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给本王准备的料子,一律两份。”
两份?
管家糊涂了:“王爷若是觉得衣服不够,再多做几套就是,为何还要做两套一模一样的?”
“本王自有安排,你不必多问。”
“是,老奴告退。”
管家识相的带着账本离开,在王府这么多年,他最清楚该怎么察言观色。
管家离开,凤逆渊提步出了卧室,环顾四周,低唤了一声‘林逸’,林逸从屋外的树上跃下跪在凤逆渊面前:“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人呢?”
他问得简单,有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林逸毕竟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立刻明白他问的是温初九,当即抬头指了指头顶。
凤逆渊足下一点,跃上房檐,果然在上面看见呼呼大睡的温初九。
轻飘飘的走到她旁边,凤逆渊没有急着叫醒她,而是放松身体在她旁边坐下。
夜色浓重起来,没有月光,他却能清晰的看见她的脸部轮廓,小小的一张脸。约莫比他的巴掌大一点,并不如何让人惊艳,却意外的让他看着觉得很舒心。
抬手,隔着一点距离临摹这人的眉眼唇鼻,最终指尖停留在那红润饱满的唇上,心头涌上两分悸动。
最近他体内的蛊毒似乎很不平静,身体的欲念也加强不少,他原本以为是蛊毒的作用,导致他饥渴难耐,所以刚刚才让沐灵帮自己束发验证。
结果却是,就算沐灵以手为梳替他束发,他的内心也并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那些让他难以自持的欲念,似乎都来源于眼前的这个人。
是蛊毒催发了欲念。还是她诱发的欲念催动了身体里的蛊毒?
凤逆渊难得有些疑惑。
感觉唇瓣有些痒痒的,温初九不满的哼哼两声又翻了个身,却还是没能躲开那恼人的痒,气恼的睁开眼睛,不妨撞进男人欲念与杀意并存的眸。
我去!见鬼,这个阎王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因为太过惊骇,温初九本能的自我保护的推了凤逆渊一把,却忘了自己现在正躺在房顶,身体失去平衡,直接顺着房檐滚下去。
“啪嗒!咚!”
瓦片碎裂之后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温初九的腰被瓦片硌了一下,龇牙咧嘴的扶着腰站起来,男人的玄色衣摆从她眼前飘过,稳稳落地。
“……”
得!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人刚刚是故意吓她的了。
“小的方才不小心打了个盹儿,还请王爷恕罪。”
温初九拱手服软,凤逆渊看也没看她,拂袖朝前厅走去,温初九拍拍身上的尘土巴巴的跟上。
离前厅还有十来步远的距离,饭菜的香味便飘了出来,闻着这味儿倒是和平时后厨做的味道不同,都赶得上京都大酒楼的厨子了。
温初九咽了咽口水,眼神亮起来,跟着凤逆渊迈步进去,正好看见沐灵在摆碗筷,看见温初九跟在凤逆渊后面一起进来,沐灵眸光微闪。
“王爷请上座,今日我斗胆试着做了几个菜,请王爷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看着就好吃。
温初九看得目不转睛,桌上的菜无论从卖相还是选材都比她之前吃的要提升好几个档次。
衣领被揪住,下一刻,温初九被凤逆渊按着坐下,手里塞进一双筷子,然后是简单粗暴的一句命令:“吃!”
“……”
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一点?
“慢着!”
温初九悻悻的收回快要夹到?焖鱼的手,她就知道想吃这些东西没那么简单。
凤逆渊在上首坐下:“母妃呢?”
“王妃回府后一直都在西院修养,膳食均由下人送到房间,王爷忘记了吗?”
沐灵回答,有些疑惑的看着凤逆渊,温初九的神情也微微收敛,凤逆渊失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难免会生些事端。
思及此,温初九抢在凤逆渊之前开口:“之前王妃受了惊,这些时日也差不多该休养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道理?”
话音落下,沐灵的眼刀子就唰唰的往温初九身上扎:“又是你在王爷耳边嚼舌根?”
温初九:“……”
我怎么就嚼舌根了?天底下的母子不都在一张桌上吃饭么?
“王妃一见荤腥就会晕眩恶心,你非要让王妃和王爷同桌吃饭,是何居心?”
沐灵拔高声音质问,温初九咋舌,她也算得上是半个皇差。这些年见过不少得道高僧,也没见谁说见了荤腥就晕眩恶心的,这南麟王府一个个都是什么毛病?
“既然母妃见不得荤腥,本王就陪着她吃素。”
凤逆渊忽然开口,浑身的威压让屋里的丫鬟下人全都跪下去:“王爷息怒!”
沐灵跟着跪下:“王爷身为南横军的统帅,若是整日陪着王妃吃素,身体恐怕会承受不住,请王爷三思。”
这阵仗闹得有些大,温初九忽然想起之前在鬼王坡,老王妃打她那一巴掌,看样子,王爷和他母妃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啊。
未免自己说错话,温初九识相的闭嘴。盯着一桌的好吃的饱饱眼福。
“同样的话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来人,把这些饭菜都撤下去!”
