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树(萧十)- 第207部分

剑庄几位老人心寒，没有将天阙剑体术传给叶芸，反而传了她更加凶险的修罗剑体术。

叶芸返回之时，楚狂人已快被拿下。为了帮助楚狂人逃脱，叶芸和剑庄的剑修动了手，落下重伤。待得剑庄修士离开后，楚狂人再悄悄折返回来，看到的叶芸已是奄奄一息。

他将她搂在怀里，却已只能听她最后的叮咛。

“你这个狂人！”她望着楚狂人，说了这第一句，神色酸涩，却含着笑意。“你要真的想修剑道，这样不行！你太容易焦躁，也容易自大，那是剑道的大忌！你要有剑胆，也要有琴心。我虽然要走，但你不要灰心、放弃。芸儿不求你在上山路上留下雕像，千古留名，只求你在那壁上留下一笔。我知道你可以，没我帮忙，你也可以！”

那一天，他一夜白头，楚狂人才叫楚狂人。安葬了她之后，他离开了这里，怀着叶芸最后传给他的修罗剑体术，开始了自己漫长的苦修之旅，只为在那壁上留下一笔，证明自己可以。他这一走便是三十载，三十年间，他不知道，叶芸的墓却是剑庄的人时常打扫。叶芸的去世，让剑庄懊悔不已。谁也没想到绝代天骄，竟这样夭折。他们虽然没有迁怒楚狂人，但对他的怨念却一直深得很。今次，不让他在那壁上留下痕迹，其实乃是楚狂人早就料到的事。

第329章不可思议的一刀

楚狂人手握一口暗红如石质的剑，浑身杀气森森。他的剑道之中，本就蕴含着强烈的杀意，加上修炼残忍的修罗剑体术，杀气更盛，隐隐有种疯狂的味道。

剑意的比拼，还只在于剑道领悟这个层面上。但若真的动起手来，则又是另一番天地。领悟高也未必道行深，因为修行未必够。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便是如此。

剑意的比拼，实际上楚狂人还要胜过那沈庄主一筹。但是，那沈庄主不是凡人，乃一尊剑道地仙，境界却压了楚狂人一头。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楚狂人是毫无胜算的。

但是，楚狂人毫无退缩之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当年叶芸死于剑庄之人手中，此乃大仇！”楚狂人的声音有着莫名的颤抖，凶恶无比。“她的遗愿，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谁敢挡我，我便杀谁！”

“哼，剑庄之前，岂容你来撒野？”沈庄主听的大为恼怒，想起那亡故的叶芸，胸中更生悲愤，冷喝道：“楚义，你若再不离开，老夫可要动手打发你了！”

原来楚狂人曾经叫做楚义，听到沈庄主的话，冷笑了三声，一抖手中长剑，不再多言，骤然发出一道剑光，宛若白虹贯日，直奔沈庄主身前。

沈庄主神色一凛，须发皆张，身上的气势如火般熊熊，升腾而上。他一挥手，剑已在掌中，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剑庄的修士和五洲大地上流行的剑修不同，他们不喜飞剑杀人，承袭了几分古老剑道近身搏击的传统。

这剑气的交锋只是起手，表示战端已开。旋即，两人身形一晃，带起惊天气浪，猛地到达对方面前，一簇簇剑气，纠缠到了一起。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无穷的剑影四处激射，完全掩住了两人的身形。

众修士望见天空，只能看到在沸腾的空中，两团光影滚荡，耳内有着千军万马厮杀奋战的声音。

每一个瞬间，剑气都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

毁灭的余波四处蔓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就在这时，四口剑忽然从剑庄之内飞了出来，分列四象，镇住四方，全部挡住了恶斗掀起的毁灭风波。

“这等高手交锋，瞬息之间就有千百次，只怕稍有不慎，就会落败吧！”林青看的惊骇，大开眼界。那陈家剑道放在这里，简直难登大雅之堂，如跳梁小丑。

忽然之间，就见重重剑影之中，一道惊天剑气激射而出，宛若群龙之首，呼啸而出，一举定住了乾坤。

就这一剑，天地之间归于清明，所有剑气残影都被扫荡一空，夺取了天地日月的光彩。

这一剑乃是那沈庄主所发，忽然之间就到了楚狂人面前。楚狂人白发狂舞，面孔狰狞，长啸之间，全力运出了一剑，九个回环，刚柔并济，剑光缠绕而出，缚住了沈庄主那道惊天剑气，然后猛烈一绞，极其霸道的力量加持上去。

