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祖(十步)- 第2部分

云飞在前方引路，距离齐天有数丈，一直没有回头，也不吭一声，也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走在九座仙山之中，每时每刻，齐天都感到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原本虚弱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甚至更胜从前，体质更加的精粹了。

只不过，丹田中那原本精修三年的一口真气，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齐天有感觉，以他如今的身体，便是没有了真气，也不比之前弱上多少。

但是与仙家手段一比，却又是微不足道，随着九座仙山的深入，齐天越能够感到仙门的博大，虚空中的灵性，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两人走了十多里，终于见到了一片仙阙，有玉桥凌溪，灵泉如碧玉，无数灵鸟环绕其上，更有霞光阵阵，恢弘浩大。

其中，一座仙阙高有百丈，通体金光熠熠，似乎琉璃砌筑，上面有一方青玉牌匾，方正地刻着三个大字。

明法殿！

“咦，这不是云飞师叔吗？怎么，又想忽悠人上你剑峰？”明法殿前，两名守门的道童嬉笑道。

“滚蛋！明法师叔可在里面？”

“在的。”

两名道童纷纷一愣，不过即刻眼中便透出了鄙夷之色，双双抱起了双臂，不再理会云飞。

“我们进去。”

也不再唤齐天师弟，云飞抬步跨入了明法殿中。

齐天跟进去，隐约听到背后两名道童嘀咕。

“什么东西，要不是剑峰所修乃是剑道，老子进去，也是十六代弟子。”

“不错，入门三年了，一百零八道窍都还没完全打通，依我看，这剑峰百年之内，定然会被踢出我青云九峰之列。”

难道，剑道真的如此不堪？

齐天心中有着诸多疑惑，随着云飞进入明法殿中。

“云飞，又是你小子！”

明法殿中，有着一尊十丈高的玉像，玉像下方的蒲团上盘坐着一名老道，老道一身明黄色道袍，黑发黑须，双目如同皓月明亮，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流，将一切尘埃阻隔在外。

老道神色庄重，此刻却是有些玩味地看着云飞。

朝着老道恭敬一礼，云飞面无表情，道：“弟子接引凡界后辈齐天入宗，请明法师叔摸骨。”

“摸骨？”老道微微一笑，“你小子可是少有这么爽快，怎么，又被拆穿了？”

顿了顿，老道继续道：“说来，你五行偏金，偏土，完全可以进入青云峰一脉，三年时间，也足以打通一百零八道窍，衍生道力了，可是你却如此偏执，剑仙一道，非是在我青云宗没落，整个东土神州，皆是如此，岂是你一人之力便可挽回。”

云飞淡然一笑，道：“多谢师叔提点，不过师父待我恩重，当年不是师父，我早已经饿死街头，如今剑峰衰落，云飞如何能够因为一己前途，弃师而去，不管剑道兴衰，云飞这一生，生是剑峰的人，死，也是剑峰的鬼。”

老道叹息一声，道：“人各有志，仙道茫茫，我也不勉强你了，明剑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说完，老道袖手一翻，一块晶莹的白玉八卦缓缓浮起，快速涨大为数尺方圆，落在地上。

“道盘摸骨，你站上去。”

齐天眼中透着惊异之色，如此大小变化的神通，令他心中震动。

嗡——

甫一站上这八卦道盘，便有一道纯白的神光自身上扫过，这刹那间，齐天忽然生出了一股被看透的感觉，似乎身上的一切秘密都不复存在。

旋即，在这八卦道盘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芒浮起。

“五行偏金，不错，至少与仙道有缘，不是无行废体。”

老道的声音平淡，齐天却没有多少在意，因为此刻，在他的体内，似乎生出了莫名的变化，经由那纯白的神光扫过之后，在他空荡的丹田之中，竟是有一道细弱发丝的白芒衍生，这白芒充斥着一股惊人的锋芒之气，似乎是剑气，又有些似是而非，与齐天曾经在武当山见到的一些长老催发的无形剑气完全不同，似乎一片混沌，除了锋芒之气，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力量。

