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都会被屠杀干净。
太原城白家是太原第一世家,府邸还保存着始祖皇帝御赐的宝剑。
只是如今却没有以前的繁华,有的都是愁云惨淡的绝望。
白少卿疾步而行,熨得笔直的月白色的绸缎直裰袍角随风而起,衬托他颀长身段,显得风度翩翩,如同往日太原城少女们最喜欢的俊雅公子的模样,只是可惜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潇洒,有的不过是痛苦的压抑。
黑漆雕花的大门被白少卿推开,古色古香的堂屋正中央坐着一位白发的老者,他见到白少卿这般急切,微微皱眉,说道,“子安,孙家那边有消息了?”孙家是太原城可以白家比肩的世家,随即看到白少卿难过的表情,心中一沉,叹道,“我知晓了,孙家愿意剃发归顺。”子安是白少卿的字。
“父亲!”白少卿突然的跪了下来,眼睛里含着泪珠,“您带着母亲她们快走吧。”
此人正是白家家主白昀。“那你呢?”
白少卿的脸上现出刚毅的神情来,说道,“我会替父亲守着白家。”
白昀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是很快就被悲哀掩盖,他朝着白少卿伸伸手,说道,“子安来。”
白少卿膝行而去,又哀求道,“父亲,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妹妹侄儿还年幼,你于心何忍?我和那新任太原太守忽奴是相熟的关系,他必然不会为难于我。”
“我儿子安。”白昀温柔的摩挲着白少卿的头说道,“国破家灭,贼寇当权,岂能苟活?”
“父亲!”
“白四,你把东西拿出来,”白昀对着一旁的老仆从说道。
白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恭敬的递了过去,白少卿惊愕,说道,“父亲,这是何意?”
“我白家受恩于始祖,断不会为了苟且活命断送百年名节,誓死也会追随陛下。”白昀声音不大,但是凛然而悲壮,叫旁边的白少卿也好,老仆也好,都跟着哭了起来。
“父亲……”
白昀握住了白少卿的手,黯哑的说道,“只是我也有私心,想给家里留一点血脉,更何况……”白昀俯身在白少卿耳边耳语几句。
白少卿大惊,说道,“殿下他还活着……”
白昀摇头,“你知道就好,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启程吧。”
白少卿一惊,却摇头,一想到这一别就是生死离别,哭的像个孩子一样,“父亲!让大哥带着嫂子走吧,孩儿想陪着你和母亲。”
“去年要不是爹拦着,你早就三元及第。”白少卿今年刚刚十六岁,是白昀的老来子,从小耳聪目明,天分卓绝,是附近远近闻名的少年天才,去年的时候不过让他去试一试水,谁知道竟然轻松的过关斩将,白父怕白少卿年少成名变得轻狂,这才压着他没有续考,“你大哥生性愚钝,不及你一半,又怎么能在这乱世杀出一条血路来辅佐明君,振兴白家?”
“白四,送少爷出去!”
“父亲!父亲!爹……”哭的不能自己的白少卿被白四拉着拖了出去,正好和推门而入的另一个中年男子相遇。
白少卿喊道,“大哥!”
这个中年男子是白少卿的哥哥白少圳,他身材中等偏瘦,却腰背挺直,另有气度,见白少卿这般姿态,忍不住大声呵斥道,“少卿,你难道不知道爹的苦心?”
白少卿如遭雷击,哆哆嗦嗦的喊道,“哥,你知道爹爹意思是……”
“我知道,父亲和我商议过了,我也同意了,你嫂子也知道。”白少圳终归还是于心不忍,上前握住了白少卿的肩膀,说道,“白家男儿,流血不流泪,别哭了,丢人死了。”
“我不要这样!”
白少圳目光又痛又怜,说道,“子安,我们白家以后就靠你了。”
夏朝元年,七月十三日,太原百年清流世家白氏一族誓死不剃发归夏,家中妇幼皆服毒自尽,白家家主白昀,长子白少圳皆是用始祖皇帝御赐宝剑自刎而亡。
消息传出去,中原各地百姓无不动容,震惊了许多世家,白家被称颂为英烈,这个消息就像是燎原的野火般一下子就烧起了巨大的火势来,让那些许多隐忍不发的人愤然起身,许多义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突起,搅的原本就不太平的夏朝元年更加的腥风血雨。
***
八月底,空气中有了些微的凉意,树叶上也已经有了浅浅的红色,秋季就在不知不自觉中悄悄的来临了。
杏花村一处茅屋外,用竹子围着栅栏里面有一只芦花母鸡咕咕叫着在觅食,种在墙角的一排矮竹随着风轻轻晃动,投下一层阴影来。
赵玉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一人高的红珊瑚屏风立在博古架旁边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黄花梨的书案摆在了镶嵌着内制的透明玻璃窗棂下,明亮的光线从外面透射进来,映照的四周亮堂堂的。
案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目光威严而气度斐然。
旁边站着几位穿着红色大太监服侍的内侍,还有一位白胡子的老者,皆是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模样,唯独坐在案桌对面的赵臻一副放松的神态。
赵臻仰着脸,眉目英挺,肤白如玉,带着几分天真问道,“父皇,吴王作为一个亡国之君,为什么还要忍辱负重的活着?”