但听铮铮铮的声音响起，震人心弦，不绝于耳，最后一声脆响，楚狂人的剑气寸寸崩解。

“过刚易折！”林青神色一黯，“楚狂人的道行终究差了几分，极致的一剑，也敌不过剑仙的手段！”

林青知道，楚狂人败了。

下一瞬，沈庄主的一剑如惊鸿一现，射杀到了楚狂人身上，消失不见。

楚狂人惨烈的狂呼一声，不甘的自空中跌落，下坠之际，居然还未罢休，一口鲜血喷洒剑上，猛然将那飞剑激射了出去。

一道血色红光倏地射出，洞穿虚空，带着杀戮决绝的意志，瞬间到了沈庄主面前。

用出了这一剑，楚狂人的气势方才一落千丈。

沈庄主一见，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无比。“你比起她来，终究不如！”沈庄主发出恼怒的声音，十分失望。“以你的冥顽不灵，纵然修成修罗剑体术也望不到天堂，只会让自己深陷到地狱，越来越深。你终究不懂何所谓解脱！”

沈庄主在说话之间，已然运出一剑。他回转剑锋，虚空作圆，然后不急不缓的刺出一剑。

那动作舒缓柔和，一剑徐徐刺出来，仿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但实际上他那一剑发的极快，偏偏让人产生了错觉。

从那一道剑光之中，林青看到了“道”，才知道那一剑是何等的可怕，何等的高深。

“完了！”他的心里咯噔一跳，知道楚狂人只怕下场凄惨。他最后发出的这剑，寄托全部精神意志，抱定了视死如归的意念，不成功便成仁。这一剑如果被破了，他的道心必毁。他确实太不知进退，不懂何所谓解脱。

从现在的情形看来，楚狂人那一剑必被沈庄主破了。

林青心里不忍，忽然之间祭出了碎星刀，纵身一跃，猝然便是一刀。他这一刀发的太快，因为这当口根本容不得半点迟疑。这一刀用出来，他自己都感觉极为不同。他直感觉浑身的力量瞬间都被抽空，一刀之间，就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虚弱。

“难道是我近来观望石壁剑痕，心神伤的太厉害了？”林青心里念头闪过，以为是自己太虚弱的缘故。

“咦！”这时暗中忽然有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时候，沈庄主的剑已对上了楚狂人的剑。楚狂人的那剑当空一滞，血色之光迅速黯淡下来，摇摇欲坠，行将落下，眼看这一剑就被破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刀光猛然冲了出来，近乎蛮横，毫不讲理，似乎无章无道，猛地劈斩到了沈庄主的剑光之上。这一击之下，光华暴涨，可怕的波动震的四野摇晃，仿佛天穹都抖擞一下。那四口镇压的剑也剑吟连连，不住颤抖。

楚狂人的剑从天落下，沈庄主的剑光和林青的刀光都消失于无形。

楚狂人落地，惊异的看着林青。周围的剑修也纷纷侧目，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林青。看到林青使刀，他们似乎不太上眼，但见了那一刀的威力，却都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林青自己也被那一刀的威力震撼的不轻。这个结果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虽然有心想帮楚狂人化解危机，但绝没狂妄到意图仗此一刀破了地仙剑客的惊世一剑。他发出这一刀，仅仅只是相帮楚狂人分担一点压力而已。

“这就是你的刀法？”许久，楚狂人才发出艰涩的声音。见了这一刀，他仿佛重新认识了林青。

林青看看手中的刀，缓缓将之收起，眼睛闭了起来。他在想那一刀的不同，体会其中的神髓。然后，他慢慢坐了下来，怔怔的望着那面石壁，心里再度有了领悟。这一刻，他知道，真正的道不在剑上，不在刀上，不在诸般神通上。一旦悟到，它就在心里，将它揉汇到那里，它就是什么道。

