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确定了是脑膜炎球菌感染,医院就必须给院内的所有人做好预防措施,首先发预防性的光谱抗生素的工作量就不小,接下来还要做身体检查辨别哪些是可能的被感染者,光靠医院里的这些医生恐怕三天三夜都搞不定。
化验室那边很快就传出了消息,根据血检和脊椎穿刺的化验结果判断,该男子确实是传染性极高的脑脊膜炎球菌感染,李侑晶的行为虽然冲动了些,却十分有效地控制了传染的范围。李医生带着巨大的满足感救治病人去了,而吃过利福平(rfap)后的梁葆光却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玩手机。
虽然是个有执照的医师,而且还是学界公认的传染病专家,但在高丽大学病院里梁葆光却没有行医权,没有给病人看病的权利。有时候法律就是这么扯蛋,一个医生在外面可以是医生,进了医院反而当不成医生了,就因为这里是别人的医院。
“噗。”吐出了嘴里的一次性体温计,梁葆光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是华氏度,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确认身上没有起皮疹,终于把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说明他被感染的可能性很低。
别看某人在食堂里的时候和一众医生谈笑风生,可那是因为当时他认为呕吐男子酒精中毒或花粉过敏的概率远远大于得脑膜炎的概率,等到脊椎穿刺的结果出来还不是立马就怂了,每过十几分钟就要给自己量一次体温,别人怕有后遗症他当然也怕。
刷了一会儿手机之后梁葆光实在觉得没意思,便把目光投向了周围,因为医院被封锁很多人都没办法回去了,即便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转移到其他医院进行检查,走廊里还是乱哄哄的,“女士,我想你回去得跟你的女儿好好谈谈了。”
“什么?”走廊长椅的另一边坐着的女人抬起头来,她能确定梁葆光是在跟她说话,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的真丝衬衫和你的裤子都是刚刚干洗过的,显然你是个非常注意穿着的人,而你的女士西服外套上却有个两天左右的污渍,所以你肯定不知道这件衣服被人穿过。”梁葆光不介意做一回福尔摩斯,“除非你的丈夫是个异装癖,负责应该是你的女儿偷偷穿了你的衣服,好让自己显得成熟一些好混进夜店或者酒吧。”
“我跟丈夫离婚好几年了,而且我也没有女儿……”这个韩国女人先是不屑一顾,然后忽然变了脸色。
梁葆光尴尬地把头转到了一边,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女装大佬”,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些可爱的男孩子们往往都是人生赢家,最次也能当个五百人大群群主之类的,比他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忙。”梁葆光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坐的时候,他的救星来了,不过李侑晶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叫他医生,因为她是他的学姐而且经常在一起,所以私底下都是直接叫葆光的。
“你们医院里起码得有上百个医生吧,还需要我帮忙?”梁葆光确实很无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在这里给人看病,李侑晶遇上问题不找同事却找上他一个外人,会给人一种瞧不起同僚的感觉,他可不想她在这里受人排挤,“不如你去问问其他人。”
“他们也搞不定。”李侑晶不想听梁葆光继续废话,直接拉住他的胳膊拽他起身,“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休息区里忽然吐血,我们给她做了胃镜却只发现了一小块溃疡,没有任何能造成那么大出血量的出血点。”
人命大过天,梁葆光也不矫情,“具体情况边走边说。”
到了急诊室的时候女孩的病床旁站着其他两个医生,其中一个就是内二科的金崇明,另一个则是陌生面孔,梁葆光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拿过李侑晶的手电筒和听诊器给孩子做起了身体检查。
“发热,皮疹,脖子疼,所有症状都与脑膜炎吻合,这还需要再做检查吗?”金崇明站在一边不满意地抱怨道,哪怕明知道梁葆光与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心中的那份不甘却依然无法消除。
“如果是脑膜炎你们还会让我过来吗?”梁葆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病床边上的气氛有点儿诡异,李侑晶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了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梁葆光,“找你的。”金崇明在一旁更加窝火,找梁葆光的却把短信发到了李侑晶的手机上,两人的关系可想而知。
“嘿,窥视别人的短信可不好,ssprl。”梁葆光阅读艾米·拉佩的短信时忽然发觉身前的女孩正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伸长了脖子在窥他的屏。
第二十二章:一个小时()
面对病人的时候梁葆光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但是一转过头来他就换了一副表情,脸上冷得像是能刮下一层霜似得,“觉得自己该学的都已经会了,觉得自己很有本事了是吗,每天被别人叫主任医生的时候你的脸都不会发烫?”