而这时，似乎被那八卦道盘激怒了，这道白芒嗡嗡而鸣，便要破体而出。

心中大惊，齐天连忙收束心神，尝试着阻拦这道奇怪的白芒，好在，这道白芒并未违逆齐天的意思，随着齐天念动间，回到了丹田之中。

尽管如此，依旧有一丝白芒没有及时收回，透出了体外。

吟——

刹那间，有刀兵之音升起，浩大磅礴，在齐天脚下的八卦道盘瞬间变化，那原本只是淡金色的神芒蓦地大盛，化成了璀璨的纯金色，这金芒破空而起，明法殿束缚不住，让它冲入穹天。

“什么！”

明法殿中，原本盘膝而坐的明法老道惊立而起，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

“纯金之体，居然是纯金之体！”

一边，云飞也是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次接引的弟子，居然是纯金之体！

同一时间，青云宗九峰仙山之上，有十数道神光升腾而起，朝着明法殿激射而来。

明法殿。

明法老道收起八卦道盘，一双发亮的眸子看得齐天有些发毛。

云飞也叹息一声，道：“没想到，你居然有此仙缘，纯金之体，这番资质，却是不下于一般的三行之体了。”

第四章　剑峰

明法殿中，有莲灯灼灼，光明一片。

中央，那十丈高的道像负手而立，气质缥缈，恍然若神。

齐天问道：“什么是纯金之体？”

他有感觉，这纯金之体，是他泄露了丹田中的一丝白芒引来的。

明法老道看着他，眼中不似之前的平淡，透着丝丝祥和，解释道：“仙道茫茫，并非是什么人都能够踏足其中，只有拥有资质者，方能拥有一丝仙缘，而这资质，则按照行属来划分，这天地间，行属有许多种，凡人大多五行俱全，但是因为平衡，所以成不了绝顶的五行之体，修仙成道，一开始，看得就是体质，五行偏属单行最次，一般的弟子入门，便是如此，分为金行之体，木行之体，水行之体，火行之体乃至土行之体。”

“除此之外，还有多行体质，更受上天眷顾者，可拥有两种以上的五行资质，仙道之路更加事半功倍，之后，便是五行之外，天地间，亦有少数人踏足五行之外，获得神异行属，便如我青云宗紫雷峰一脉，所收弟子皆是雷体，修习雷法，可借天地之威，堂皇浩大。”

“那岂不是说，五行之外，要比五行厉害许多？”

老道摇了摇头，看向齐天的目光愈加柔和，道：“仙道博大精深，浩瀚无尽，大道之下，无有绝对，五行之外，虽然天赋异禀，但是一般来说，拥有两种五行体质便可比拟，如云飞一般，便是五行偏土，偏金，不逊色于紫雷峰的雷体，至于你的纯金之体，便是金行之体精纯到了极点，方能拥有，这种体质，修习金行仙诀，不但比普通金行之体快上数倍，而且更能贴近金行本质，日后成就，也更大，说来，可以比拟一般的三行之体。”

说到这里，明法老道笑眯眯地道：“老道明法，是青云峰二长老，小兄弟可愿拜入我青云峰，老夫可以收你做关门弟子。”

“明法老儿，你可不厚道，想要吃独食吗？”

明法老道话音刚落，明法殿外，便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竟如打雷一般，齐天顿时感到双耳嗡鸣，身形不稳。

“雷师弟，你可小声一点，这苗子刚刚入山，还未修炼仙诀，可承受不了你的嗓门。”

就在齐天几欲跌倒之际，一道温润的声音如若仙泉灌顶，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神，同时，有十多名道人联袂而至，步入了明法殿中。

十多名道人，每一个都有仙霞盈体，他们一个个肌体晶莹，有淡淡的清香散溢，双目开阖之间神光湛湛，脚下云气聚散，真如神仙中人，令得齐天震动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中人。

“师父！”

