端木睿峰却是突然把停在容颜身上的眼神移开,平静而又漠然的落在沈博宇的身上。
“她喜欢你,我知道。可你想过你们的以后没有?”
“我们的以后,自然是我和她一生相守……”
“你有什么和她相守?你们大金现在的皇帝对她已经是必杀之心,你觉得,你自己能让皇上改变心意,你凭什么?难道说,凭你和皇上以往多年的情份吗?”端木睿峰声音平静,语气平静,可话,却是那般的尖况,直戳人的肺管子,“单凭一个凤后命格,你们的皇帝就已经要她死,你说,要是她是北漠人的身份传出去,你们整个大金,可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北漠。
北漠人。
北漠……人……
沈博宇并没有被他的话给影响,同样学了他的漠然,平静语气看过去,“你有何证据,证明颜儿是北漠人?”
在他的眼里,容颜生在大金,长在大金。
她的爹娘都是大金人。
她,就是大金人。
“你瞧瞧这个。”
是一副画,展开来看,若非是画纸已经有些泛黄,沈博宇会觉得,这画上的人就是容颜!
眉眼神态,一蹙一笑。
简直就是与容颜一模一样,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到了这一刻,沈博宇方明白,端木睿峰会为何这般一口笃定,容颜是北漠人。
“画上的女子是谁?”
“我妹妹。”端木睿峰的语气有些低语,并不想和沈博宇多说,只是看向他,“那丫头右脚心有颗痣,你让丫头一看便知。”
容貌相像,再加上红痣。
天底下怕是再没有这样的巧合了吧?
再说,沈博宇是从不会相信巧合的人。
趁着沈博宇在那里沉思,端木睿峰颇是威严的撇他一眼,竟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认命吧。”
言外之意就是,她,就是北漠人!
沈博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不担心容颜是哪里人,可让他受影响的却是刚才端木睿峰的那一句话。
他说,你凭什么去影响,去改变你们大金皇上的决定?
他说,凭着一个凤后命格,容颜在大金那就是死犯。
若是再添一个北漠人的身份。
你觉得,容颜还有半点活路吗?
他说,你有什么样的能力能护容颜一生?
你平西王世子的权利是大,但是,你能大的过你们皇上吗?
他说,你有能力,手里有些兵马我也清楚。
但是,你能怎样?
造反,谋逆么?
造反……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吧。
头一回,是从容颜的嘴里。
如今,是和容颜关系匪浅,却又初次相见,还不曾相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容颜承认的端木睿峰嘴里。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仿佛,冥冥中,似乎是有什么注定的一般……
夜色已深,沈博宇和端木睿峰两人默然而坐。
“现在,端木大老爷可以和我说说,颜儿的事情了吧?”
沈博宇很不喜欢这种超出自己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讨厌出现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
“他是我妹妹的孩子。”端木睿峰看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声音低沉的开了口,“我妹妹早逝,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曾在她的坟前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孩子的。”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找人行动,他眼底多了抹幽黯,“我和皇上派人寻遍了整个北漠,也有不少的人前来认亲,但都是假的。有些时侯,我明知道人是假的,却,却还是马他们留在府里……”
直到,那些人的贪婪,*把自己给害死。
“你是故意的。”沈博宇看着端木睿峰平静的眉眼,一针见血。
端木睿峰眼皮掀了起来,“那又如何?”是她们自找的!
在他的心里,他的妹妹是天下独
除了这个孩子,谁也不能有张和妹妹长的一模一样的脸!
沈博宇对着他摇摇头,“你先是纵容她们,而后,利用她们心头的贪欲,让她们自己一步步的往死路上走。”他抬眼看到端木睿峰淡然含笑,却漠然,疏离的眸子,蓦的把话给停了下来,自己说这些话对于端木睿峰来言,只是可笑罢?
别说端木睿峰,就是自己,手里头的人命还少吗?
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
都是谋人性命。
有何区别?
