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这种东西，架子好就行了，徐言十分理解老妖王的欣喜之意，别说头破血流，就算再怎么丑，也比那位铜头好看多了。
“小生，徐言。”
徐言装作恍然的模样，四下观看的时候满眼的惊惧，就好像赶考的书生被劫到了狐狸洞，那种茫然惊惧惟妙惟肖得连妖王都分辨不出真伪。
“徐言，好名字！好名字呵呵呵呵，既然驸马天赐，良辰又已到，那就开始拜堂吧。”
老妖王欢喜的挥挥手，周围立刻喧嚣震天。
妖族强大，尤其看不起人族的弱小，但是妖族又崇尚人族的习俗，什么事都要以人族的习惯来自居，连拜堂成亲也一样。
只是久居鱼腹的鲛人族明显没太接触过人族，拜天地如此隆重热闹的喜事，在这里只剩下了热闹，隆重一说不复存在，更没有拜天拜地的繁琐，而是在鲛人族震耳的呼喝中，徐言与鲛人公主对着老妖王深深一拜，这就算成了夫妻。
虽然没有夫妻对拜，在鲛人族却有另一种古老的习俗，那就是撞头礼。
所谓撞头礼，顾名思义，就是以头碰头，轻触则可，表达尊敬欢喜之意，之前那位铜头的撞头礼倒也没错，就是力道太大，人家不是用撞头礼来表达友好，而是想要以碎头礼送徐言归西呢。
与公主的撞头礼自然没有铜头那般凶险，秉着演戏演全套的原则，徐言显得慌慌张张的与披着盖头的公主贴了贴额头，一触即分。
接着有鲛人族的女子端上来两杯红色的怪酒，离着很远都能闻到烈酒的气味，想必这种怪酒极烈。
拜见了老妖王，撞头礼也结束，只要喝过了交杯美酒，再入了洞房，徐言这位驸马也就名副其实了。
吸一口气，断定酒里无毒，徐言一脸苦相的喝干了烈酒，随后在老妖王开怀的笑声里，他又被架了起来，与公主一同到了一处布置得十分别致的怪屋。
与黎婆婆住的屋子不同，鲛人公主的住处多了几分凡人女子的秀气，座椅床榻俱全，屋子里还带着一种清香的味道，十分好闻。
屋舍仍旧没有窗子，门也是薄纱一般。
桌子上燃着红烛，来到所谓的洞房，鲛人公主倒也没有扭捏，直接坐在了榻上，等待着驸马来掀盖头。
屋中没有旁人，鲛人族好像不存在闹洞房之说，或许公主的洞房也没人敢闹，到了这里，徐言脸上的慌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冷漠。
什么鲛人族的驸马，徐言根本没兴趣，他只想尽早离开鲛国。
身上带着五颗雷雾草呢，凑不齐十颗灵草，莫华佗绝不会救人，所以徐言的时间可不多。
正好有公主在，鲛人族一定知道如何离开吞海鲸这种化羽海族，打听别人不如打听公主。
徐言能感知到大妖的气息在对方身上涌动，一头大妖程度的鲛人公主而已，徐言可没看在眼里。
缓步来到公主面前，红烛的晃动中，大红的盖头被徐言一把抓起，隐在手里的剑光也同时落下。
本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成想当鲛人公主的容貌出现在红烛之下的时候，徐言手里的剑光就此定在了半空。
冷漠的眼底泛起了惊涛骇浪，徐言无法置信的惊呼而出：“灵儿！”
第1306章 小汐
现出真容的鲛人公主，容貌堪称天成，十分秀美，只是这副容貌像极了徐言的一位故人。
楚国的小公主，楚灵儿！
烛光摇曳，乍一看之下，徐言真以为楚灵儿来到的真武界，成了鲛人族的公主，可是瞬间徐言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因为大方的鲛人公主将一身红色的嫁衣，也给扯了下来，扔在一旁，现出一身青色的甲胄，甲胄小巧，玲珑别致，一头秀发及地。
甲胄漂亮，容貌秀美，但是一条鱼尾更加惊人，若是没有这条当做双脚的鱼尾，鲛人公主即便放在人族中也堪称倾国倾城。
楚灵儿不会有一条鱼尾巴，所以徐言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我叫小汐，你叫徐言，那么灵儿是谁呢？”