这时，云飞低下头来，朝着最右边的一名中年道人躬身行礼道。

齐天这才注意到此人，此人神姿伟岸，只是一身邋遢，灰色的道袍，不修边幅，身上也远没有其它十多名道人那样仙姿凛然，反而更像一个普通人。

在他的手中，正抓着一只酒葫芦，也不管云飞的拜见，独自依靠在殿门上，一口一口地往口中灌着。

“掌门，没想到把您老人家和几位峰主都惊动了。”

明法老道苦笑道，同时看了齐天一眼，知道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青云宗掌门！

齐天看面前为首的一人，是一名白袍老道，他黑发如墨，眸光如电，身上有清香阵阵，肌体晶莹，几乎能够看到骨血，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宛若看着一座大山，巍峨入天，有无形的气势镇压了整座明法殿。

“纯金之体，好体质，我青云宗，十六代和十七代弟子中，也只有少数几人能够相比，”老道含笑点头，“处变不惊，这心性也要的，不错，几位师弟，这名弟子，你们看如何？”

“不错，小子凡人一个，面对我们几个，能这样镇定，已经不错了，”那之前雷音又再次响起，却是一个略显瘦削的紫发道人，在其周身，似乎有丝丝紫电闪动，神威不凡，“这样吧，我紫雷峰本来就弟子稀少，这一次，不若就让给我紫雷峰，我紫雷峰金行仙诀也有几部威能不凡，倒不会辱没了这纯金之体。”

“雷师兄，你此话可是不对，”有一名黄袍老道摇头道，一脸的不以为然，“紫雷峰虽然弟子稀少，但是个个实力不凡，天雷正法刚猛绝伦，我八脉罕有可比，这纯金之体，不若让给我裂土峰，我裂土峰两代仙缘凋零，不若给老道我充充门面。”

“我烈阳峰虽然弟子不少，但是良才美玉，也不能放过，昔年，我得到一部金刚玄法，是一名半步龙门境的半仙参悟西天佛土罗汉佛法所创，颇为不凡，有金刚怒目之威。”

这是一名紫袍道人，他发如烈焰，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似有神焰灼灼，站在那里，连周围丈许的空气都有些扭曲了起来。

之后，又陆续有几名道人开口，只有那剑峰峰主与一名中年女子自始至终，未出一言。

这中年女子气度森严，一身素纱长裙，眸光凌厉，似乎有万千刀兵蕴藏其中，齐天只看了一眼，便感到浑身发寒，难以直视。

“不若让他自己选择吧。”

诸道人皆是一愣。

“哈哈，还是青莲师妹好决断！”白袍老道大笑一声，随即看向诸人，“诸位以为如何？”

“全凭掌门师兄做主。”

“青莲所言甚是。”

那烈阳峰峰主更是朗声大笑，即刻，除了那剑峰峰主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齐天身上。

这是一股莫大的压力，明法殿中，空气都几乎凝滞了起来，齐天忽然有了一种面对神明的感觉，心神几欲脱体而出。

那白芒到底是什么？

齐天已经无暇去考虑，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做出抉择，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但是他也看出，仙门之中，似乎也脱不开七情六欲。

倏而，他目光微瞥，不远处，云飞一脸黯然，垂首不语，但是那眼中透出的倔强之色，却是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了他的心中。

“齐天，你知道，为何你上山数年，我只教你通读道藏，而不传你一招半式吗？”

“弟子不知。”

“你的剑道天赋，是为我武当历代最高，然我武当自开山祖师三丰真人悟剑羽化，登临仙位后，便再无一人能至此境，所以，我只教你通读道藏，每日诵读太极剑剑道真义，太极者，无极而生，有为者，无为之始。”

师父！

齐天心中一痛，此时，目光与云飞照面，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白袍老道微微蹙眉，道：“你可有决定了。”

深吸了一口气，齐天抬起头来，心中默诵着太极剑真义，阴阳在心神中交融，来自明法殿中的无形威压顿时好像变得淡薄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齐天的变化，白袍老道几人眼中皆有异色生出，那青莲峰主，目光也是微微柔和，现出了些许赞赏之色。