“颜儿不会认你们的。”
“她会认的。她是我们北漠的人,是我们端木家的子孙,她是我妹妹唯一,临死都念念不忘的孩子,她不能,我也绝不可能容许她流落在外。”说这句话的时侯,端木睿峰眼底多了抹唯我独尊的霸道,那是久居上位者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傲然,凌厉,“我知道你和她感情好,或者,你觉得让她回北漠是很不妥当的事儿,可是我告诉你,现在,才正是她该回北漠的时侯!”
“原因?”沈博宇并没有动怒,只是平静以对。
如果真的对容颜好,他自是不会拦着的。
他和容颜的感情,他有信心!
“你爹已经准备要造反了,你不知道吗?”端木睿峰看着沈博宇的眼神充满了玩味,他的眼底甚至多了几许的笑,“你这个好侄子,孝顺儿子,你想去帮谁?大金内战不停,两方人马又都和你休戚相关,你说,如果容颜继续留在你身边,或是继续留在此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当然,他可以让北漠军队撤离,近几年,甚至是永远放弃土固城。
但是,大金的人呢?
他们会在拉拢沈博宇不成时,直接把主意打到容颜的身上。
沈博宇对于容颜的看重,整个大金的人都知道。
在一定的程度之下,皇上和平西王都会觉得只要握住了容颜,就等于完全掌控住沈博宇!
那个时侯,容颜就是一人质!
端木睿峰淡淡的看向沈博宇,“你想让她留在这里,然后,落在别人的手里么?”
此时,此刻。
天大地大,只有北漠才能给容颜母女一方静土?!
☆、030 不见(五一快乐
直到端木睿峰夫妻两人离开,沈博宇也没能回答出端木睿峰问他的那句话。
容颜的容身之地,真的只有北漠了吗?
他不甘心是这个答案。
可是……
端木睿峰夫妻两人并没有在这里住多久。
不过是短短两天工夫罢了。
他们走的时侯,容颜没有送,也没有再去见一面。
由着他们自己走。
女人的直觉上,容颜是一点都不想和这对夫妻打交道。
要是可以,她会把他们列为拒绝往来户。
期限是一辈子的那种。
等到两人走后,她看着沈博宇直接开口道,“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或是猜到了什么,都不许和我说。”
“不然的话,我和你急。”
她转身走回屋子里去。
身后,沈博宇一脸宠溺的笑,这丫头,也有想要当鸵鸟的这一天?
明明在心里猜到了些什么吧?
沈博宇猜的没错,容颜就是猜出了点什么,所以,她想躲,想逃,想避开。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不想再多添点什么……
几天了,容颜继续缩在家里当鸵鸟,沈博宇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吵她。
还特意的让人陪着陈老爷子玩,把人给哄住。
这日午后,容颜正懒洋洋的靠在竹椅上要睡不睡的,白芷自外头走了进来,“小姐,外头有位姓唐的大夫找您。”
姓唐?
容颜皱了下眉,摇头,“不认识,你去和他说,没空。”
白芷似是早猜到容颜的态度,便抿了抿唇,轻轻一笑道,“小姐,那人说,他是医馆的大夫,之前帮您处理过伤口的那位,现在是过来和您说说上次那个伤者情况的呢。”那年轻的大夫看着倒是个挺稳重,憨厚的,看起来倒是让人觉得有好感,但也仅限于此罢了。
若是小姐还不见他,自己可不会再多说什么。
“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容颜轻轻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自己好像老了一样呀,最近浑浑沉沉的,竟是倦极了的感觉,让她一天到晚的只想窝在床上,好像连说话都不想,这样下去不成的啊,她站起身子伸个懒腰,看向白芷,“是有这么一个人,走吧,我去见见他。”
她抬脚向外就走。
身后白芷赶紧伸手拉住她,“小姐,您就这样出去见客人吗?”