鲛人公主偏着头，秀发垂落，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好奇的目光，追问道：“哦，我知道了！灵儿一定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对不对，既然你成了驸马，除了我之外就不能喜欢别人了，如果你忘不掉你的灵儿，我可以帮你。”
鲛人公主摆动着鱼尾围着徐言转了一圈，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帮你将她制成石雕！放在鲛国，这样你就能时常看到她了，我也不会介意你和一块石头诉说衷肠，怎么样，这个办法是不是很好？”
将人做成石雕，以解相思之愁，如此手段堪称残忍，偏偏鲛人公主显得古灵精怪，让人不忍反驳。
原本以为认错了人，徐言还在诧异着世间居然有容貌如此相似的两人，可听到小汐出的馊主意，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鲛人公主和楚灵儿有着共同的地方。
都一样的为所欲为，而且刁蛮无理。
“一位故友而已，与公主一样美丽，初见公主真容，一时间还以为再遇故人，让人感叹岁月无情如白驹过隙。”
徐言拱手抱拳，语气中充满的感伤之意，十足一副红颜易逝的失落模样，特意营造出穷书生的一身酸腐之气，手心的剑光早已隐没不见。
鲛人公主见徐言说得伤感，不仅没有同情心反而掩口轻笑，吃吃说道：“你好像个书生呀！长老说过人族书生若是十年寒窗，赶考之时都会遇到妖族美人相助，不过前提是你要学得刻苦才行，偷懒的家伙可没有妖族美人喜欢哦。”
“公主说笑了，人族的确有如此传说，只不过传说虽然美好，却是假的，没有妖族美人会喜欢穷书生，妖与人，毕竟不是同族。”
徐言面带微笑善意的解释了起来，口中说着，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抓住这个妖族公主。
若是没有与楚灵儿相似的这张面孔，徐言早就下了杀手，恐怕这位鲛人公主已经成了大妖炼魂。
小汐的脾气与楚灵儿很像，所以徐言有些拿不准对方到底与楚灵儿有没有关联，别看他修为达到了元婴巅峰，下一步即将化神，可是玄奥的轮回之说，徐言仍旧窥探不到半分。
别说元婴，怕是化神与渡劫都无法理解轮回这种只属于天道掌管的世间隐秘。
“不同族又怎么了，只要两情相悦，天敌之间也会有爱情！”小汐十分倔强，认准了一个道理居然很是坚持。
“笑话，天敌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应该只有杀戮才对……”徐言温和地说道，可是说着说着，他目光中伪装的神采开始渐渐退去。
天敌之间的确出现过爱情。
当年在天北遇到过的风婆婆，就是鹰与兔结成了夫妻，在千年浩劫中谱写了一曲悲壮而凄美的传说。
暗自苦笑了一声，徐言摇了摇头，不在反驳鲛人公主，被他始终隐晦催动的感知中，外面热闹的仪式已经结束，那位年迈的妖王也远离了此地，现在正是动手的时机。
“才不是呢，长老说过很多关于妖族与人族结成夫妻的传说，所以说呀，人族中那些勤学刻苦的学子，最受妖族女子的喜欢！”鲛人公主固执的认为妖族与人族本该存在着美好的爱情，想必那位老妖王没少给她讲故事。
然而故事毕竟只是故事，大多杜撰而来，做不得真。
“天敌之间或许真有结成夫妻的可能吧，像我们这种穷书生，实在没什么天敌。”
徐言温和一笑，道：“妖族美人若是都像公主这般温柔美丽，想必那些辛勤的学子也无意赶考，怕不得要陷入温柔乡了，就此不思进取。”
本是一句正常的言谈，顺着对方的话而说，没想到鲛人公主十分好奇，追问道：“什么叫温柔乡啊，为何那些遇到妖族美人的学子要不思进取呢，有我们妖族相助，那些学子应该庆幸才对呀。”