皇帝慈爱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赵臻的头,柔声说道,“因为吴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复国,要真是一死百了,那就真是亡国之君了。”
“噢,是这样……,为什么要学这个,无聊死了。”负责教赵臻功课的人叫林晨,是翰林院的老翰林,虽然官职不显,但历经三代帝王,教过两位皇帝,资历不低,只是这人博学多闻是真,讲课却过于刻板,让赵臻觉得索然无味。
这话一出口,立时吓得旁边的白发老者脸色都白了,他颤抖的如同抖动的筛子,说道,“陛下,是臣没有教好太子殿下。”说完就扑通跪了下来。
皇帝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林爱卿起身吧。”然后朝着赵臻鼓励的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无聊?读史让人明智……”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臻打断,他说道,“那也不用学什么亡国之君的故事,一点用都没有。”
皇帝却正色的说道,“皇儿,万一今日突然外寇入侵,我们大赵亡国了呢?”
“怎么会?”
旁边几个内侍也好,林晨也好,都吓得跪了下来,别说是亡国两个字了……,就是稍微不吉利的字眼都会惹了贵人的怒意,但是皇帝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亡国这两个字是多么的叫人震惊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赵臻说道,“你给我父皇说说,你要怎么办?”
赵臻却认真的想了想,又是蹙眉,又是咬唇,一副深模样,最后说道,“父皇,我好像懂了吴王的做法了……,如果是我,也别无他法,只能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皇帝显然很满意太子的答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转而对着一旁的内侍王喜说道,“你去把御书房里的九州舆图拿来。”
放在雕金龙的楠木盒子里的舆图被皇帝展开放在了案桌上。
这是赵臻第一次看到大赵的全貌,那样的广阔而雄伟,也第一次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皇帝指着舆图的四个角落说道,“□□开国之初,为了安邦定国就在边疆立了四个卫所……”
皇帝背对着窗口站着,阳光照在他身上,耀眼而刺目,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赵臻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离自己越来越远……
“醒醒!醒醒!”
赵臻……,应该是赵玉睁开了眼睛。
徐黛珠摇晃着赵臻,然后带着几分嫌弃说道,“不就是让你睡个午觉,怎么还不醒了,说好一起上山的。”
赵玉等着焦距对准,看清眼前的徐黛珠,忍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来,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说道,“知道了。”
梦中的场景似乎还停留在脑中,赵玉知道这是他梦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多大来着?父皇得了六个姐姐才有了自己,对他简直就是爱若珍宝,每天午觉之后都会来看他的功课,有时候还是手把手教他写字。
赵玉想着想着就觉得鼻子一酸,泪珠在眼眶打转。
徐黛珠拿了一个竹筐过来放到赵玉旁边,说道,“咦,不就是让你去山上采蘑菇,怎么跟逼良为娼一样的,又哭了?”
“什么逼良为娼!”赵玉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结果叫徐黛珠一句话气的差点跳了起来。
徐黛珠却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赵玉的脸颊,“这样有精神多了,别动不动一副要哭的样子,你一个大男人,多难看呀,行了,走吧。”
赵玉这才知道徐黛珠是故意气自己,一时无语,又觉得有些心暖,徐黛珠虽然看着十分凶悍,但其实也是很温柔的人……
不过等着赵玉看到徐黛珠穿着的时候,立时闭上了眼睛,然后别开脸,吼道,“你怎么又穿的这么伤风败俗?”
徐黛珠瞧了眼自己的短裤,没错……,她把赵玉给她做的阔腿裤剪掉了一大截,然后就变成了短裤了,但是在赵玉眼里其实十分的不堪。
赵玉想起徐黛珠脆生生,白嫩嫩的小腿,就觉得脸红的要滴血了!“还不快点换掉!”徐黛珠虽然脸晒的黑,但是身体却没有。
“我才不!”这么大热天,谁要穿那么厚呀!再说反正整个村子就他们俩个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第10章 争执
下午四五点,太阳挂在山头,又是八月份,阳光比起以前要温和的多,徐黛珠这才把短裤穿了出来,不然按照以往,她怕是晒坏了,自然不敢穿。
赵玉简直不知道把眼睛放哪里好,好像怎么样都能看到徐黛珠白嫩嫩的长腿。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赵玉当初以为只要做个帷帽就好了,谁知道一旦开了头就收不回来了,后来还是做了许多衣服,比如他自己的几套换洗衣服,徐黛珠的裙子,夹袄,他也觉得不甘心,但是骄傲毕竟不能当饭吃,当他发现想要过的舒服,因为他不做也没有人能做,总不能一套衣服穿到底,只能自己下手……,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形势逼人,赵玉也没有后悔过,但是徐黛珠的这件改装裤子让他开始动摇了决心,想着自己是不是真做错了?
穿着短裤的徐黛珠觉得好凉快呀,开心的把竹篓背在肩膀上,根本没有把赵玉的话放在眼里,“羞耻心?”
