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抬了抬眼,用他本该好好掩藏起来的威压,赶跑了被苏泽浅吸引来的“好朋友”们。
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变清晰了,他也没在意,转头对莫洵说:“师父,走吧。”
莫洵一如既往的笑着答:“好。”
第九章()
医院的包扎要比白讲究得多,先消毒,再上药,最后才是包扎。om在询问了莫洵是什么时候伤的,被什么伤的,又仔细查看了伤口情况后,医生让莫洵隔两天来换次药,破伤风针倒是不用打的。
医院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比小区多不少,大医院,人多,青天白日的阳气旺盛,那些飘荡的鬼魂们本就处于一天中最虚弱的时候,莫洵周身的气场更让他们退避三舍。
苏泽浅进出了一趟医院,并没有感到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出门时的不适感被苏泽浅当成了病后的虚弱,没放在心上。
回到家后,苏泽浅把冰箱里东西拿出来,挑挑拣拣开始做菜。
苏泽浅做菜的时候,莫洵接了通电话,年轻人听见莫洵竭力婉拒但最终还是应下。
接完电话莫洵进厨房看苏泽浅的进度:“少烧点,明天我两顿都在外面吃。”
苏泽浅看着手边的原材料:“放了一天,再不做掉也是浪费。”
莫洵想想也是:“那等会儿你带走。”
苏泽浅:“我明天也不在家。”他回去上班了,自然不会在家里吃饭。
阿黄嗒嗒跑进来,在苏泽浅脚边站定,张着嘴冲莫洵摇尾巴。
苏泽浅对阿黄的机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冲莫洵示意了下脚边的大狗:“有阿黄呢。”
有阿黄在,不用担心饭菜吃不掉。
陪莫洵吃了饭,苏泽浅告辞回家,从吴城回来到现在什么都没收拾,换洗下来的衣服团在背包里,怕是要发臭了吧。
莫洵站在窗口目送苏泽浅离开,他能看见苏泽浅从自己这儿沾去的气场在阳光下一层层散开,变得稀薄起来,气场中心,属于年轻人自己的灵力光芒溢出来,穿破稀薄的保护圈,泄露到外界,吸引了那些飘忽的影子,远远跟在后面。
中年人的庇护是有界限的,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界限。
随着莫洵给予的保护的消失,苏泽浅只觉得自己的视野越来越模糊,渐渐又回到了今天刚出门时的状态。他频繁的眨着眼睛,视野却没像早晨那样恢复清晰。
无论是铺天盖地的影视作品,还是从殷商那里得到的专业知识,都没有说撞鬼之后会变近视的。
但视力突然退步的苏泽浅无法不把自己身上的变化往撞鬼这件事上靠,毕竟发场烧就变成瞎子的可能性好像更小些。om
苏泽浅有些不安,他拿起手机想给殷商去电话,几次想拨出去,最终却都放弃了。
太小题大做。
尚且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年轻人这么想着,决定明天午休的时候去配副眼镜。
第二天,苏泽浅到酒店的时候,收到了很多同事的嘘寒问暖,年轻人的人缘可见一斑。
“小苏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同一个厨房的老厨师打量着他,“要不要再休息半天,今天晚上你在‘岁寒三友’还有个单子呢。”
岁寒三友是恒日酒店最高端的一批包厢中的一个,是专门为大客户保留的。
今天晚上市文化局的处长要在那里宴请客人,酒席规格定得很高――是那种如果不是自己付账,就会被查水表的昂贵。
苏泽浅在轰鸣的抽油烟机声里捏了捏鼻梁,白净瘦削的年轻人站在无论怎么打扫都覆盖着一层油光的厨房里,简直就像一副乱入的画:“没事,就是有点没睡醒。”
眼前雾蒙蒙的状态在进入厨房后好了不少。
时好时坏的,可不太像近视眼。
苏泽浅这么想着,有机会还是找殷商问问吧。
机会来得很快。
因为宴会的规格高,苏泽浅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去“岁寒三友”检查酱料,明炉等肯定要用,但一般不需要他操心的东西,结果他就在包厢里碰到了来检查碗碟摆花,以及确认菜单的殷商。
苏泽浅并不是很惊讶,打招呼似的问道:“这支生意是你拉的?”
做同一单生意,销售部和厨房中间还隔着几个部门,通常是没交流的。
“是啊,让你来也是我要求的呢。”听见声音,殷商暂时停下了和楼层经理的交流,转头望向苏泽浅。
在看见苏泽浅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滞了下。
苏泽浅面无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
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殷商很快调整回表情,交代好剩下的事项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苏泽浅拖了出去。
殷商拉着苏泽浅拐进一个没人的包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别动。”
他伸手轻轻捏住苏泽浅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近乎轻薄的动作让苏泽浅皱起眉,然而他没有反抗,因为年轻人发现,靠近殷商后,眼前的那层薄雾几乎散了个一干二净。
这时候的殷商确实没有任何挑逗的意思,他仔仔细细的看着苏泽浅的眼睛:“你是不是能看见什么了?”