李侑晶知道梁葆光的脾气,平时对女人尤其是对身边的女人总是好得不得了,对她更是没话说,有时甚至还会对她撒娇耍赖,可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他对谁都不留情面,以前在西奈山的时候她就没少因为犯错挨他的骂,此时曾经被支配的恐惧都回来了,噤若寒蝉地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世恩,你先点一点头,慢慢地……再摇一摇头。”梁葆光瞪了一眼李侑晶后伸出左手,让病床上的少女跟着他的手势做动作,她的名字就写在床头,叫朴世恩,“好的,现在可以躺下休息了。”
朴世恩点头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问题,但是摇头的时候却显得很难受,嘴里直喊疼。刚才女孩伸长了脖子看他的手机他就察觉到了问题,如果是脑膜炎的话她脖子早就疼得不能动了,怎么可能还伸长了脖子窥屏。
“怎么会这样?”李侑晶呆了,其他两个医生也惊讶得张大嘴。
“病人的脖子前后活动时没有问题,左右活动时却有强烈的痛感,就算不考虑吐血的问题也不会是脑膜炎,为什么我过来两分钟就能发现的事情你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察觉,你来医院做医生的还是来演情景剧的!”梁葆光的嘴巴一直很毒,现在已经算是比较收敛的了,要是在西奈山他早把吹风机打开了。
虽然梁葆光训斥的是李侑晶,而且一直用的是英文,但是旁边站着的两个医生脸上却火辣辣地疼,李侑晶好歹去找了人过来确认,也就是进行会诊,而他们却准备直接当成脑膜炎来治疗的。
“嘿,你还好吗?”梁葆光还准备再骂两句过过嘴瘾,病床旁边的监护开始疯狂报警,而床上的少女已经没动静了,他用手电晃了两下依然没有反应,“这是失神发作,给她注射两毫克安定,快点!”
“两毫克安定,快点。”发觉没有护士理睬梁葆光,李侑晶跟着大急。
“去给她做个t。”梁葆光对李侑晶说道。
“不可能,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已经有几十个病人被确认感染了脑膜炎,放射科门口早就排满了人,他们若是不能尽快做t接受治疗的话就死定了。”站在金崇明旁边的医生忍不住开口了。
梁葆光凑过去看了一下这人的胸牌,“这位杨禹容医生,韩国专科医师考试是你爸爸出题吗,不然你这种蠢货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在你张嘴之前就不知道先摸一摸病人的头吗?她的头部有明显肿胀,必然是颅内压过高导致的,我怀疑颞叶正在出血,如果你们现在不去准备手术她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天呐!”一个女人拉开病床旁边的帘子后尖叫一声晕倒了过去,幸亏梁葆光眼疾手快将她抱住,不然脑袋就要磕在床框上了。
女人是朴世恩的母亲,今天女儿跟她说要来看望患了流感的同学时她本就不同意,最终实在拗不过才让她过来,后来女儿打电话告诉她说了脑膜炎的事她在电话里就发了一通脾气,可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她在外面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才决定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走进许进不许出的高丽大学医院,结果刚过来就听到了惊天噩耗,那医生居然说她活不过一个小时了。
“你们这帮庸医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我之前上网查了脑膜炎是怎么会是,怎么可能好好的就活不过一个小时了?”这女人醒来后就歇斯底里地抓住了金崇明的衣服,谁让他站得最近呢。
“这个,我是说她如果不接受手术的话很可能活不过一个小时。”梁葆光有点儿庆幸,在美国也好韩国也罢,医生都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因为他们有法律的保护不用担心一次失败就被愤怒的患者家属撕成碎片,这女人看上去已经出离愤怒了,却还保持着难得的理智,“如果这里做不成t也安排不了手术,您必须尽快安排她转到附近的医院进行手术,正如您说的这是一帮庸医,他们已经浪费半个小时了。”
“如果是大量颅内出血,超声波就可以监测出来,一旦确认出血我们立刻就安排手术,三分钟足够。”被训了一顿的李侑晶终于调整了过来,提出了一条建设性的意见,超声波的机器不大,用手推车就可推过来。
三分钟后李侑晶满是遗憾地通知了朴世恩的母亲,“颞叶出血,请您在手术的同意认定书上签字吧,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完成手术,别担心。”
“我很怀疑。”如果不是附近的医院都挤满了脑膜炎的潜在受感染者,如果不是女儿的状况不允许进行长距离的移动,她真不想留下来。
看着病人被推走,李侑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梁葆光走上来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今天因为医院里的脑膜炎爆发忙得焦头烂额,不过做医生的几乎每天都会很忙,状态绝对不是犯错误的藉口,回去之后好好反省。”
“你说得对。”李侑晶也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以前在西奈山的时候她上面有个男人压……管着,她在做事的时候非常果决,因为知道自己就算出了问题后总会有人站出来帮她纠正,然而在高丽大学医院她是内三科的主任,一旦出问题没有人会再出来帮她了,肩膀上的担子让她变得畏首畏尾,“不过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出我们病人的问题出在哪里。”
“发烧、皮疹、颈部疼痛,内出血以及失神,可能性有很多,现在基本排除了中毒和巴比妥类戒断反应(barbtratthdraal)。”梁葆光目前也没有头绪,他只是个医生而不是神。
第二十三章:是寄生虫()
脑膜炎的影响被有效地控制住了,忙了一整个下午的医生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但解决问题的第一功臣李侑晶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的手里还有一个棘手的病例需要处理,朴世恩的病因没有查出来之前她们的一切措施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副院长和内一科、内二科的医生们已经会诊过了,还是没有得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果来。”李侑晶的内心十分焦急,即便做过手术释放了颅内压病人也没有脱离危险,之前吐血的出血点她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梁葆光拍了一下李侑晶的肩膀,大家都是医生,所以他很理解这种心情,“我说那番话是让你负起责任来,而不是站在这里自责,既然浪费了半个小时就应该努力将它找补回来,怎么能自怨自艾浪费更多的时间?”