他在这石壁之前领悟剑痕，没有悟出剑心，但却明白了道心。这出人意料的收获，连林青自己都没想到。

就这一刹那，他的灵魂之上，披上了一层金色，宛若淡淡的金色霞光，氤氲流转，玄妙至极。

他的元婴也张开了眼，更加凝实了几分，透出来了神秘的灵性，坐在那里好像一个佛陀，望见了极乐，又像一条苍龙，将欲飞入天宫。

就这一个领悟，让得林青明见道心，可比砥砺出剑心还要神奇的多。“楚狂人果然带我来了个好地方！”林青知道此乃自己悟道修行的福地，心中生出感激之情。他再看那壁上剑痕，心中开始有了自己的见解。这些剑痕，每一道都像面镜子，林青参悟之下，对镜照影，明白了自己，明白了自己的路。

楚狂人手握着剑，没有再动手，神色恍惚的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沈庄主忽然飞了下来，在远处看着林青，忽然看向了楚狂人，“这人是你引来的？”

楚狂人神色一肃，十分警惕的冷声道：“是又如何？”

沈庄主不忿的沉沉叹了口气，“你这一生遇到的贵人，倒真是一等一的不俗！”

听了这声叹息，楚狂人的神色黯淡下来。他自然想到了叶芸，那个无心修炼，却有着惊世天赋的女子。叶芸是他的贵人，也是他的爱人，但却因为他的贪心骄狂，最终英年早逝，香消玉殒。

“罢了，看在这人的份上，就允你留下一剑！”沈庄主叹息一声，不想让剑庄和楚狂人有太多纠葛，做出了妥协，随后又吩咐道：“待他心神回转，领悟罢了，告诉他，我们在山上等他来！”

楚狂人一愣，就见沈庄主已走上山道石阶，转过了拐角，消失不见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聚集精神，运转了长剑，将剑意凝聚到极致，忽然发出了一剑。

这一剑在山壁上留下了深浅不一、刚柔相济的痕迹，尤为不同。

然后楚狂人跌坐下来，仿佛累的不能动弹，这一次，他真的是累了。

待得林青终于苏醒过来，他发现楚狂人正在不远处一颗老树下，席地而坐，背靠大树，竟是喝的伶仃大醉。

林青缓步走过去，楚狂人便抬起头，含混的问道：“这就成了？”

林青点点头。

楚狂人猛地站起来，用力摇头道：“我不信。你的悟性怎可能与她不相上下……你悟到了什么？”

“道心！”林青下意识的回答他，心里也有困惑。他实在不太肯定，自己领悟的到底是什么。

“道心？”楚狂人把头探了过来，酒气熏天。“什么样的道心？”

“似乎有似乎无，虚无缥缈，像隔了片云，我也没真的看清……”林青神色颇有茫然。

“你用剑术演一演！”楚狂人似乎想看个究竟，周围那些剑修也纷纷侧目，十分好奇。听到林青的话，他们隐约知道，又一个剑道的绝世天才诞生了。何况乎，在此之前，沈庄主都对他发出了邀请。“我演不出！”林青继续摇头，“它似乎无刚无柔，无大无小，无快无慢，无真无幻……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好像玄奇无比，又好像大路货色，平淡无奇……”“那你到山上剑庄去问问吧！”楚狂人也皱起了眉，“他们在剑道一途，确实见多识广，了不得！”

第330章上山之路

林青再度来到山道之前，铁剑客的雕像依旧横剑挡在那里，气势依旧。他徐徐走到石像之前，内心已平静下来。

他在石像前站立着，没有急着出发，体会着塑像上的意韵。他想要在这些先辈身上找寻线索，照亮自己稀里糊涂领会出来的那莫名其妙的道心。他知道，自己之所以看不清，是因为心灵还不够强大，目光还不够深远，感悟还不够精深。通过这些先辈石像上遗留下来的气势、意韵，可以荡涤他心灵，弥补他的不足。