“怎么了?我这衣裳,挺好的呀。”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您的头发……
披头散发的,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白芷没说出口,只是笑意盈盈的上前福了福身,“奴婢帮小姐挽个简单的鬓,再出去也好看呀。”
“好吧,那你赶紧的,简单点的就好。”
容颜看着自己长长的青丝,眨了眨眼。
原来,这丫头是觉得自己披头散发,仪容不整啊。
她摇摇头,由着她。
私底下却是坏心眼的想着,要是自己告诉她,以前她最爱的就是披头散发的去见人。
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被自己的话给吓的晕过去?
前院客厅。
年轻的唐大夫坐在椅子上是坐立不安。
最后他索性从屋子里站了起来,来回的踱着步,心里却是忐忑不安极了。
万一,那女孩子不见自己呢?
他这样冒冒失失的跑过来,求见女孩子。
很容易就会被当成坏人给打出去的呀好不好?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来,唐大夫如同做贼一般迅速的后退。
一脸凝重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装着喝茶的样子抿了一口,把手里的茶盅放下,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小,小姐——您来了?”
那份恭敬样儿,看的白芷忍不住就是一声轻笑。
“原来是唐大夫,我之前不知道你来,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呀。”
“您说的哪里话,是我来的唐突。”
两人寒喧几句,便依次落坐。
唐大夫甚至等不及容颜坐稳,便略带几分迟疑的开口道,“陈,陈夫人?”
他记得,在酒楼的时侯,有人称呼容颜陈夫人的。
“唐大夫,您请喝茶。”
“多谢多谢您。”面对着容颜的微笑,唐大夫手忙脚乱的端起了茶盅,抬手就往嘴里送。
那苯拙又带几分别扭,生硬的横样逗乐了容颜。
她抿唇一笑,“别紧张。”
“是是,我不紧张。”自己给自己鼓足了气,唐大夫壮了胆子看向容颜,“陈,陈夫人,您,您能收我为徒么?”
容颜的嘴角抽了抽,果断拒绝,“我没想过收徒。”
收徒什么的,忒麻烦呐。
想想前世她那会儿吧,家里多少子弟冲着那个少主的名头,要拜她为师?
所以,拜师什么的,最讨厌了。
坚决不能有。
唐大夫的眼神暗下去,“那个,陈,陈夫人,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他眼里头的迫切,渴盼,让容颜看了心头一动。
那是一种对医术的热爱。
前世里,和她走进试验室时的眼神一样吧?
火热,迫切……
莫名的被戳中心底的一处,她抬头看向唐大夫,“如果你真的想,跟在我身边当个学徒可好?”
前院。沈博宇的院子。
龙二看着埋首密折的沈博宇,几次想要出声打断。
最后还是沈博宇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对着他挑了挑眉,“有事么?”
“爷,是,是关于龙三的事情……”
在当初的事情中,龙三背主。
在沈博宇措不及防之下,这才让他一边倒的被人算计了个周全!
当时,主子看着没什么,但实际上,是难过的吧?
他看着低头处理密折的沈博宇,有些后悔自己来这一趟了。
正以为自己听不到什么反应,想着是不是要先退下去时,沈博宇抬起了头。
停下手里的狼豪笔,漠然的眸子抬起来。
定格在龙二的身上。
半响,他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开了口,“我记得他还有家人?”
“回主子的话,有。”
龙二心头猛的一跳,主子问这话是?
不过他还是立马回话道,“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还有个妻子,儿子才三岁——”
他们这些暗卫也是有家人的。
不过是外头知道的少,或是根本就不被人得知罢了。
龙三有一个瞎眼的老娘,成过家。
这些他和龙一都知道。
“你亲自去盯一下,让人顾着些。”
“是,主子。”这一刻,龙二回话的声音都跟着提高了不少!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退下吧。”
龙二退下,沈博宇把手里的狼豪笔放下,整个人靠进了身后的椅子上。
多少年的朝夕相处。
看似主仆,实则就是兄弟,手足!
龙三曾经救过他好几回,两个人共同度过多少的波折?
但是,以往的一切,随着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