“你说得对,但我们终究只是普通人,整个医院的医生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我有能有什么办法呢。”李侑晶用力搓了两把脸,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生与死,可唯独这一次的挫败感几乎将她的心揪碎,“如果上天能赐下一双堪破迷瘴的眼睛,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
“你说如果我们看到的不是症状而只是表象呢?”梁葆光摩挲着下巴忽然说道。
“症状不就是疾病的表象吗?”李侑晶困惑道。
梁葆光最不方便的就是不能亲自去化验室进行化验,否则也不至于干站着,“重新做一次血涂片,我要知道有没有细胞碎片。”
“好的bss。”李侑晶欣然领命,这时候不管做点什么都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不需要,我们已经做过血涂片了,她的血红细胞完好无损。”杨禹容抽出文件夹里的检测报告。
梁葆光双手抱在胸前,没有一点儿要去接的,“专科医师考试是你爸爸出题,英语术能考试(韩国高考)是你妈出题对吗,这么大个人连aa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上过大学生?”
“哈?”杨禹容可不记得自己在这家伙面前谈论过私生活。
“你去便利店买点冰淇淋吃吧,刷我的卡。”李侑晶看到梁葆光这混球样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在西奈山的时候这个人就因为嘴巴太毒被很多同僚不喜,要不是因为他自己实力出众又有个让人想巴结的好爹,早不知道被人套麻袋打过多少回了。对别的医生刻薄就算了,更夸张的是他对病人也是这个鸟样,每年医院里有百分之五左右的投诉都是跟他有关的,要知道西奈山医院足足有两千多名医生,三万多个员工。
梁葆光的兴趣爱好十分广泛,从推理小说到分子料理,但是能堵住他嘴的却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女人的……子,另一个就是好吃的甜食。医院里只有咖啡店没有甜品屋,而且咖啡店这个点也已经关门了,唯一能满足他的大概就只有便利店里的哈根达斯,一听有人愿意请客,他立马拿上卡小跑着没影了。
“跟往常一样你依然是对的,我们看到的症状只是表象,”十分钟后李侑晶夹着文件夹走出了化验室,把一份血涂片显微图片递给坐在走廊休息区吃冰淇淋的梁葆光,“皮疹并不是皮疹,是她的皮肤在出血,是紫癜(prpra)”
“就像是刚从搅拌机里拿出来的一样,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梁葆光撇了撇嘴。
金崇明感觉人生观都受到了颠覆,眼前的家伙比起医生来更像是个具有先知能力的萨满,只是把手抄在口袋里看着就能知道病人出了什么问题,而他们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也不太像医生,反倒像是一群傻瓜,又是观察又是化验的却没有任何贡献,“这不可能,她的血培养里没有大肠杆菌,而且她才十四岁明显没到更年期,所以也不是雌性激素的问题……”
“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吗?”梁葆光把手里的冰淇淋纸盒窝成一团,做了个标准的投篮姿势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虽然他的准头不错打板命中,不过却在墙上留下了一块明显的污渍,而且还在安静的走廊里弄出了当啷一声巨响,“sht!”
“h,d!”李侑晶手中的文件夹掉落,里面的检查报告散落了一地。一开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为什么会得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但是听了梁葆光的话后她终于明白了。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即便再不合理,也是唯一的真相。”这句福尔摩斯的名言从梁葆光的嘴里冒出来颇有些喜剧效果,但他引用得一点儿都没错,在一切看似合理的答案都被逻辑排除后,剩下的那个因为主观而被贴上“不可能”的标签的答案,便是最终正解了。
朴世恩的父亲也从公司赶了过来,跟她母亲一起坐在病床边,不断地安慰着女儿。再次看到几个医生时朴世恩的母亲情绪有些激动,她没管另外三个人只是抓着梁葆光的胳膊,在她的眼中只有这位才有资格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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