对他而言，这条上山的路，比那石壁上的剑痕还要丰富多彩，意义深远。

他在这石像面前或动或静，一站便是十天，有时一动不动，有时却手舞足蹈，有时长笑感叹，有时蹙眉缄默。

十天之后，他迈步走去，没有分毫阻碍的走了上去，沿着石阶往上，一转过了怪石嶙峋的弯道，迎面又是一尊雕塑，双剑交叉如剪，透着极其凶恶狂暴的气息，似乎谁在这里一露头，便是双剑一错，让你脑袋搬家。

“黄泉剑魔交叉剑，十字剑光灭仙人……”林青精神一振，在这里停了下来。这雕像是黄泉剑魔，比那铁剑客古老的多，乃是剑道最繁荣的时候魔道黄泉宗的绝代剑魔。传说他一对魔剑，杀生无数，剑法之凶残，骇人听闻。到达最后，他为图飞升，寻找到天下十个转世的仙人，狠下杀手，一举灭之。鲜血之中，他终于成功踏上了仙域。那十个转世仙人，无不是惊世的大人物，在世之身个个也到了天仙修为，将欲重返仙界，却成了黄泉剑魔的垫脚石，死的奇冤。

黄泉剑魔曾说，杀人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剑。林青一看到这狞恶的雕像，他顿时明白了，这句话大概不假。因为他已经无情，心里没有了禁忌，想杀谁杀谁。他修炼剑道成魔，大概把自己的心灵都给灭了。

在他那个时代，真正的高人早就看出，他是真的“剑魔”。

林青看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不要这种剑道，看了之后就罢了，并不体会，也不怕它。待得峰回路转，他又看到了一尊雕像，仍然出自魔道。那是古老剑客天幕剑尊的雕像，气势宏大，一剑指天，挥洒剑气，大如一片天幕，历来的绝代剑客，没有谁的剑道比他的更宏大。遗憾的是，他的剑道业已失传很久，无数年来没人再练出大成就。

林青在天幕剑尊之前，足足停顿了一月之久。

山**上应接不暇，他离开这里，再往前，又现一尊雕像。那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抱剑在怀，抬头凝望着天空，完全无视了路人。

“琅月剑仙！”林青神色肃穆。这是真正的剑仙转世，没有胎中之迷，知道过往前身。在她的时代，她是独行的旅客，无人能及的第一。她怀中抱着剑，似乎只是来红尘中走一遭。那剑偶尔出鞘，照亮了一个时代。地魔横行的当初，是她一个人杀光了地魔的老祖。自琅月剑仙飞升，从此以后，地魔再也没能抬起头。

她的剑意，只能让人感慨“只应天上有”，林青也领悟不来，后世也从未有谁领悟。看了一会儿，林青只得走了。但当他走到前面，蓦然回头，能够俯视琅月剑仙的时候，忽然在她孤寂冷傲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不同。

“她的剑快出鞘了！”林青心头不禁一震。

但是那剑始终不曾出鞘。好像在说，这大地之上，已没有一个配当对手，所以只能望向天穹，在那上面，或许能有谁够资格让这剑鞘中的宝剑一现锋芒。

“这是求败的意思么？”林青发出呢喃。他没能从琅月剑仙的雕塑上体会出剑意，但却感受到了一种傲绝天下的气概。

巾帼已如此，须眉当如何？

林青感慨的时候，不禁在内心问自己。他这般一问，心里的云雾顿时散开了一些。他内心的领悟，顿时更深了一层。

然后，他继续往上，整个人身躯都是一阵恶寒。一尊雕像笔直而立，一剑探了出来，似乎要横着一挥。林青一看，顿时感觉身体被分成了两截。

“弑仙会的剑客！”林青的神色凝重无比，脑袋里浮现出建木树身被一剑斩断的情形。面对这个剑修雕塑，他的感觉竟是从未有过的真切。

这个剑客叫做灭法邪尊，是弑仙会的一代老祖。如今的弑仙会虽然依旧可怕，但已不比当初，人才渐渐凋敝，许多传承无法为继，已经沦为一个纯粹的暗杀组织和邪恶集团。他们上不了大舞台，再也不能像往昔那般，呼风唤雨，邪威震慑整个天下了。

自灭法邪尊被上界道统接引，飞升之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