“你这样露着腿,毫无女子的矜持,难道我说错了?”赵玉义正言辞的说道。
徐黛珠一顿,很快正色的说道,“赵玉你听过没,佛说,心里有什么,眼睛里看到的就是什么!”
赵玉一下子就愣住了。
徐黛珠又说道,“因为你心思龌龊,所以你看到我的腿想到就是肮脏的事情,所以说来说去,到底是谁没有羞耻心?”
“根本就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赵玉无一下子就被噎住了,根本就没办法反驳徐黛珠,他总觉得这话不对,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只好一时忍住跟着徐黛珠一同出了门。
徐黛珠显然没有被赵玉的指责弄得心情不好,反而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十分开心,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赵玉,我昨天在山上看到一株野葡萄,我们移了过来好不好?明年就可以在院子里吃到葡萄了!”
赵玉正在气头上也不搭理徐黛珠,闷头就往前走。
徐黛珠见了生出几分坏心眼来,悄悄的伸出脚来,等着赵玉发现,硬生生的收回迈出去的步子,结果就失去了平衡,摇摆了下,最后直挺挺的朝着徐黛珠方向载到。
“啊!”
徐黛珠自食恶果,就这样被赵玉压在身下,虽然赵玉还是个孩子,并没有多少分量,但徐黛珠还是被砸的头晕眼花的。
却忽然听到赵玉气急败坏的大喊道,“徐黛珠,你快点穿上裤子!”
徐黛珠揉了揉眉心,定睛一瞧,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赵玉横躺着摔在她身上,正好脸贴在她的腿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小腿。
赵玉脸红耳赤,囧的都不行了。
“我穿着呢!”徐黛珠说道。
赵玉顾不得头晕,赶忙站了起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又倒下去,还好扶着一旁的树才站稳了,恨恨的说道,“那算什么裤子?腿都露在外面!”
“啧啧,还不是你思想龌龊……,咦,这是什么?一枚印章?上面写着太……”赵玉刚才和徐黛珠推搡的时候掉了东西,刚好落在在徐黛珠旁边,她就很自然的捡到了,是一枚田黄石材质的,大拇指粗的方形私印,很自然就读着上面的刻印。
赵玉大惊,伸手就把这枚印章夺了过去。
“真小气,是什么东西?”徐黛珠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上面写了什么?”印章的字都是篆字,跟一般的字体不同,徐黛珠很难辨认,只约莫猜出了开头的一个字。
赵玉小心翼翼的查看了下,见没有损坏这才用一块布包好,放到衣衫内的内兜里,然后冷着脸问道,“你怎么乱动别人的东西?”
徐黛珠气结,说道,“是你自己掉的。”
这样一来两个人就真的闹了和气,一前一后的往山上走,谁也不搭理对方。
安静的四周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赵玉的眼睛虽然盯着前面,但是心神却早就飞到了曾经的过往。
当时皇帝拿了九州舆图给他看,还指着大赵的几个边疆说道,“这里是辽成,你叔父的封地就在这里……,唯独这里,并非我大赵氏血脉,却是我们赵家的最忠心的臣子镇国公。”
赵玉还记得皇帝当时指的的地方是蜀地,“外寇入侵必然会直逼京都,而忽视易守难攻的蜀地,此地资产丰硕,银矿,铁矿遍地,最是容易养精蓄锐,伺机而动了。”
“你一定要存放好这枚私印,一旦祸乱,这是你唯一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你还可以靠着他号令蜀地的镇国公,蓄力奋起!”
赵玉想起每年都会入京一次的镇国公,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结实,长着满脸络腮胡,但是笑起来异常开朗的男子,他每次看到赵玉都会露出只有父皇身上才能看到的那种溺爱神色。
现在想想当真是可笑,父皇不过一次假设一般的场景,竟然真的就发生了!
赵玉想到这里忽然心神一震,父皇是真的不知道还是预感到了什么?他还记得出事的那天他睡在母后内室里临窗炕上,屋外种着一团的芍药花,从半开的窗户里飘进浓郁的花香,铺在席子下的被褥又厚又软,压上去还带着几分弹性,让他恍惚的以为睡在了花瓣上一般。
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突然间就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之后隐隐约约听到父皇似乎在说,“该来的总是来了……”
忽然,一种说不清的悲伤涌上心头,赵玉有种被人掐着脖子窒息一般的痛苦压着,只觉得抬头看不见未来,而低头又认不清现在的路。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一般,陷在悲伤的潮水中无法自拔。
“赵玉!你前面是个大水坑!”忽然耳边传来徐黛珠的声音。
赵玉被人一下子就拽到了旁边,等着清醒过来,看到前面果然有个大水坑,他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刚才想事情,多谢你了。”
结果两个人挨的太近,赵玉感觉的垂下的手臂碰到到了对方滑如丝绸一般的肌肤……,他顿时脸一红,又一下子跳开了,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要穿上长裤?”
徐黛珠说道,“不穿,短裤很凉快!”
“你这个……”
“你要在敢说一句难听的话,晚上小心没晚饭吃!”
“我……,我再也不会给你做衣裳了!”
“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