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伟人，小人
婴儿飞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那个犹如雪芙蓉一般的女子也身形渐渐淡去，直到光影消散，太史风云录收拢，重新掉在了地上。
陈未名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一动不动，心中却是犹如轰雷炸鸣。
一命换一命，一命换一命……
这话不断在心中回响，最后竟是化作一股怒气，一拳轰在了一旁的石桌上，大喝一声：“他为何要如此，为何！”
圣主眉头一挑，随即说道：“天地大道是无情无欲的，他需要战奴。陈磐是最合适的战奴，纪雪芙也是。一个换一个，天地劫牢打开的时间不多，这是纪雪芙救陈磐唯一的方法。”
“我不是说的这个！”陈未名看着圣主说道：“我说的是陈磐！”
“从我得到的各种信息来看，所有人都在等他回来！为什么要等他回来？”陈未名看着圣主问道：“是谁给你们灌输的这个理念？”
“就因为他是第一个极道修士吗？若是需要极道，天衍道尊也是极道，纪雪芙也能到极道，无极战尊必然也有这等能力。如果他们无法解决，那陈磐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圣主拿着酒杯的手一僵，似乎被点醒了什么，随即摇头轻叹：“我也曾想过，但想不出，所以索性不想了。只能说，他……”
“是他给你们灌输的理念！”陈未名大声打断：“是陈磐给你们灌输的理念，让你们觉得只有他回来才能打赢这场战争，然后倾尽全力去救他，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他知道自己会被天地大道当成战奴关起来，若要他回来，就必须去天地劫牢救他。当战争开始的时候，天衍道尊的对手是天地大道，无极战尊和其他人的对手是战奴，而救陈磐的必然救是纪雪芙。”
看着圣主，陈未名声音越来越大，他不是蠢人，还有千神万识术，当用尽心思去想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多东西就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
“他知道纪雪芙有多爱他，在那种情况下，哪怕有人主动请缨去救陈磐，纪雪芙都不会遵照安排去做其他事情。因为陈磐对她太重要，她不会存半点侥幸，只有自己去才最为可靠。”
“连你都知道天地劫牢不是那么好劫的，极道的陈磐怎么可能不知道。或者说他早就算好了这一些……牺牲纪雪芙，换他自己的自由！”
“这样的人，何等自私，这种人的记忆，我取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个杀手，杀人之时无情，但又不是个合格的杀手，因而太过重情。不在意之人的事情，哪怕什么忘恩负义，他也不觉如何。可若是在意之人，那就如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之如欧语芝，之如张常宁，还有这纪雪芙。
那种深沉的爱，他即便只是看到过一些片段，也能感受到。这样的一个女子，却是被她深爱的男人算计了，还是这样的算计，让他难以忍受。
圣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面带微笑，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等到陈未名似乎发泄够了之后，才轻声问道：“怒火发泄完了吗？”
陈未名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圣主一拂手，将桌椅恢复，看着陈未名摇了摇头，再问道：“你知道龙族吗？”
陈未名反问一句：“你说的是真龙还是神龙？”
“神龙也算龙吗？”圣主微微一笑：“我说的是真龙。”
“知道！听说过。”
“你觉得真龙族如何？”
“该是很伟大！”陈未名说道：“我接触很多妖族，他们对真龙族有一种无法消散的崇拜。”
“其实真龙族并没有他们认为的那么伟大！”圣主看着远处天空说道：“这一族，极为刚愎，宁死不屈。除非有妖族大帝，不然他们绝不会屈服于异族强者。都说他们有气节，但也因此死去太多无辜，”
“这一族在我们看来一直都是很矛盾的，强大、刚烈，不畏惧武力。但又自私、暴戾，蛮横无理。过刚易折，最终族血尽灭。”
“所以很多时候，所谓的伟大，是其他人说出来的，也只是他们对于那个人的希望，将其理想化。而真正发现本质后，就算那个人其实并没有多恶劣，可因为心中落差太大，就会觉得那个人变成了坏人。”
“你是说……我将陈磐想的太好了？”陈未名问道。
圣主点头：“不是吗？你心中的陈磐，都是从他人口中，从书上了解的。我甚至能猜到你的心路过程，你觉得一个人能牺牲自己开天辟地，必然是个慈悲心肠的圣人。”
“你觉得纪雪芙这样的女人能爱上的男人，也必然是个光明伟正的大英雄。你觉得这么多顶尖的人物，都在为他的计划前仆后继，所以觉得这样的人，必然是个圣贤！”
“修士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心，虽然你之前对于陈磐的记忆不屑一顾，但其实在你心中，他是一个很高尚伟大，容不得半点瑕疵的人。当你感觉到他有不好的地方后，就会如刚才那般了。”
陈未名想要反驳，却是哑然，他的确觉得如此过。
“其实，真实的陈磐绝不是什么圣人！”圣主慢慢说道：“你可以把他看作一个枭雄，一个比其他枭雄都高出一个境界的枭雄。”
