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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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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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殷商关了三年,放在山里山外交接的那个村子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殷坊几次想来强抢,都被打了回去。

    山里人的帮助是筹码,唯有与山中合作的天师才有资格拥有,其余天师,谁管你死活。

    殷商是质子,是牵制,殷坊狠不下心放弃儿子,对付起山里人束手束脚。

    莫洵看着苏泽浅,他是真的变了,被逼着改变:“殷坊狠不下心,那钟家呢?”

    “钟家有殷家牵制”苏泽浅知道莫洵在问什么,只是关着殷商,殷坊不会怕,“钟家出手,我就对殷商出手。”

    因为苏泽浅单方面的中断了关系,天师死了许许多多,因为想要牵制一方势力,苏泽浅几次把殷商打了个半死,甚至还对殷夫人动了手,一派强盗作风。

    “三年啊,师父”苏泽浅语气飘忽,“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但我认识你,”莫洵轻轻的吻了他一下,语气却是郑重的,“你还是我的阿浅。”

第一三五章() 
莫洵的吻是安慰式的,没有打算深入,苏泽浅却按住他的肩膀,给了他克制又温柔的回应。

    于是一个浅吻变做缠绵,最终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莫洵的声音里带着轻喘:“三年果然长大了啊。”

    曾经的苏泽浅在肌肤相亲时总是显得被动而忐忑,哪像现在――如同一块被焐热了的石头,圆拙、温和,看似质朴,却能不动声色的暖上许久,让你根本放不开手。

    苏泽浅有了表示,莫洵哪可能无动于衷,他抬手按上年轻人耳后的图案,看见苏泽浅的表情僵了下。年轻人按在莫洵肩膀上的手下移,扶在了莫洵手肘上。

    莫洵瞬间明白了苏泽浅的意思,嘴角勾起的笑容于是带了点咬牙切齿:“想什么呢。”

    苏泽浅是在怀疑莫洵这个状态行不行。

    眼前景物水波般一晃,两人由现实进入了意识界。

    “我只是想看看,这三年来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苏泽浅想得没错,莫洵确实没力气对他做什么,意识界连通魂魄肉身,莫洵在这里,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在这里,他至少能自如的行走。

    男人拉起苏泽浅,走出宫殿,站在悬崖边上,看瀑布下云气缥缈。

    意识界中的山里依然是全盛时的模样,云雾下有一顶顶山尖冒出来,如同海中礁石,三年间苏泽浅经历的种种故事,如一艘艘船,驶过云海,直抵天边不可视之处。

    “三年”白在失手摔了一只茶碗后说,“你终于醒了。”

    “三年,”这是在意识界里,通过苏泽浅的眼睛看见了所有事情的莫洵,“这个世界变得我看不懂了。”

    在天师界格局变化之外,这三年中还有一点十分引人注目。

    西方教派在华夏大地上崛起,从小众信仰变得能和佛、道分庭抗礼。

    “天主教、基督教、东正教”外国教派种类繁多,但对天师、山里人来说,它们都是从西式教堂里传出来的。

    “我们应该庆幸他们不是一个教派。”

    那些举着十字架的外国人之间也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om

    “如果他们用同一个声音说话,这个世界早就是他们的了。”

    西方教派的渗透以一个非常平静的方式开场,信徒们在教堂门口派发传单,开开慈善音乐会,在礼拜的时候带一只唱诗班,吸引好奇的行人,扩展信徒。

    教堂的活动一贯如此,一开始谁都没注意,更没人想到他们长久以来的行为在特定的条件下带来了爆炸性的结果。

    当官方无法封锁消息,当局的解释不能安抚老百姓时,普通人选择了“以毒攻毒”的解决方式――求神拜佛,寺庙道观内香火不绝,然而天师们尚且自顾不暇,有能力的人也被普通人中的富裕阶层垄断了,普通老百姓供奉了香火钱,却得不到实质的回馈。

    于是那些在教堂门口收到的书签,成了一张通往心灵避风港的船票。

    而教堂,也给出了回应。

    不同于天师道只有入了行才能感受到灵力,西方教派的所谓“神迹”普通人是能用肉眼看见的。

    当第一次神迹传播开来,当局再想管,再想封锁消息,都已经来不及了。

    当代社会,无信仰的人最多,西方教派有用,于是都跑去信,天师界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拼不过西方人,一来灵力普通人看不见,二来,他们的确没有西方教派的“神力加持”,山里人在苏泽浅的受益下中止了与他们的合作,此刻想请个“神”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深居简出的了然大和尚开坛*,一方面是为众生祈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本土教派挽回局面。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说,佛家也是外来的。

    “说话的人被天师、山里人联手打了个半死。”

    天师和天师的关系,天师和山里人的关系,从来都很微妙,面对鬼王时,他们分歧极大,摆在明面上完全不加掩饰,但当鬼王消停,主要矛盾变成那群金发碧眼的外来者时,天师看奇形怪状的山里人突然就顺眼了,山里人对天师的感官同样如此。