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齐天瞥了那云飞一眼，恭声道：“弟子愿意拜入剑峰门下，望掌门准允。”

什么！

明法殿中，诸人皆是怔住了，只有那剑峰峰主目光微顿，随后又落到了手中的酒葫芦上。

数息后，那烈阳峰峰主最先喝道：“剑峰！小子你莫非还不清楚剑峰，入得剑峰，只能踏入剑道一途，你纯金之体，莫要自毁仙路！”

“明阳，慎言！”白袍老道瞥了殿门一眼，开口道。

“是，掌门师兄。”

烈阳峰峰主行礼道，但是眼中却是不以为意。

再次看向齐天，白袍老道郑重道：“念你初入山门，所知甚少，剑道一途终非大道，难登仙路，你可以再选一次。”

“小子你不要自毁仙路！听掌门的话！”

身后，明法长老上前两步，抓住齐天的胳膊，沉声道。

摇了摇头，齐天道：“弟子心意已决，不再更改！”

“小子你——”明法长老有些气急。

摆了摆手，白袍老道叹息道：“缘也，命也，仙道漫漫，存乎天机，莫可强求，都散了吧。”

老道当先一步转身离去，诸多道人摇头叹息，烈阳峰峰主瞪了云飞一眼，道：“小子你误人子弟！”

莲花峰峰主冷眼看了他一眼：“掌门师兄的话，你没听到吗。”

冷哼一声，烈阳峰峰主离开明法殿，没有再看齐天一眼，诸人散去，齐天隐有错觉，那莲花峰峰主临走之际，目光凝视了他许久。

第五章　明见道人

明法殿。

明法老道叹息一声，重新在道像前盘坐下来，不再吭声。

“齐师弟，你——”

云飞难以压抑心中的惊喜，上前两步抓住了齐天的肩膀。

数息后，他低声道：“师弟，你不用顾及我的，你纯金之体，入我剑峰，我怕——”

齐天淡然一笑，道：“师兄放心，师弟是心甘情愿的。”

云飞只是拍拍他肩膀，不再说话，只道他是为了报之前救命之恩，舍弃大好仙途，着实让他心中感动。

明法殿前，似乎喝完了葫芦中的最后一口酒，中年道人摇晃着转身离去。

“师父，等等我们！”

云飞喊道，拉着齐天就朝外面追去。

中年道人的步子看似缓慢，却奇快无比，两人需要全力才能够追上。

“师父！”

云飞大喝一声，中年道人方才有些微醺地转过身来，身子有些摇晃。

“你在叫我？”

云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师父，我又给你找了个弟子，你不高兴吗？”

中年道人瞥了齐天一眼。

“随我去祭拜祖师。”

即刻，中年道人拿起葫芦，晃了晃，疑惑道：“没酒了。”

“我这里有。”

云飞连忙递过去一只玉色的酒葫芦。

道人打开葫芦口，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瞬间，一股无形的锋芒之气升腾而起。

“出鞘！”

道人右手并指成剑，虚空一引，酒葫芦中，顿时有三道酒泉激射而出，凝成了三口透明的水剑，漂浮在地面三尺之上。

道人轻踏一步，便悠然立在了一口水剑之上。

“是师父施展的御剑术，师弟，我们上，不用怕。”

齐天看着面前的一切，感觉恍若梦中，这真的是仙家手段，御剑而行，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神怪传说。

看着云飞跃上了一口水剑，齐天也不再迟疑，跃上了第三口水剑。

“起！”

道人剑指一引，三口水剑顿时凌空而起，朝着一座如剑的仙山激射而去。

耳边罡风呼啸，水剑之上，有一股无形的锋芒将一切阻隔在外，两边云雾消逝，时而能见到几只仙鹤灵鸟擦身而过，脚下仙山灵脉，紫气升腾，齐天只感到胸口有一股清气滋生，忍不住长啸出声。

啸声不止，十数息后方才止息。

齐天面色微红：“失礼了，让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