相处了不久，徐言大致能看得出这位小汐公主涉世不深，或许当真只有十八岁，那大妖的气息应该是天生而来，想必鲛人族的血脉中蕴含着强大的传承，可以让皇族一脉出生即有大妖境界。
应对涉世不深的鲛人公主，徐言也就不需要动武了，这样也好，省得引起老妖王的仇视。
看出了对方的城府不深，徐言安稳了下来，打算套出离开吞海鲸的办法，于是先回答了对方的疑问。
“温柔乡只是比喻而已，指的是美人温柔如归处。”
徐言呵呵笑道：“其实公主所言不假，若是赶考的学子遇到妖族美人，的确称得上幸运，至少有妖族美人相助，金榜题名不难。”
拿出一副学子之态，以此来获取对方的信任，不成想看似精明灵动的鲛人公主，其实并非如表现所见。
“都遇到我们妖族美人了，还去考什么金榜呀，你们人族学子真是迂腐。”小汐连连摇头，反驳了徐言的见解。
狐女雪女的传说，徐言不是没听过，正常的传说里都是妖灵精怪化作美人相助学子，而后学子赶考，高中状元郎，想要寻找一路相助自己的异族美人之际，发现对方不是死了就是融化了，反正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而已，可到了鲛人公主这里被改变了剧本。
“不去赶考，不去金榜题名，那么这些十年寒窗的学子要去哪里？”徐言不解的问了一句。
“当然是跟我们回家，做妖族的驸马啦！”小汐兴致勃勃的回答道，听闻如果稀奇古怪的答案，徐言的脸不由得发青了。
第1307章 两肋插刀算什么
鲛人公主小汐这种古灵精怪的模样，犹如天真与刁蛮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看得徐言越发狐疑。
楚灵儿就是个小恶魔般的脾气，这个小汐也是一样，而且两人全都是公主的出身，如此巧合，不由得让徐言沉吟了起来。
世间的确有轮回之说，但是轮回与前世，是一种无法勘破的玄奇，徐言就曾经怀疑过临渊岛的费材与梦境中的言通天故友铁匠大牛有关，后来找不到任何证据才不了了之。
毕竟梦境虚幻，费材又没什么打铁的天赋，他与铁匠大牛应该无关，倒是面前的这位鲛人公主小汐，不仅容貌与楚灵儿相像，就连脾气都十分类似。
“呀！到时辰了！我们开始吧。”鲛人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时辰到了？”正在沉吟着轮回之说的徐言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是洞房的时辰喽！”
鲛人公主的回答，听得徐言眼皮直跳，他此时的尴尬与无奈，正与那位被迫来到海域的无名公子相差不多。
……
“去化羽的肚子里救人？三小姐，你还是饶了我吧，我才元婴境界，看到妖王都得狼狈逃窜，看到化羽我腿肚子会转筋的。”
轩辕岛上，甄无名面对着不请自来轩辕雪连连摆手，直接拒绝了轩辕雪想要他协助出海寻找徐言的荒唐要求。
道子救不活了，丹圣不出手，君无乐活不过三天，徐言又被化羽吞进肚子，别说救了，一想起化羽的可怕甄无名就头疼，为了两个必死之人，他又怎会涉险。
别到时候把他自己也搭了进去，岂不是更倒霉。
轩辕雪从来不会求人，这次她实在没有了办法。
她不敢求父亲，一个外人的生死，轩辕岛不会出手相救，尤其是涉及到化羽这种恐怖的异兽，轩辕家更不会去平白招惹。
随着化羽的远离，斗仙化形的气息正在逐渐散开，轩辕岛恢复了平静，然而轩辕雪的心中焦急万分，那颗静怡了百年的心神不知为何会被一个陌生的家伙挑动，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轩辕雪没有帮手，她只能想到甄无名这个与徐言一同抵达轩辕岛，又一同拼死摘取雷雾草的同伴。
在轩辕雪看来，甄无名定然与徐言和道子是挚交好友，没想到话刚出口就被人拒绝。