自己以为的“看不见”在殷商口中变成“能看见”,苏泽浅面不改色,问:“比如?”
“等下”殷商捏了个很复杂的手诀,然后伸手往苏泽浅眉心一点。
一层金光“嘭”得弹了出来,将殷商的手大力往后震,力道之大把殷商手上有法术加持的手诀都震散了。
殷商大吃一惊:“你――”
苏泽浅只觉得视野猛地震荡了下,就像隔着层透明的水看东西,水面呼啦炸开一个巨大的涟漪,波纹扩散,视野中的东西或放大或缩小,游动着扭曲了。
扭曲只有一瞬间,但在那一刹那中,苏泽浅看见视野中残存着的影子,变成了清晰的人形。
那变化让苏泽浅猛地往后退了步。
这时候殷商才接上了自己刚才的话:“――你身上被下过封印。”
苏泽浅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不断被刷新着,太过震惊以致于年轻人的反应显得有点呆:“封印?是我知道的那个封印吗?”
一脸严肃的殷商笑了,眉眼弯弯的大男孩幽默道:“是啊,就是那个让龙傲天变成普通人的封印。”
笑过之后殷商又严肃起来,他捻了捻被震得发麻的手指:“你身上的封印很强大,就我所知,全国能画出这样封印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你身上或许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你天生能见鬼,行话里叫开天眼,开天眼的人本身就少,再加上这个封印”
他看了看苏泽浅的表情,放松了神色:“不过事情都要一步步来,我没有那个本事帮你补封印,那么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你习惯看得见鬼的视野。”
苏泽浅动了下嘴唇,神色抗拒:“我不想去习惯这些。”
殷商摇了摇头,说了和山神白一样的话:“开天眼的人各有宿命,但都逃不脱和鬼打交道。就像你身上的封印虽然强大,但依然被冲破了。你是逃不开的。”
“为了免得你日后遇上什么事情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是多了解点吧。”
殷商话音一转:“一码归一码,今天晚上不是适应视野的时机,我先给你画道符,撑过今天再说。”
殷商说干就干,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浅黄的符纸,又拿出软头的秀丽笔,在纸上了画了起来。画完后折起来,在头上戳了个洞,用红绳穿过,递给苏泽浅:“挂脖子上。”
苏泽浅依言照做,然后整个下午,他的视野果然变清晰了。
视野的变化逼着苏泽浅去相信殷商的话,封印,天眼,鬼,年轻人的脑子里来来回回想着这几个词。
然后到了晚上。
冷菜吃得差不多,包厢通知在厨房里等待的苏泽浅可以过去了。
“岁寒三友”所在的那个楼面都是同规格的包厢,客流量不算大,因而显得很清静,高规格的包厢配高规格的服务,“岁寒三友”配着三个服务员,工作相对清闲。苏泽浅到的时候,其中两个姑娘正在包厢外的配菜间里小声聊天。
“苏厨你来啦。”其中一个笑嘻嘻的向苏泽浅打招呼。
苏泽浅浅浅笑了下,低头做自己的准备。
酒店里的人都知道苏泽浅的个性,和苏泽浅打过招呼,漂亮的小姑娘就转过头继续和自己的伙伴聊:“说真的,这次来的客人气质都很好啊,不像其他那些做官的,一个个满面油光的。”
另一个说:“听他们聊天都是搞艺术的吧?我去收茶杯的时候,看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好几副画呢,虽然我看不懂,但估计很值钱吧。”
先前一个又说:“对了,你有没有注意那个坐在人,长得可帅了!”
另一个仿佛找到了同好,略微兴奋起来:“左边花瓶前?旁边有幅字的那个花瓶吗?”
“对对!帅吧?”
“帅啊,而且是有气质的那种帅!虽然年纪不轻了,但感觉比韩剧里的那些大叔还有味道!”
两个小姑娘的叽叽喳喳苏泽浅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他推着餐车走进包间,没抑制住好奇心,偷偷往两个小姑娘描述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左边的花瓶,旁边有幅字。
下午才来过包厢,苏泽浅一眼就找到了那个位置。
一看,就是一愣。
坐在那儿的客人也正望过来,眼中是和苏泽浅相似的惊讶。
黑发黑眼,有气质的儒雅中年人,不是莫洵是谁?
第十章()
“岁寒三友”的装修古色古香,木质桌椅,彩绘陶瓷餐具,会客区和用餐区的分隔用了屏风,三联屏风上画的正是松竹梅。om
高端包厢里摆花是不能少的,虽然厅叫“岁寒三友”,但花瓶里插的也只能是时令鲜花。
莫洵背后的花瓶里插的是牡丹,大红大紫,夭夭灼灼,把旁边的那副字都掩去一角。黑发黑眼的男人在那鲜艳又热烈的背景前却更显得沉稳持重。
莫洵在短暂的惊讶后冲苏泽浅点头一笑,苏泽浅也回过神,低头料理食物。
两人的互动被主位上的方局长看在眼里。
两个年轻服务员形容位置的语句其实颇抓不住要领,莫洵的座位就是主位左手边第一张。
方局长惊讶的开口了:“咦,恒日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厨师了?”