一声令下,屋里的下人没动,林逸从大厅外面的房檐跃下,动作麻利的把桌上的菜收下去。
见劝阻不住,沐灵只能主动要求去做素斋。
凤逆渊没有反对,沐灵便迅速退下。
其他人站起来,大厅里1安静下来,除了蜡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音,就只有温初九的肚子偶尔发出的声响。
“咕噜噜……”
在温初九肚子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凤逆渊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温初九弱弱的解释:“那个……小的不是故意的,控制不住。”
“饿了?”
“嗯嗯。”
“想吃东西吗?”
“……”
这大阎王怎么可能会笑?有坑!
温初九果断摇头:“王爷都饿着,小的理应与王爷共进退!”
“既然你想与本王共进退,本王便给你个机会,去西院请母妃出来,她什么时候愿意与本王一起用膳,你就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
这个机会,她可以不要么??
当然是不可以的!
一刻钟后,温初九蹲在西院门口画圈圈。
背后的佛堂里传出极规律的木鱼声,刚刚她进去说了好久的话,老王妃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完全把她当空气。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把老王妃请出来吃饭?
早知道来南浔城之前,就该把老王妃的嗜好都调查一遍。
叹了口气,温初九再次硬着头皮进了屋。
“王妃,那个……王爷正饿着呢,王爷说了,您不去他就不吃!”
木鱼声终于停下,端云裳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开始念经,语速很快,听得温初九头皮有些发麻。
“王妃,王爷身兼家国社稷的重任,若是饿坏了身体……”
端云裳开口打断温初九的话:“他若真有诚意,就一直饿着!”
这话说得冷硬,哪里有半点像亲生母子,反倒是更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温初九愣了一下,她虽然没有认真调查过这位老王妃,但也听说了她不少贤良淑德的名号,听说老王妃端云裳生得极温婉,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虽不是王公贵族,但在机缘巧合之下,与老南麟王一见钟情,在老南麟王的执意坚持下,嫁进南麟王府。
她这一生与南麟王琴瑟和鸣,从未受过任何委。
屈南麟王逝世后,她避世清修吃斋念佛,按理说应该是平易近人,祥和友善的,说话怎会如此怨毒?
“王妃可是在怪罪王爷之前没有及时将您从劫匪手中救出来?”温初九试探着问,端云裳继续念经,看样子并不打算再理会她。温初九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帮凤逆渊辩解。
“王爷处在这样的高位,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王妃遭人掳劫王爷心里比谁都着急,可他不能带兵在到处搜救,因为这会引起城中百姓的惊慌,甚至会惊扰那些穷凶极恶的劫匪,对王妃做出不利的举动,王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妃好,王妃是王爷的母妃,难道就不能体谅王爷一下吗?”
这一番话把温初九之前学到的官腔都拿出来了,端云裳捏佛珠的手顿住,继而韫怒的开口:“难道这就是他犯下杀孽的理由!?”
端云裳这一句质问很是用力,极为痛心疾首,温初九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不杀了他们如何救王妃于危难之中?”
“什么叫危难?那些人并未出手伤害贫尼,还每日准时给贫尼送饭,不过是将贫尼困在山洞罢了,何以致死?”端云裳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温初九。
不得不承认,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弯而笑,即便是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也并不让人觉得凶神恶煞,只是那眸光冷得叫人心寒。
看清温初九的脸,端云裳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你也是那个孽子的帮凶,谁让你进这里的?污了佛祖的眼该当何罪?”
“……”
我特么干什么了就污了佛祖的眼了?
温初九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不停地告诉自己。对方的身份摆在那儿呢,纵然现在看似母子不合,她也不能乱来。
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温初九皮笑肉不笑的咬着牙辩解:“那些绑匪的确是没有对王妃动手,但王爷派去保护王妃的二十精锐除了沐灵姑娘之外,全都命丧?泉,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端云裳的手抖了一下,连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贫尼自愿离开王府清修便是要了却尘缘,若不是那孽子执意不肯放手,又何至于害了这么多条性命!”
这特么还全都是你有理了!
“王妃说要了却尘缘倒是洒脱,可曾想过若王爷真的让你随便找个地方清修,世人会如何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个不孝之子!况且老王爷在天之灵又要如何安歇?”
温初九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拔高,端云裳不避不闪的迎上温初九的目光:“他若胸怀坦荡,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
“王妃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没有尝试过被千人指万人骂的滋味吧?”温初九反问,语气平静下来,眼底也带了冷意。
端云裳定定的看着温初九,一脸恬淡宁静:“贫尼一心向佛,有什么可诟病的?”