“找到徐言，道子就有救了，你们不是朋友么，为朋友冒险又何妨？”
轩辕雪紧蹙秀眉，想要说服甄无名与她一同出海，毕竟多一个帮手，找到徐言的几率就能大些，至于找到那头吞海鲸之后要如何救援，轩辕雪根本没来得及多想。
“你是世家小姐，血脉尊贵，又很少在外界走动，关乎人情冷暖之说，想必三小姐还不太了解。”
甄无名安坐在椅子上，翻着茶杯盖，一副老江湖的模样讲道：“朋友也分远近啊，有句话说得好，人走茶凉，既然徐言与道子都要死去，我只能尽一尽最后的微薄之力，替他们修个坟头，祭拜一番也就是了。”
“还有句话你没说，叫两肋插刀。”轩辕雪沉着小脸儿辩解着。
“两肋插刀算什么！在斗仙台上我又不是没拼命，我已经尽力了，再者说那两肋插刀讲的都是兄弟之间，他徐言算什么兄弟？看见我脚上这个洞了吧，就是他戳的！现在还疼呢，那家伙只会坑我……”
甄无名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说漏嘴了，趁着轩辕雪不记得往生洞的往事，甄无名急忙改口道：“兄弟之间也犯不着用命去搭救吧，更何况我舍掉这条命也救不回来他徐言啊。”
“一定能救得回来，只要我们找到吞海鲸！”
轩辕雪听完甄无名这番话觉得心中更加烦闷，道：“我轩辕家有一种翅豚大妖，可乘风破浪，在海中行进的速度极快，嗅觉灵敏，甚至能追踪妖王，若是我们现在出发，应该有机会追上吞海鲸。”
“就算我们追上了，三小姐要如何搭救？总不会我们俩也顺着吞海鲸的大嘴游进去吧。”甄无名冷笑了一声，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帮忙，这种明显是送死的举动，除非傻子才会答应。
“但凡鲸类，头顶都有气门，吞海鲸也一样，别看是化羽妖族，吞海鲸也会浮出水面换气，气门就是一条逃生之路。”轩辕雪还想说服甄无名，可惜对方摆了摆手，根本听不进去。
“明说了吧，我不会去找吞海鲸，也不会去救徐言，等道子毒发身亡，我就带着道子的尸体离开轩辕岛，在大海上找一处孤岛将他葬了，然后替徐言也立一座墓碑。”
甄无名的声音变得麻木了起来，道：“道子总说他们俩有缘，徐言与道府有缘，这下他们俩葬在一起也算真的有缘了。”
“甄无名！你就如此不讲情义？看着友人亡故，你就忍心？你就不怕将来的心境出现裂痕！”轩辕雪也是气不过，她很少如此与外人动怒，这次纯粹是来自对徐言的担忧。
“友人怎么了，我替道子求药，已经拼过命了，还让我如何！徐言那个坏家伙当初害我的时候你没看见么！帮他到如此地步，算我无名公子心善！”
甄无名也不是没有脾气，丹圣的冷漠无情，让甄无名心里也憋着一股怒火，此时下意识的吼了出来。
“他当初如何害了你？”轩辕雪微微一怔，甄无名的话语中包含了一些她不曾记得的东西。
“还不是百万斤君河水！”甄无名想起往事更加恼羞成怒，懊恼道：“当初就不该返回往生洞，你们俩回去救人还是杀人，管我什么事……”
说着说着，甄无名忽然一惊。
轩辕雪缺失了一段记忆，而这段记忆的消失必定与轩辕家的家主有关，没准就是轩辕昊天所为。
人家化神的岛主刻意抹掉女儿的一段记忆，这要是从他甄无名的嘴里说出来，岂不是招惹了是非。
“往生洞？我和徐言去过往生洞？我们为何要去往生洞，往生洞在苍明寺，我不记得自己去过苍明寺……”
轩辕雪紧锁秀眉，努力的回忆着什么，甚至连神魂之力都被其催动了开来。
甄无名无意中的往生洞之说，让轩辕雪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刹那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陌生的画面，画面中的人正揽着她，施展着一种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