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血水。
莫小小喘着气，半跪在地上，双眼依然紧紧盯着巨蛇。
巨蛇蛇头拖在地上，无尽的血水越流越快，和着雨水淌成一条血河，一双巨眼又是愤怒又是痛恨地瞪着她，水桶粗的身躯紧紧一卷，里面卷着的人惨呼一声，被碾碎了骨头。
惊吓中几乎站立不稳的人们也连滚带爬地退开，不敢靠近巨蛇。
巨蛇全身一阵抽搐，粗壮的身躯卷起又伸开，终于慢慢地不动了。
莫小小出了口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吾心向道而已
第一百三十一章吾心向道而已
秋雨淅淅沥沥，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这场持续半年的雨水还是没有消停的迹象。
莫小小看着镜中自己满头白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广平城不可能让这么多人进城，移民们被打散安置在城郭附近的几个村庄里。莫小小知道小将军对自己的拉拢，反正当时住在城外四面透风的临时帐篷里对秋娘、多福身体也不利，就跟着他们进了城。
不过，在她拒绝小将军的拉拢和所谓密旨中的招抚之后，府尹府也是住不得了。所以她就和秋娘、多福跟着安置的人住到了这城郭的白水村。
经过了那天的事情，莫小小起码想明白了三件事情。
第一，这镜中的考验虽然说不清楚，但是无疑是和应用星占之术、预言之术的道心有关，所以她才会总不自觉地问自己应该怎么做。
第二，之前的考验中证明了她的考验应该和秋娘一家人有关，她也只能看到秋娘一家有关的命运。这也是她不愿意换取所谓荣华富贵去为朝廷效力的原因。
第三，这个镜中的规则会自动修正偏差，并且她反抗的越厉害，修正过来的就会更厉害，但却并不是不可战胜，因此她想要依赖预测趋吉避凶是不可能的，但是唯有成功的避开才算是通过了考验。
至于这满头白发，则是因预言之道，在于趋吉避凶，然而窥测天道，终将伤及自身。所以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如果不运用星占之术，就无法通过考验；可过多的运用，会加速她生命的流逝，很有可能会在通过考验之前就先耗尽生机了。
所以她也不可能为了那些人去推演命运。
大道二问本心：既知未来祸福之道，是渡人还是渡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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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这个名叫古月国的国师来拜访她，浩浩荡荡的队伍吓坏了这里没有见过世面的淳朴乡民。尤其在听说是传说中的神灵使者国师大人之后，更是激动莫名，惊呼是神灵要来救他们了。
国师一身清贵之气，虽然竭力装作高高在上的神的使者，但是以莫小小的见识还是轻而易举的看出他的浮夸。她早就看出来，这个世界的人类根本没有灵气、灵根，所以这个国师的所谓神通只可能有二，一是靠的凡人自己那一套推演国运的法子，二是纯粹的骗人。
这个国师据说是天师一族的新继承人，明显推演能力还不行，虽然他那一套话将这个国家的人民吃得死死的，但是却瞒不了同样深谙此道的莫小小。
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请她出山相助，做他国师府的座上宾，其实应该是既想拉拢她，又害怕她抢了他的风头。
莫小小无意陪他演戏，装傻说自己根本不会什么，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国师自然不信，小将军是和他一系的人，在他跟前将莫小小吹嘘的天神下凡一般。
最后莫小小只好冷下脸说了一句：吾心向道而已，不求渡苍生！
国师这才打了退堂鼓。
不过国师还是不放心，一直派人监视着她，莫小小心中明镜似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莫小小顶着一头白发，确实够异类。村子里的孩子都用一种又害怕又畏惧的眼光看着她，但是却被大人告诫而不敢靠近她。在她拒绝国师之邀后，更是恐惧中带了些莫名的仇视。就连多福也总是避开和她单独相处，如果不是秋娘在，多福根本不敢和她住在一处。
原本她杀了巨蛇之后，这些迷信又崇拜神灵的乡民是很敬畏她的。但是在移民安置的最初，因为惊吓、劳累、风寒、体弱等各种原因而死去一片又一片的人，又加上粮食短缺，移民每日只能领到很少的稀薄粮食，于是又饿殍遍地。
朝廷在他们抵达广平城的第二天就下令决堤放水，安定城四县成了一片汪洋。虽然有效的遏制了洪水的蔓延，但是长期降水，今年整个汨罗江流域可谓颗粒无收。朝廷发了赈灾粮，又安置了他们住处，其他的就一概不提了。灾民搬迁的损失也要不到，无奈又懦弱的人们不敢和朝廷叫板，就来求莫小小，希望她做个“救世救人的菩萨”，替他们出头。
莫小小趁着小将军还在的时候，和府尹提了这件事情，但是只是得到府尹的诉苦和打哈哈。朝廷也无粮，更何况即便灾民仇恨商贾富户、钟鸣鼎食之家，可要让她去做个劫富济贫的“大侠”，那还真不是她的作风。
最后还是一些城里的富户听说了她的名声，又有做善事的惯例，就以她的名义凑了些钱粮施粥，但是在她拒绝国师的邀请后也不了了之。