莫洵弯着嘴角,拿起酒杯抿了口。
苏泽浅被点名,抬头看了眼方局长,微微笑了下打个招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这种时候他是没必要接话的。
等候在一旁的女服务员接了话头:“这位是苏泽浅,苏厨,在我们恒日做了有段时间了。前几天还去吴城录了档节目呢。”
忘了追问苏泽浅到底是在哪个台录了哪档节目的莫洵:“哦?什么节目?”
他笑着调侃:“长这么帅,是现在很火的电视相亲吗?”
苏泽浅:“”
“哈哈,不是,不是。”服务员笑起来,当了领班的她消息灵通,原原本本的把是什么节目什么时候播说了遍。
领班年纪比苏泽浅要大不少,孩子都上学了,开起小年轻的玩笑来毫无压力:“苏厨哪里用得着上什么相亲节目啊,追求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方局长顺着话头侃了几句,说自己也有年纪和苏泽浅差不多的小辈,正处着对象,准备结婚,然后又招呼了句苏泽浅,说小苏也要加油啊。
苏泽浅笑着点了点头,根本没往心里去。
方局长说完小辈,又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幸福,我们老年人也有老年人的夕阳红嘛。”
立刻有人接口:“方局长你哪里老了,年轻着呢。”
方局长摆摆手,笑着摇头,不接受那人的奉承。
转而用诚恳的语气说:“莫老弟啊,我年纪一年年大上去,越来越觉得身边得要个相互照应的人,不然头疼脑热的上医院身边连个陪的都没有――你也别怪老哥我说得难听――想想挺凄凉的。”
方局长拍拍莫洵的肩:“我们这个年纪也不求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了,找个相互照顾的人就好,你说是不是?”
苏泽浅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om
莫洵扬着一贯的笑容,点头说了声:“是。”
“一看就是没听进去!”方局长佯装生气,“算了,这种事情我们也不能逼你,反正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们哥几个!”
莫洵拿起酒杯和方局长碰了碰:“那当然了,到时候可不要嫌我麻烦啊。”
男人微微眯着眼睛,脸上依然是那种温温的,好脾气的,却什么都看不出的笑容。
方局长却满意了,和莫洵碰了杯,招呼大家吃菜。
大家笑哈哈的应了。
苏泽浅意识到刚刚哪里不对了,方局长在说让莫洵找个伴的时候,酒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附和的人都没有,安静的像是藏了什么秘密一样。
苏泽浅抬头看了眼莫洵,什么都看不出。
结束一轮烹煮,苏泽浅回到配菜间,两名服务员正端着干净的盘子出去换骨碟,年轻人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男人你们说帅的那个,是不是吃得很少?”
两个姑娘只记得注意莫洵的脸了,被苏泽浅这么一问:“好像是啊”
“前两次换盘子他的碗筷都干净的像是没用过。”
“我记得那个处长一个劲的劝他多吃些。”
“倒是给他倒过好几次酒,他一个人差不多喝掉半瓶了吧?”
饭桌上喝的都是白的。
苏泽浅心里想着:果然如此。
他的师父挑食厌食,却对酒精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
下一轮现场煮的食物是厨师亲自送上桌的,每人一盅的汤,眼神极好的莫洵发现自己那碗里的鹌鹑蛋比别人的多了一个。
他偷偷瞥了眼苏泽浅,后者暗含警告的回了他一个眼神。
方局长疑惑的声音响起来:“莫老弟,你和这位苏厨是不是认识啊?”
手里的汤盅还没放下,苏泽浅滞了下。
他非常不希望自己和莫洵的关系在这个时候暴露。师父是书画大家,他这个徒弟却是个乌烟瘴气的厨子,算怎么回事呢?
莫洵自然的接过苏泽浅手里的汤盅:“这个嘛,就是刚刚说的,在我头疼脑热的时候陪我去医院的人啊。”
苏泽浅脑袋一蒙,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莫洵的下一句是:“我儿子啊。”
整个包厢的人都被这句话震慑了。
“儿儿子?”
“老莫你不是没结过婚吗?”
莫洵像是玩上瘾了:“私生子不行吗?”
方局长的脸都扭曲了:“私生子?!”
莫洵哈的笑开:“不逗你们了,我早些年不是从孤儿院领了个孩子嘛,就是他。”
“哦,”有人反应过来,“就是当时你说――”你说要让他接你衣钵的那个孩子。
说话的人及时住了口,他还记得当年莫洵那得意洋洋的表情,那时年轻的莫洵笑得灿烂,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他同样记得,莫洵带来的,那个孩子灵气十足的画。
说话人又看了眼莫洵,心想:虽然你现在看上去毫无芥蒂的样子,但到底是失望的吧?
这么想着,面前的汤都变得碍眼起来。
他看向苏泽浅的目光更变得微妙。
在座的有半数人都知道莫洵的那个徒弟,这么多年还有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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