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朕身前的是贵妃,引开黑熊注意力的是沈侧妃,最后降服黑熊的是晋王。你竟然怀疑他?”
面对圣威,那翰林不禁垂下头来,无言以对。
救了圣上的是晋王的母妃和侧妃,倘若真是他蓄意要谋害圣上,又何必多此一救呢?
众王公大臣一想便知,此言站不住脚。
宁王在人群之中,沉默不语,只是维持着一贯的笑容。
他的确也没有指望那只发狂的大黑熊能够夺了圣上的命,但总能为晋王添上疑似弑君篡位的污点。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萧贵妃对圣上的义无反顾。
这种义无反顾,让他连计划失败的悔恨都恨不起来。
这或许可以称为,敬佩。
他敬佩萧贵妃对圣上的自我牺牲,因为他明白,那绝不是做戏。
后宫之中最会做戏的贤妃,都因为恐惧而逃散,萧贵妃这样心直口快之人,又哪来这样的心计呢?
他淡淡一笑,对圣上回禀。
“儿臣相信,此事与四弟绝无干系。应该从方才押送黑熊的那些御林军士兵中,寻找线索才是。”
圣上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方才接触过黑熊的御林军士兵,通通抓起来审问。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何人竟敢弑君!”
沈风斓不禁看向宁王。
他越是出言为靖王求情,她就越觉得,宁王才是此事幕后的指使者。
他敢说出彻查那些押送的御林军士兵,必然是胸有成竹,确定自己的计划滴水不漏。
难道连御林军中,都有他随时能够调遣的探子?
这让沈风兰感到可怕。
一面跟南青青联手处理了汪若霏,一面还能派人,紧盯着他们这边的动向。
这番心计实在,令人惊惧。
而贤妃呢?
他是根本不知宁王这一计策,还是知道,却不敢用自己以身犯险?
这也算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圣上看到了萧贵妃的真心,只会对晋王母子更加偏爱。
她的内心不禁柔软了起来。
萧贵妃嘴上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像是心中洞明,自己与圣上之间,不过是男女的一场权色交易罢了。
为什么在生死攸关的瞬间,她还是做出了牺牲自己,保护圣上的决定?
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萧贵妃呀,真是个少女。
口是心非的模样,和当初的靖王殿下真是如出一辙。
她正失神想着,只听圣上朝她这处开口。
“今日贵妃和沈侧妃救驾有功,朕重重有赏!”
沈风斓连忙谦道:“妾身只是略施小计,争取了一点时间罢了。哪里及得上贵妃娘娘以身挡熊,这般不顾性命。妾身不敢居功,眼下还是贵妃娘娘的伤势要紧。”
萧贵妃抬头看她一眼,面色苍白,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本宫无事,不必担心。”
圣上深深的看了沈风斓一眼。
随后略微点了点头,目露赞叹之意,便命人送萧贵妃回御帐之中歇息。
经此一事,从后宫嫔妃到前朝公卿,人人心惊胆战。
究竟此事是冲着圣上而去,还是冲着晋王而去,谁也说不准。
若是前者,自然更叫人心惊。
若是后者……
参与党争的一众大臣,心中便有了个数。
而后宫的嫔妃们,有萧贵妃珠玉在侧,便显得她们如尘土卑微。
既不贤德,又无胆魄,对圣上也没有敢于牺牲自己的意识。
看着萧贵妃受伤肿胀的胳膊,她们似乎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圣上宠爱萧贵妃,宠了整整二十多年。
并非只是她们以为的美色而已。
这种觉醒,让她们格外失落。
众人散去之时,贤妃朝宁王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那是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只有宁王能够领会出,其中蕴含的深意。
不满,指责。
那才是真相。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穿过了营帐外围,绕到御帐左侧嫔妃的帐子中去。
贤妃的帐子外,早有面熟的宫女在外迎候,一见他过来连忙进去禀报。
宫女打起帘子,宁王方踏进帐中,一道不满的目光便朝他射来。
那目光犹如一盆寒冷的冰水,从他的头上泼下。
叫人遍体生寒。
“你今日都做什么去了?狩猎,没猎着什么。想构陷晋王,不成反而成就了萧氏的美名。”
贤妃话中尽是讽刺。
婕妤挡熊?
呵呵。
真是感天动地。
冥王拱手禀道:“不止猎到了这么些,别的在汪大小姐马背上。”
贤妃一听,这才发觉,已经大半日未见汪若霏了。
“你陪着若霏去林中狩猎,她人呢?”