俗世有俗世的法则，个人的英雄主义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莫小小现在更为明白，用世俗的道德与善恶来衡量这世间的规则，是一件多么傻的事情。即便俗世之肉食者，也从来是口中仁义，手里血腥。只有那些精神自我麻痹之人，才会真的相信仁义、善良是可以得到最终回报的东西。而他们既希望回报，又哪里是真善呢？
难怪说修仙要太上忘情，忘的哪里是字面意思的感情、所谓男女之情呢。
但是从那以后，这些移民就渐渐开始疏远和孤立她。小孩子有时候会无心说出一句“怪物”，又被惊吓的大人赶紧捂着嘴拉走了。
小孩子哪里是童真、无心，而是口没遮拦罢了，听到的话，无非还是父母长辈背后说过的话。人们崇敬过她，是希望可以得到她的庇护，自然会恨她的袖手旁观。
但是莫小小又岂会在乎这些。
自从上次使出归元一刀，她的头发就彻底变成雪白，现在她比较头痛的是自己还有多少生命力，而这考验的最终，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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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飞天镜内，银色的星辰之光中的场景依然在飞快的流逝着。
掌门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就连已经结婴、身心有道的五位长老，也是似有所思。
松云脸上依然温润柔和，只是眼中却有些波动。
而灵墨子，道心最是不稳，在莫小小有些犹疑的时候神色更显颓然，在莫小小险中求生，接二连三突破死局之后更是心神大动，而莫小小那一句“吾心向道而已，不求渡苍生！”更是恍若一道惊雷打在他的识海神宫。
吾心向道而已，不求渡苍生。
灵墨子站起身，浑浑噩噩向外走去，接下来的，他已不必看了。
掌门似是欣慰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只是因为出身凡俗界，受凡俗的影响太深，人又太过善良了。
镜中已过了五个多月，外面不过刚过数日而已。
平地一声惊雷，灵墨子头顶出现一道乌云，哗啦啦下起雨来，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方圆一丈的雨帘，并且随着他的脚步向前移动着。若是有人看见，定会觉得十分怪异。
天机十峰之中，灵墨子头顶着一层乌云，带着一身大雨浑浑噩噩地走着，恍然不觉。
唯有一丝丝黑色的东西，从他的头顶、身上缓缓流了出来，原本花白的头发也随着一根根脱落。。。。。。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仙道从何始
莫小小和秋娘在院子后面种了一些蔬菜，官府发放的粮食越来越少，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吃的，还好之前准备的菜籽还在。
每日在这个简陋的茅屋枯坐，莫小小觉得自己的心性越来越平和宁静，外界的纷扰都无法在她的心中激起涟漪。
大道亘古，宇宙洪荒，超越生死，而仙道又从何而始。
六道轮回，衍生不息，而长生又是为何。
生命的奥义一遍遍在她的识海敲响，若求长生，问仙道，尔当如何自处？
世人都道，灵根乃是仙道之始，而长生却是逆天而行。
既然顺乎天，又要逆天而行，岂非自相矛盾？
若是如她今日这般，*凡胎一具，手无逆天之力，生命即将耗尽，又该如何问鼎仙道？
而这造化仙境的考验是先人为了考验后辈而立，那为何独独让她做了一个凡人？
莫小小盘腿坐在有些潮湿的床榻上，神识却仿佛神游太虚，不知今夕在何处。
窗外雨连连，茅屋顶上稻草瑟瑟而动。
莫小小却仿佛回到初到灵谷之时，她苦苦感应所谓灵气。
那时，慈祥的玄土爷爷一边安慰她不要着急，一边循循善诱，启发她感应仙道的奥义。
“天地灵气本是天道五行之外的产物，是日月精华的本源，引气入体，是踏上修行之路的起点，只有你能感应到五行之外的灵气，才能有了突破五行*局限的能力，才能走向成仙的大道。”
由此，她想到用神识外放，去感应那所谓的灵气，终于引气入体。
在那生命的最初，天地初开的远古，仙人又是如何踏上仙道、问鼎苍生呢？
莫小小恍然记起，有本仙道古籍上记载，远古大能并不是依靠的灵气，而是混沌之气。那是混沌大神的本源之力。
而经过无数年的消耗，天地间再无一丝混沌之气了，虽然如今的修仙界依然鼎盛，灵气充裕，却和上古之时截然不同。
是否所谓仙道，原本也不是依靠的这些外力呢？
否则，即便没有灵气，这世间万物无一不是身在五行之中，她没有道理无法感应一丝一毫。
而自古以来，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怕也是一个天大的谬论。
当日，她身是一具妖体，同样无法直接应用修士的五行之力，所学所修，不过是用天地灵气转化为妖力而已，细细一想，和如今的处境未尝没有相通之处。
这么一想，莫小小额头猛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造化飞天镜号称仙器，怕是早已发现她身为妖体的事实。
不过，既然这造化境既没有驱除自己，又没有对自己不利的迹象，那是否说明这万年前的仙器之灵，并不介意她的妖修身份呢？
亦或者，是因为探查到了自己有一缕人魂，所以才会又给自己一具凡人之体？