“就我知道的他……很怕死，遇到大事，第一时间就是想着如何保命，为了活着不惜一切手段，但绝不怕牺牲。如果救他兄弟，需要他死上几十次，他也许会犹豫，但最后肯定会做。”
“他不仁慈，而且是杀心颇重。他曾经的外号叫人魔，就是因为每每出手，屠杀的数量以百万计。在他心中，要保护的人是分层次的。亲人、族人、同一个地方的人，然后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要救上一个层次的人时候，他会选择牺牲下一个层次的人。他和东皇太一一般，很生动的诠释了一句话：一个种族的英雄往往是另一个种族的恶魔。”
“至于纪雪芙爱他，绝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英雄人物，何等荣耀，何等伟大，理由很渺小：因为陈磐救过她。救她的时候，她是个弱女子，而他也是一文不名。”
“他们之间爱情的伟大，只是因为两个小人物的爱情，居然经历了时间、世界的理念、沧桑变化、荣耀洗礼以及各种各样的磨难后，居然还是如赤子之心，没有任何的杂质。”
“我必须要再次点醒你的是，陈磐的缺点很多，甚至比他的有点还多，但并不能否认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圣主看着陈未名慢慢说道。
“不说三尺剑、无极战尊，只说古宙、伏羲、颛顼……甚至如我，无不是可以领导一个时代的人物。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容不得他人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而如今，我们却被死了的他领导者！”
第七百二十七章避难所
圣主的话不言而喻，那些人，包括他自己，每一个都是桀骜不驯，不甘心居人之下的角色，而如今，却都被一个死了的陈磐影响着。
若他是个不堪的人，那这些人就更加的不堪了。
“若他真是如你说的那般，那你这辈子应该不会知道纪雪芙是何人的！其实，在洪荒时代结束后，陈磐的算计就结束了。”圣主淡淡说道：“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在三尺剑战天之后才知道的，之前我也不知。”
“我言尽于此，你如何想是你的事了。”
陈未名看着他问道：“你很希望我能去取回记忆？”
对方说这些，似乎就是为了打消自己的刚才的想法，重新树立陈磐的形象。
“当然！”圣主有些怅然的说道：“陈磐也许不会是最强的，但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精神领袖，没有人不希望他回来。”
话音一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挥手，眼前出现一片光幕。那是一片虚空战场，有大量仙族杀来，与天使族大军战成一团。局势极为混乱，死伤无数。
仙族人马来势汹汹，看那情况，天使族大军似乎有些打不过了。
“这是哪？”陈未名出言问道。
“光明星域的边缘！”圣主说道：“是赤帝天庭的人马，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天国一直想将光明星域征服。”
说话之间，圣主一翻手，拿出一物。模样是一座宫殿，但风格与修行界的其他宫殿很是不同，释放洁白圣光，极为不凡。
陈未名用破妄存真之眼一扫，发现竟然是一件至宝，而且这至宝气息很是古怪，居然看不出到底是先天还是后天。
圣光一闪，宫殿消失，不多时，便在光幕之中的战场出现。
圣光笼罩之下，天使族大军身上的伤势以一种可见的速度在恢复。那些死去的天使族尸体则是仿若千流万壑一般对着宫殿涌去。
眨眼之间，只见大量的天使族修士从宫殿之中冲了出来，战意冲天。
这些人……陈未名心中一惊，那些天使族修士居然就这般活了。这个宫殿，竟然有复活死者的作用，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宝物叫避难所！”
圣主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开口解释：“念力与光明的结合，凡信我者得永生。任何战死的天使族勇士，都可以在避难所之中得到重生。”
太神奇了，陈未名忙是问道：“能复活其他族的人吗？”
“不能！”圣主摇头：“此物来历还不方便说与你听，只能复活天使族，哪怕其他种族的人如他们一般信仰我，也是无用。”
这圣主的来历，实在是个迷……陈未名看着战场，心中暗想。
避难所的加入，让天使族拥有了生生不息的能力，信仰所在，又是不惧死亡，纵然赤帝天庭人马众多，也是消耗不起，不出片刻，便听的鸣金之音。丢下一地尸体后，极速撤走。
天使族大军重新整顿，避难所复活所有的天使族尸体后，一阵圣光闪耀，又回到了圣者之峰上。
看着圣主将避难所收取，陈未名忍不住问道：“就这样便结束了？你不是说天国一直想将光明星域纳入他们的统治吗？”
不过一场厮杀就匆匆退走，这样的进攻，怎么看都有些儿戏。
“天国是如此想，但赤帝不是这么想的！”圣主说道：“五方天帝，本该平起平坐，但天国给了中央白帝太多特殊权利，以至于让其他四帝都有了想法。”
“而且一千万年前的战争后，审判之主急功近利，领大军进攻地狱，想要夺取六道轮回，结果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是重伤归来，到如今都没有恢复元气。”
“灭世没能彻底，真相也就无法掩藏。世间顶尖强者大多都知道天国和天地大道是个什么概念了。五方天帝就如同捕快，我们就如同贼。如果没有贼了，捕快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陈未名眉头一挑：“你是说，他们故意的？”