“我们在林中遇见晋王与沈侧妃,儿臣同晋王一起射中了一只鸿雁。汪大小姐与沈侧妃相争,儿臣做主让给晋王。她一时负气,便先行策马回来了。”
“许是在自己帐子里正生闷气,儿臣一会儿便去看她。”
贤妃知道汪若霏,看似大度端庄,实则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别的女子强过她。
所以她深恨沈风斓,自小便恨。
她不由轻叹一声。
“你做得对,没必要在明面上和晋王他们撕破脸。要难看,就让晋王先难看起来。”
贤妃为人处世的准则,名声是大过一切的。
无论背地里如何勾心斗角,在明面上,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宁王是她一手培养大的,他深谙此道,而汪若霏还有些过于年轻了。
她在外人面前,知道装的大度端庄,而在沈风斓面前却总是露出本来面目。
这也算是天生宿敌了。
“那只大黑熊的事是怎么回事?”贤妃再度开口问道。
宁王道:“儿臣听闻晋王猎到一只大黑熊,父皇十分欢喜。便悄悄命人混入御林军中,给那只黑熊喂下了五石散。”
黑熊被装进木栏的那个时候,场面略显混乱,他的人就是趁这个时候喂下的药。
“儿臣有意误导父皇,从那些押运的御林军士兵中,寻找下药之人。就算父皇怀疑到有儿臣的手笔,也拿不出证据来。”
贤妃不悦地叹了一口气。
“这原是一个好机会,只可惜让萧氏这贱人抢了风头。”
冥王连忙请罪道:“儿臣不敢让母妃以身犯险,故而事先并未告知,还请母妃原谅。”
他心里清楚,就算事先告知贤妃,贤妃也不敢为圣上挡在身前。
主动请罪,不过是让贤妃少一个指责他的理由罢了。
贤妃心里自然也清楚,故而只是摆摆手。
“你同若霏就快要成亲了,难得趁着秋猎出来一趟,好好培养感情吧。”
说着便挥手让他出去。
宁王被她教成一个冷心冷情之人,对外人如此自然好,汪若霏可是自己人。
宁王不禁暗自一笑。
怪不得今日贤妃一脸不悦,却没有对他动辄打骂,只是时不时叹气。
原来是看在汪若霏的面子上。
看在他,即将是平西侯府女婿的面子上。
多么讽刺。
他行了一个礼,便朝外走去。
要是贤妃知道汪若霏已经死了,不知道会露出多么精彩的表情。
他背对着贤妃的面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
转瞬即逝。
他现在就要去汪若霏的帐子,然后回来禀告贤妃,她不见了……
所有人都在神经紧张之时,唯有晋王府的帐子里头,传来孩子奶声奶气的笑语。
一群大大小小的奶娘丫鬟们,围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就掩嘴笑起来。
------题外话------
本章关于五石散和婕妤挡熊的典故,都是真实的。当然啦,五石散这种药对人有兴奋作用,对熊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今天字数比较少哦,周末嘛容伊人偷个小懒,明天尽力补上~
爱你们哦~
第133章 怎么样才能叫我哥哥?
原来云旗和龙婉两个,坐在榻上吃南瓜粥。
金黄绵软的南瓜粥,盛在小小的木碗里,两个孩子自己用小木勺舀着喝。
那两柄木勺看起来一模一样,正是轩辕玦亲自雕琢的。
龙婉的小勺勺柄上头,有一朵小小的雪花,她甚是喜欢,总是给云旗指着看,眼里露出得意的神情。
看,爹爹特意给我雕的小雪花!
云旗并不失落也不嫉妒,自己自顾自舀着南瓜粥,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九个多月大的孩子,能够自己吃东西不用人喂,真是叫人赞叹。
轩辕福昀侧着身子坐在榻边,眼巴巴盯着龙婉喝粥的模样,呆呆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丫鬟们也都笑了起来。
别看皇长孙一脸木愣,偶尔一笑还是很好看的,比福王要俊秀许多。
浣纱忙换了一盏新茶上去,又福了福身询问道:“皇长孙这样看着大小姐,是也想喝南瓜粥吗?”
这原是晋王府带出来的厨子,特意为云旗和龙婉做的粥,十分绵软细烂,才不会伤着孩子的脾胃。
要是大人吃起来,只会觉得太过绵烂口感不佳。
故而轩辕福昀摇了摇头。
他就喜欢看着龙婉吃东西,那副小模样格外可爱。
龙婉被他这样盯着,起初还好,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轩辕福昀再度对她傻笑之时,龙婉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头朝他呲牙!
她口里才长出四个小小的乳牙,这样一呲,不但不凶狠反而特别可爱。
连浣纱都掌不住偷偷掩嘴笑了起来,红妆等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轩辕福昀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他这一个动作,头一压低,脖子上的肉就挤成了一团。
“死胖子,看什么看!”
轩辕福昀一愣。
死胖子?
她在叫自己?
众人一听不免心悬,想着这到底是皇长孙,他会不会生气?
云旗依依不舍地把小木碗放了下去,扯了扯龙婉的衣袖。
那个意思,不知道是让龙婉客气一些,还是让她别流利说话暴露真相。
浣纱见轩辕福昀傻愣着,连忙上前想替龙婉赔礼道歉,便听他开了口。
“龙婉妹妹,我真的胖吗?”
浣纱脚步一滞,最后还是没有上前。
沈风斓常说,孩子们只要没有什么歹意,就该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学会相处。
轩辕福昀那么喜欢龙婉,还是让他们自己相处着吧,实在不行她再插手。
龙婉被他这一问,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头大脸圆,这可不就是胖吗?