    不知道有多少天师自抽巴掌,骂自己鬼迷心窍,曾经的自己居然觉得外国人是友好的,可以帮自己打鬼王。

    于是山里人、天师开始合作,以相当别扭、松散的方式。

    最先提出合作的是李家人,他们和山里人站一边,却也占着天师的身份,两边都有关系,联络起来最方便,天师那边又确实有合作的意愿,李家人一开口,自然而然的迎了上去。

    李家人的行为是苏泽浅授意。

    白是山神,向来只管山里的事,老王说自己年纪大了,脑筋慢,搞不来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于是只剩下苏泽浅。

    年轻人于是就把一应事情都担了起来。

    早早进入社会,又是给达官贵人们做菜的御厨,苏泽浅看得多了,懂得也多,要他拿主意时,眼神准,魄力也够。

    几次事情下来,他在山里越来越说得上话。

    和外国人有关的事情苏泽浅知道的最清楚,而山里的事还得问白和老王。

    老王和白将三年的时间全部花在了恢复了山中气象上,玄龟笑言:“如果你醒过来发现山里还是一塌糊涂,不是又要被气晕过去?”

    三年前,小妖怪流星一样死了许多,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死去的没有任何办法,受伤的却还能救回来。

    小少年桃木受伤不轻,调养了近一年才恢复元气,甘草身上的伤还好,同伴们的大量死亡却让她歇斯底里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懂攻击手段,不适合攻击的小姑娘硬是要学如何打人――当然没人肯教她,小姑娘到处偷师,学到的全不是自己的路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甘草才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虽然战斗力仍不强,但绝对可以算是草木妖精中开天辟地的突破了。

    白和老王的讲述一半是用嘴说,一半是画了水镜直接给莫洵看。

    看水镜需要消耗灵力,黑衣男人还没彻底恢复,事情还没说完,额头上又冒了汗。

    睡了三年人好容易醒了,白不敢托大,止住话头要他去休息,老王也说:“都等了三年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睡了三年,睡得够了。”莫洵按了按太阳穴,“我的酒呢?”

    莫洵口中的酒便是功德水。

    供奉少了,功德水存货不多,老王不肯给:“留到关键时候再用。”

    他也知道莫洵恐怕是不肯睡的:“和小苏说会儿话吧。”

    三年,苏泽浅的神经始终是紧绷着的,老王看着都觉得累,胆战心惊。

    三年,因为时时要与人交往,年轻人身上冷冰冰的气场仿佛被削弱了些,变得温和了些,但老人却觉得他外表暖和了,内里却冷了,冰冷的中心是一团儿冷火,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引爆。

    莫洵醒了,定时。炸。弹解除了,该放松放松了。

    莫洵可以拒绝其他所有理由,却独独拒绝不了这个――你该陪陪苏泽浅,听他说说话儿。

    苏泽浅有很多话想对莫洵说,他想说师父我想你,他想问师父你觉不觉得现在的我又残忍又肮脏?

    然而他知道,告白换来的将是莫洵轻飘飘的调侃,这个男人异常看重言语的力量,他也知道后面的问题得到的必然是否定的答案,莫洵已经说了“你还是我的阿浅。”

    他只能再一次的确认:“我否定了山里人借天师焚香降临的做法,却和天师合作一起对付西方教派,我让山里人失去了凌驾于天师之上的地位,成了和他们平等的,存在相互制约关系的一方师父你真的,觉得我做的对吗?”

    “我在的时候,山里人是避世的,真正知道我们存在的很少――就算后来山里人在人类社会活动,也只和一小部分天师接触,而你,却让山里人走到了明面上。”说到这里,莫洵想起了他昏睡时的经历。

    “我觉得”莫洵直视苏泽浅的眼睛,“你没有把话说全。”

    被莫洵盯着,苏泽浅毫无躲闪的意味,三年,在气势上他已经不比莫洵弱了。

    “你的行为确实可以用你告诉我的理由解释,但你这么做,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有,”苏泽浅很干脆的回答了,他甚至微微的笑了起来,“但我不想告诉你。”

    莫洵想了想,也笑,那笑有点儿针锋相对的锋利味:“不想告诉我的原因,和你隐藏灵力的理由有关系吗?”

    苏泽浅笑容一滞。

    三年,徒弟胆子大了,敢对师父说不。

    可师父的洞察力,也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迟钝。

    “你隐藏灵力是因为觉得煞气伤人,你信了鬼王的话――”

    “――却不信我的。”

    苏泽浅垂了下眼,再抬头,看着莫洵表情冷淡――没了笑,挂上冷脸,又是三年前的苏泽浅了。

    他反问莫洵:“你说没事的,让我等你,却一睡三年你让我,怎么敢信你?”