这镜中的考验，杨家的变故，双龙山之战，如今的困局，又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莫小小心中隐隐有所感悟，却又不能明确地说出来，大道的奥义便是如此，你身在其中，常常会不自觉地运用，却常常无法说出个为什么来。凡人之伦理，亦或许就是他们对大道的一种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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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静静流逝。莫小小已经在这镜中半年之久。
除了头发越来越白，倒也还没有特别的事情。每日除了和秋娘种菜维生，就是整日枯坐榻上静坐。
这日，莫小小和秋娘合力打了一缸水沉淀，连日雨水，井水太过浑浊，无法直接饮用。多福渐渐张开，有了半大小伙子的样子，他闲来无事，且不想呆在家里和莫小小共处，因此每日都自告奋勇独自去城中卖菜。
不过今日有些奇怪，日过正午，平日这个时候他也该散市回来了。
秋娘放心不下，出门去托邻居家的大哥去寻，邻居一家也是当日临水镇搬来的人家。
又过了半日，邻居大哥才和几个人抬着三个担子朝他们走来。这一幕似曾相识。
秋娘远远看见，头一猛就要栽倒，莫小小伸手扶住了她。秋娘缓过神赶紧跑上去，颤声问：“这是谁？”
莫小小仔细一看，那人满头是血，面容几不可辨，但是身上的衣料却明明白白的是多福的。
那衣服是秋娘亲手做成，她更加不可能不认得，只是不敢确认。
邻家大哥脸上也是同情，“也不知道怎么，在城里和人打起来了，那样的人家哪能得罪啊？他们惯常无法无天的，唉。”
秋娘双腿一松，跪在多福的身子旁边，捂着嘴呜呜的只是哭不出来。而另外两家闻讯而来的家人已经抱着孩子的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莫小小心中惊诧，多福并不是一个生事的人。眉头一皱，上前将手搭在多福胳膊上，脉搏细微，几不可察。
正想说去找大夫来看，眼前突然一晃，出现一幅场景。
小雨淅淅沥沥，街上行人不多，多福正在卖菜，看了看天色，准备收摊走人。
突然对面跑来几个人，两个在前面跑着，五六个在后面边追边骂。前面一个少年和多福差不多大，抬头看见卖菜的多福，急忙大喊：“多福快救我！”
莫小小不认得这个少年，但是多福显然却认识，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细细一听缘由，那两个前面跑的也是迁来的移民，家里人多粮少，饿极了铤而走险，竟然去粮行偷米。
后面追的几个人家丁打扮，边追边骂：“你们这些外来讨饭的小崽子，我们广平城管你们吃，管你们住，还成了养白眼狼了？都给我照死里打，打死一个省一个口粮！”
多福认得前面的少年，闻言也是发怒，事实上他也无法置身事外了，前面的少年跑进他的摊子，躲在他的身后，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却还要反击：“谁是讨饭的了？若不是朝廷要我们搬家，你们广平求着爷爷还不来呢！要不是我们背井离乡，那洪水能消停了？到时候你们广平也落不了好！可你们现在竟然连吃的都不舍得给，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家丁抓不住他两个，迁怒与多福，抓起多福的菜篮子就往地上砸，“做贼还有理了，不要脸的王八羔子，有种出来，让爷几个告诉你什么是王法！”
另一个少年抓起多福的扁担和家丁对打，“你们别欺人太甚，惹急了我们，神女可是我们镇的，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个家丁闻言哈哈大笑，“真是笑死人了，还说什么斩蛇神女，我看都是你们瞎编的吧？国师都已经证实她是假的了，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个巫女！”
“就是，要是她真的是神女，你们叫她来救你们啊！干嘛还赖在我们广平不走？讨吃讨喝的？”
一个更是猥琐地笑道：“快召唤你们的神女来吧，大爷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呢！听说是个大美人呢！”
另一个则不屑道：“什么啊，听说是个白头发的老妖婆，阿丁你是不是太久没女人了，七老八十的你也要？”
四周围观的人也哄笑起来。
多福气得脸颊通红，“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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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这部分完了，比我预计的多写了几章，不是注水，而是想要尽量写的丰满些。。。汗一个。。。。
我最近在大修第一卷，所以原本说过的会在下一周双更可能做不到了，到时候请大家去前面看看，出现了很多崭新的内容哟，希望大家喜欢，再苦再累都值得。。。。。。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以身入道
回过神，莫小小脸上依然无喜无怒，她早已不把这些人的言语放在心上。
只是，多福的事情还是让她心中生怒，凡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