想着便用力一点头,伸出手来,在他面上捏了捏。
“胖!”
被她软软的小手捏在脸上,轩辕福昀又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伸手捏了捏龙婉的脸。
“龙婉妹妹肉更多,更胖……”
龙婉咬牙盯住他,目光中透出一丝怨气。
云旗吃惊地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轩辕福昀的手。
浣纱等人一见这动作,连忙赶上前来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龙婉怒而出拳,一拳打在了轩辕福昀的左眼上!
“啊!”
轩辕福昀惨叫一声,站在账外伺候的福王府的婆子,面面相觑。
她们几乎没有听过轩辕福昀的声音,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叫喊的。
不过帐子里头,除了晋王府的大公子还是婴儿以外,只有皇长孙一个男子了吧?
这样想着,几个婆子忙拥了进去。
只见轩辕福昀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丫鬟们围在身旁,七手八脚地搀扶他。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上前查看他的伤势,一看左眼青成了一个球,还高高地肿了起来,气得指着浣纱等人。
“你们……福王虽然失势了,这到底是皇长孙啊!你们竟然殴打皇长孙,还有没有王法了?”
浣纱一面扶起轩辕福昀,一面命人快去请太医,又和那婆子解释起来。
“误会误会,我们怎么敢殴打皇长孙?是我们大小姐和皇长孙闹着玩,一时不慎……”
那婆子狐疑地看了龙婉一眼,根本就不相信。
“浣纱姑娘,你欺负我们老婆子不懂事骂?大小姐小小的人儿,怎么能把皇长孙的眼睛都打青了?”
红妆忽然站了出来,噗嗤一笑。
“这位妈妈,你别说我们大小姐九个多月大了,还没这力气。难道你没听说过,大小姐百日宴的时候,就给了太师府三小姐一巴掌?”
那婆子面色犹豫了起来,看看龙婉再看看轩辕福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红妆索性拉着她的手,走到龙婉面前,蹲在榻下看着龙婉的眼睛。
“大小姐,您轻轻打这妈妈一下,让她知道知道奴婢没有撒谎,好不好?”
那婆子不以为然,也没有缩回手去。
龙婉想着沈风斓说的话,说是不能随便欺负和冤枉下人,便点了点头。
她只使了三成的力气,在那婆子的手臂上拍了一巴掌,那婆子惨叫一声,触电似的弹了开来。
“哎呦,疼死老奴了!”
她掀开自己的袖子,手臂上已经红了一片。
这就是红妆说的,轻轻打一下?
那婆子总算相信了,轩辕福昀的伤是龙婉打的。
“大小姐小小的人儿,出手怎么这么重……皇长孙,咱们还是快回去让太医看看吧?”
轩辕福昀一手捂着眼睛,甩开婆子的手。
他忽然开口对那婆子道:“不许你说龙婉妹妹坏话。”
几乎从未听过他说话的几个婆子,瞬间愣在了那里。
而浣纱等一众丫鬟也听呆了。
他自己被打得整只眼睛都青了,竟然还替龙婉说话?
不顾众人的惊愕,他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凑到龙婉身边。
只听小小少年,用一种讨好的口气说道:“龙婉妹妹,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
说着两只手还不自觉地护在身前,生怕龙婉一不高兴,再朝他打来。
龙婉只是轻哼了一声,重新端起了南瓜粥,一口一口地喂进嘴里。
云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当口,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轩辕玦和沈风斓回来了。
两人一进帐子,便见帐中丫鬟婆子挤挤挨挨站了满地,又见轩辕福昀青了一只眼,不禁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
轩辕玦见问,沈风斓一眼看向龙婉。
两个小包子连忙排排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看着沈风斓,一脸无辜。
都说严父慈母,在晋王府倒有些颠倒了过来。
云旗和龙婉不怕轩辕玦,在沈风斓面前却不敢胡闹过分。
浣纱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不等轩辕玦和沈风斓说话,轩辕福昀连忙站起来。
“不关龙婉妹妹的事,是我说错话了,别怪龙婉妹妹!”
沈风斓哭笑不得,看了轩辕玦一眼。
这轩辕福昀好生奇怪,对旁人冰冰凉凉,遇上龙婉的事说话比谁都流利。
挨了一顿打还半点都不生气,口口声声为龙婉开脱。
这是堂兄妹?
亲生的兄妹,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轩辕福昀,简直是个妹控!
正说着话的时候,萧太医进来了,一看便自觉地去替他上药。
沈风斓忽然想到了什么,拉过轩辕玦,悄悄问他。
“殿下,你说,皇长孙该不会对龙婉……”
轩辕玦伸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那么小的孩子,兄友弟恭不是很好吗?我小的时候,可没有人会愿意这样陪着玩耍。”
小的时候,他因为过于早慧,太得圣宠,遭到兄弟们的嫉妒。
他们要么排斥自己,要么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