第一三六章() 
“你醒了,你回来了,你没有食言,三年时间对于你来说很短,对现在的我来说也许也不算长你有无数的理由,但你没有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需不需要你这么做。om”

    苏泽浅完全不给莫洵开口的机会。

    “你说你以身涉险是为了替我守住光明人间,你没问过我需不需要。”

    苏泽浅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莫洵沉睡,鬼王意识消散的三年里,他不断的做梦,梦境起起伏伏,有莫洵不曾开口诉说的过去,有鬼王意识一片黑暗的记忆,有他自己人生经历的点点滴滴也有他亲身经历的那一战中,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以局外人的方式思考,慢慢就懂了。

    他和莫洵的牵绊,和鬼王的关系。他看见了莫洵为他做的一切,也看见了鬼王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苏泽浅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和莫洵的关系,不敢和别人诉说自己和鬼王的联系,他在沉默中思考,破而后立。

    “因为你,我已经站在山里人这边了,人间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一辈子都围绕着你,如果你不在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这话说得煽情又极端,换苏泽浅盯着莫洵看了:“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为了救世而陨落,我必疯狂,而王老师、白先生都会来劝我,说你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他隐去了“死”字,“因为你的愿望是让我活,所以我不得不活。”

    “你觉得这种活,有意思吗?”苏泽浅无意识的揪住了莫洵的领口,黑色布料上的山形纹在褶皱间闪烁。

    莫洵依然是那副精力不济的苍白模样,他一把攥住苏泽浅揪着他领口的手。

    莫洵昏迷了三年,醒来时依然是冬天,年轻人的手冰冷,而莫洵的手是温暖的。

    黑衣无常脸上没有笑,眉峰压下来,不悦的愠怒让他身上的压迫感层层叠起。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莫洵没有表情的看着苏泽浅,淡淡开口,声音里一贯的温柔笑意也没有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么就该了解,我这个黑无常名存实亡,根本管不了人类轮回,你苏泽浅死一次,就是真的死了。”

    “而我不会死。om”他看着苏泽浅,“我想了各种方法,花了很大的代价,把苏泽浅这个人类的生命拉长了数倍,为的就是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待更长的时间。”

    “你说我不在你就不活,”一身黑色的苍白男人手上用力,翻身将苏泽浅压到身。下,“是想让我回来后难过一辈子吗?!你知不知道我的一辈子有多长!”

    被压着的苏泽浅挣扎着想把莫洵踹下去:“凭什么只能我难过,不能你难过!”

    面色苍白的黑衣男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力气出奇的大,不管苏泽浅怎么挣扎,都被压得死死的。

    “你是在偷换概念!”年轻人几乎在咆哮了,“人间沦陷我就一定会死吗?!我在山里啊!”

    “三年前,”莫洵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也不知是不是没力气高声说话,“你会在山里?”

    话音落下,苏泽浅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下,然后年轻人彻底被愤怒淹没了:“你在用你的命逼我选择?!”

    惊人的煞气冲天而起!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雷声骤然落下,黑色宫殿震颤!挂在屋顶两角的日月被闪电击穿,剧烈闪烁!

    宫殿内,和苏泽浅针锋相对的莫洵忍住了一声痛呼,手上却没了力气,被盛怒中的苏泽浅一把掀翻。

    两人原本是坐在床沿上,后来莫洵将苏泽浅压在床上,苏泽浅这一掀,直接把人踹到了地上。

    莫洵被掀飞后的动作不是调整姿势避免跌倒,而是抬手去捂眼睛。

    他仿佛在忍受着某种非人的剧痛,整个人都瑟缩起来。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苏泽浅从头激灵到脚,他看见莫洵捂着眼睛的指缝里淌出了血。

    金色的血。

    仿佛三年前的一幕重演,莫洵再次受伤,原因又是他。

    “苏泽浅!”老王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玄龟结界在宫殿上方撑开,“把你的煞气收起来!”

    “是让你们好好说话,不是让你们打架!”老王冲进来,看了两眼,去扶莫洵。在他碰到黑衣男人之前,两团光芒从门外飞进来,投入莫洵身体。

    光团没入身体,黑衣男人的气势陡然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那种荒古巨兽盘踞在面前的感觉,让苏泽浅将愤怒恐惧后悔害怕种种情绪统统忘却,脑袋里是彻彻底底的一片空白。

    莫洵推开老王伸来搀扶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男人身上的虚弱感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家伙不会好好说话,就是欠管教!”

    突然恢复了实力的男人一把揪住苏泽浅,直接将人往外扔,苏泽浅骤然回神,仓促间来不及调整身形,翻转的视线中映入了悬空宫殿尽头的瀑布,莫洵居然直接把他扔了下去!

    苏泽浅会御剑,腾空对他来说并不可怕,回过神来的年轻人刚刚掐住剑诀,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追了过来。

    莫洵说徒弟欠管教,就直接上棍子揍!

    苏泽浅横剑格挡。

    铮然一声响。

    莫洵不置可否的勾起嘴角,瞳色赤金:“本事有长进,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苏泽浅一剑劈出:“都不是师父了,还什么都瞒着我吗?!”

    莫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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