“是吗?”温初九一屁股坐在摆着香炉的香案,又伸手抓了个供奉的香果吃起来。
“你!大胆……”
端云裳指着温初九骂,温初九满不在乎的挑眉,把后面的训斥全都堵了回去。
“王妃遁入空门清修的事如今还没有被世人知道,若是当初被公之于众,王妃觉得世人会怎样看待你?”温初九反问。端云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想驳斥温初九,张了张嘴一时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初九飞快的吃完果子,随手把果核丢出门外继续开口:“世人会讥笑,堂堂南麟王一生战功赫赫,战死之后,发妻却不肯为他守灵发丧,反而遁入空门不理俗世,连刚成年的亲子都不管不问,枉南麟王痴情一生,只娶了她一人,死后甚是凄凉……”
“大胆!你给我闭嘴!来人,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端云裳激动的怒吼,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佛珠。
听见她喊人,温初九也反应过来,不敢做得太过火,规规矩矩的跪下劝告:“佛法讲究一个善字,听说佛祖能割自己的肉喂养秃鹫,王妃若是真的一心向佛,陪王爷吃顿饭,又有何不可呢?”
“滚!给我滚出去!”
端云裳指着门口命令,眼神凶恶恨不得从温初九身上咬下块肉来。
自从三年前她离府清修,从未有人敢这样直接的在她面前提老南麟王,刚刚温初九的那一番话,无疑是用刀把丧夫的那道伤疤又给她狠狠的揭开。鲜血淋漓。
“请王妃息怒。”温初九劝慰,露出无辜纯真的笑:“王爷已经下令,小的什么时候能请王妃和王爷一起用膳,小的就什么时候能吃饭,为了不被饿死,小的一定会一日三餐,准时来请王妃去前厅用膳的。”
说完最后一句,温初九从香案上跃下,又顺了个香果慢吞吞的走出去,背后传来几声尖利的谩骂,温初九耸耸肩全都充耳不闻。
这香果味道不错,汁水鲜嫩,温初九吃得欢畅。正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去厨房偷点吃的,冷不丁抬头看见房檐上站着一人,惊得把剩下的果子连核一起咽了下去。
“咳咳……”
喉咙噎了一下,温初九呛得咳嗽起来。
眼前一暗,凤逆渊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
呃……她可不可以说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请老王妃出来吃饭,并没有别的意思?
“笨!”
男人低声骂了她一句,竟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貌似是在帮她顺气?
温初九咳得更厉害了,这大阎王难道是在想用什么变态的方法折磨死她?
“那个……咳咳,王爷,刚刚那些话……”
“本王都听见了。”
“……”
王爷,有没有告诉你,这样聊天是会把天聊死的,接下来她该怎么接话?
温初九面如死灰,索性也不为自己辩解。
“你什么时候被千人指万人骂过?”
“我……”温初九下意识的想回答,对上男人探究的眸猛然惊醒。
那个……王爷你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你在听了那段对话之后,难道不应该来问罪?
“没有啊,小的就是随口一说。”果断否定差点脱口而出的回答,温初九夸张的笑着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这人心眼特别小,谁要是敢骂我,我肯定会加倍奉还,怎么会有人敢骂我呢?”
“嗯。”凤逆渊应了一声,提步朝前走去,温初九小心的跟在后面,心里惴惴不安。
这样就没事了?连她自己都没信的话,这大阎王竟然信了?
他不是生平最讨厌欺骗他的人。难道是想半夜把她秘密处决?
想到这个可能,温初九大着胆子抓住凤逆渊的衣袖,可怜巴巴的问:“那个……王爷你相信我刚刚说的话了?”
“嗯。”
嗯?真信了?还这么坦率?
“王爷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干得很好。”
什么干得很好?
温初九没跟上思维,正想着,凤逆渊又说了一句:“本王的人,只能由本王欺负。”
“……”
虽然感觉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暖呼呼的。
到了前厅,桌上果然都换了素斋,虽然是素斋,但也做得十分精致,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温初九咽了咽口水。
见只有他们两个人回来,沐灵没有任何意外。拿了筷子帮凤逆渊布菜:“王妃清修三年,很多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王爷还是先用晚膳吧。”
就是就是,吃了饭才有力气打持久战不是。
温初九对沐灵的话深感认同,只差帮忙摇旗呐喊。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凤逆渊的一句:“撤下去!”
“……”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王爷你知道每年天灾的时候有多少流民吃不上饭吗?
温初九浑身都萦绕着哀怨的气息,似有所察,凤逆渊复又看向沐灵:“让人把这些吃的分发给城中的乞丐。”
“是。”
沐灵低头答应,眼底却是满满的不甘,她费尽心思做出来的菜肴,最终只能葬入那些人的腹中?
饭菜撤下,凤逆渊直接回了书房,临走不忘回头递个眼神让温初九跟上。
得。谁让她现在是这大阎王的随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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