“谁会愿意让自己成为没有自由的旗子或者奴隶？”圣主看着天边说道：“不同的是，我们这一群人喊出了心底的声音而已。即便是中央白帝亦是有阳奉阴违之时，就更不用说其他四方天帝了。”
“所以说，这是逆天征战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了，因为出现了太多的变数，太多天地大道也无法控制的事情。”
“明白了！”陈未名点了点头，亦是看向远方：“我不会可以去取回他的记忆，也不会刻意的去排斥。我会按我的方式去做要做的事情，到了该取回的时候，自然会去取回。”
随即又是与圣主躬身一礼：“此番过来，乃是通过古宙布下的传送阵到达此处。以我的能力，需要一年之后方能重新使用传送阵。这一年的时间，恐怕需要寄居在前辈这里了。”
“住在此处不是不可以，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得说在前面！”
圣主看着陈未名说道：“我的修行与他人不同，我创建这样的国度，并非是为了所谓千军万马，而是为了收集信仰之力。所以我创建的国度有强烈的排斥性，不允许外族轻易进入。因而你的那群人只能待在山中，不能走出半步，不然任何后果都有可能。”
“害怕因为与外界的交流，让你的子民发现你其实没有那么伟大？”陈未名看着圣主问道：“你们这种收集信仰之力的人都是如此吗？”
“各有各的方法！”圣主笑了笑：“其实这天下最大的信仰之力收集者就是你……该说是陈磐。他用一个开天辟地，直接征服了洪荒时代所有生灵的心。”
“他用的是王道之法，堂堂正正。我不如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我付出的比他少，所以我得到的自然也不如他。”
“总之我丑话说在前头，如何处理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给自己添加麻烦！”
“明白！”陈未名点头：“我会约束他们的，告辞了！”
拱手一礼后，便腾飞朝天机阁方向而去。
第七百二十八章亚圣劫
圣主不是个省油的灯，经历了那场战争，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安然无恙，足以说明此人就算不是实力通天，那也是极为见机，而且心性果断。
陈未名不敢，也没有必然去触碰对方的底限，回到天机阁后，便让茱萸将周天星斗大阵全力运转，一来防止外来攻击，二来也是让里面的人出不去。
虽说修仙无岁月，但一年的时间，若是只等待，必然也是有些枯燥。陈未名不想浪费，他决定好好观察一下光明星域。
尽管限制了其他人，但对于他，圣主还是给了特权，不过强调了一点，不得掺和光明星域任何事情。
陈未名自然不反对，也没有兴趣。在看过避难所参加的那一战后，每当看到天使族，他总会有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元灵召唤术复活的尸体，天使族的生命有些不真实。
他要看的，是圣主搜集信仰之力的方式，还有他对于这个国度的治理方式。
光明星域颇大，有七颗生命星球，天使族的数量已经是数以千亿计。每一颗星球皆有统领，为圣主治理属下的子民。
在没有战斗的时候，天使族人的生活方式，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吃饭、劳作、睡觉、修养……每日反复。
这是圣主的旨意，在这种原始淳朴的环境下，似乎更能诞生出信仰之力。
而与赤帝天庭的战争，几乎已经成了光明星域唯一与外沟通的方式。每一次的大战，天使族因为有避难所在死伤并不惨重，反倒是赤帝天庭的人马损伤不少。
不过双方至高领导者i户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赤帝天庭的人马绝不鏖战，战败就走。而光明星域的天使族则是既不收容俘虏，也不残杀俘虏，就任他们离去。
圣主的解释是信仰光明者，要有一颗仁慈的心。
这种理由明显是借口，但陈未名却是看到一个很不一样的情况。每当有战争出现的时候，信仰之力的收集速度都会很明显的快上一大截。
在战争面前，人人都会有恐惧，这个时候谁能更好的保护他们，谁就能成为他们信仰的对象。很明显，圣主已经深得此法之精髓。
陈未名每日都以第三者的身份在一旁观察，这种与众不同的社会形态和力量方式，对他触动很大。
一天天过去，大半年后，他选择了闭关。与圣主求了一处山头为己用后，便闭关不出。
太乙金仙这个境界，虽然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收获却是颇大。妖王群山的战斗，空间道纹的学习，还有关于周天星斗大阵新的领悟，再加上信仰之力的点点滴滴。
有圣主在一旁保护，陈未名感觉有了一个很好的学习环境，索性也不管外边的事情了。化出几百个分身，拿出大量琅琊书库的藏书同时翻阅。
各种理论的知识，各种道纹的特点，都一一汇入他脑中。
力量之间的相同点和差异点，在规律道纹的探索下越来越明晰。同一时刻，他也在思索天机上人死前所说的三个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不断的思索，不断的重复，不断的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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