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爷爷一圈祭拜完，英子他们仨也领着俩小胖墩在胡同里放完了他们兜里的爆竹，跟几位小朋友约好年夜饭后再来比谁的鞭炮多，终于小脸红扑扑的跑回家。
冬阳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在渐渐浓郁下来的夜色当中，院子里的大红灯笼早早的就亮起来了，厨房里扑鼻的饭香味钻到鼻子里，年夜饭要开始了。
年夜饭是过年的压轴戏。以前的时候，年夜饭都是随性发挥，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可劲往饭桌上摆就是了。
不过，今年的情况特殊。不说人聚这么齐，清河他们也都是第二次在国内过春节，又有胡添树和孟德柱两家，更加上史蒂芬教授这位座上宾，杜妈这个当家媳妇心里没谱，早早就和翟妈她们商量着拟好年夜饭的菜单。
年前，杜皓轩和郭小海他们给的红包丰厚，来往的年礼什么的也多，芽儿又可劲王家里倒腾好吃的，杜妈她们拟菜单时，使尽了浑身解数。年夜饭的规格就是搁在以后，也依旧霸气的很，二十八道菜，八道凉菜，四道甜点，十六道热菜。
不能再少了，再少了压根不够吃的！
谁让家里人太多，又不愿意把席面分的零零散散。开年夜饭时，老爷子他们才发现家里真的是枝繁叶茂，一代比一代人多。
老爷子老太太他们那一桌人算是最少，年夜饭全用小一号的碗碟摆在炕桌上。
翟爸杜爹他们这一辈都是家里顶梁柱，翟爸是兄弟姐妹四人，杜爹兄弟姐妹五个，再加上张泽远夫妻俩，一共二十口子，大圆桌直径将近两米也只能挨挨挤挤的坐！
到了芽儿他们这一辈，再加上故意降辈分坐到这一桌的杜清河他们，还有胡添树和孟德柱他们，还有仨孩子，三十多人。小鹰和虎子都没座位，直接坐在当爹的腿上。
年夜饭就流水席似的，先是凉菜，再是甜点，最后是热菜。
酱牛肉，拌猪耳……八宝饭……鸿运当头的鲢鱼炖豆腐，大吉大利的板栗炖小公鸡，英子他们这个年纪最爱吃的金玉满堂……红红火火的小火锅，酥烂鲜香的红烧猪蹄……因为不缺上菜的人，一道道菜几乎上来。三张饭桌很快是碗挤碗，碟摞碟。
上菜快，人也很快都落座。杜爷爷看了看翟爷爷，翟爷爷看了看杜爷爷，倒也默契一人执酒壶，一人举酒杯，帮着李爷爷斟了第一杯酒。
“李老哥，今年这团圆饭的第一杯酒还是由你开头！”
没有血缘胜似血缘。不说芽儿和翟耀辉他们这些小辈，杜爷爷和翟爷爷也是打心眼里敬重这位比他们虚长几岁的老哥哥。
李清源也不推辞，责无旁贷的领了这第一杯酒！就连那俩小胖墩小碗里都倒了一口醇香甘甜的米酒，又短又圆的胖胳膊双手抱着，像模像样的要跟大家碰杯。
唯独例外的就是芽儿，杯子里盛的是白开水。翟耀楠倒是给芽儿倒了一小杯米酒，还没倒满被自家二哥给瞪了回去。
翟耀辉用自己的空杯子给自己小媳妇倒了半杯温水，把人朝怀里搂了搂，貌似十分不放心挨着小媳妇坐的翟耀楠。
外面爆竹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整个京城上空弥漫着浓浓的饭香味和那份合家团圆的喜庆安乐。
清脆的杯盏相碰声，夹杂着俩小胖墩奶声奶气的干杯，炕头上老爷子和老太太们都一饮而尽。看着客厅里的儿孙满堂，脸上道不尽的喜悦和宁静，就像李老哥说的那样，他们此生唯愿孩子们一生平安喜乐。
饮完第一杯酒，炕桌上的老爷子老太太们先动了筷子，年夜饭才算正式开始了。
饭桌上菜色各式各样，酥烂的入口即化的，劲道的嘎吱弹牙的，有香的也有辣的，杜爷爷伸着筷子偏偏觉得无从下筷，总觉得不对。
不仅杜爷爷这么想，有那么一瞬间，除了那俩懵懵懂懂的小胖墩，大家手里的筷子似乎都犹豫了瞬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还是翟爷爷性子最先转过弯来，瞪着眼催道，“芽儿的那个佛跳墙呢？不是都煨了一下午了吗？”
翟爷爷这话说中了大家的心声，是啊，还想尝一尝登上国/宴的名菜是什么味！
见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翟家大姑停下筷子快言快语，“爸，咱们还是先吃一吃吧！要不然，那道菜端上来，顿时就把所有菜香味压下去了，估计再吃什么都没滋味。”
翟家大姑绘声绘色说的夸张，这边，翟耀楠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又是咕噜咕噜两声，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突然少了两分胃口。
见翟耀楠这丫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翟耀扬不由失笑，“耀楠，真那么香？”
“嗯！大哥，还真就那么香！”翟耀楠咽着唾沫，重重的点了点头，还不忘哀怨的瞪了芽儿一眼，真是，芽儿那会说什么都不给自己先盛一碗解解馋！
老爷子们那一桌离得远了点，没看见翟耀楠咽口水的模样，但听翟耀楠这么一说，馋瘾还真的勾出来了。倒也不是真就那么嘴馋，而是他们都了解芽儿的厨艺，芽儿做饭是真的好吃啊！
不过，好饭不怕晚，这大过年的，这么多好菜好肉也不能只指望着那一道菜不是？
饭桌上接着推杯换盏，很快酒到半酣。不过，大家都下意识的留着肚子，芽儿当然也不例外。
还是翟耀辉见小媳妇心不在焉的把猪蹄子都快戳烂了，才和杜皓宇去厨房把两坛佛跳墙端了上来。当然，也少不了那几道经典的小配菜。
饭桌上早腾出地方来了，那一小碟一小碟的配菜，对比粗犷的酒坛子，多少也添了几分精致。
一屋子老少都盯着两坛子密封着的酒坛，就连俩小胖墩也半趴在饭桌上，似懂非懂的盯着端上来的大酒壶。
杜皓宇端的那份放在放在老爷子老太太们的主桌上，两个酒坛同时揭开密封坛口的荷叶，浓郁厚重的荤香夹杂着甘醇的酒香顿时扑鼻而来，满室飘香。
就连几位老爷子也深吸了一口气，这道菜不愧加了那么多名贵食材，香味真端的是霸道无比，这荤香虽然浓郁，偏偏奇异的香而不腻，混合着甘醇的酒香，各有各味。
都不用杜皓宇伺候着，杜爷爷一把抢过勺子，亲自动手盛。
翟耀辉这一桌都年轻人，翟耀辉理所当然的先给自己小媳妇盛。
鼻子都快掉到郭小海他们，大眼瞪小眼，心里当然愤愤，这人也太不尊老爱幼了，但又不舍得说芽儿！
倒是芽儿，见自家男人拿着勺子挑来挑去的，嘴角还没翘起来呢，就见小碗放到了自己跟前，可左看右看小碗里也就几颗鸽子蛋还有冬笋香菇什么的，连汤都没盖过碗底，芽儿顿时噘嘴瞪翟耀辉。
“乖，你刚怀孕，好多东西都大补，你最好少吃！”站着盛汤的翟耀辉把小媳妇往自己腰间搂了搂，轻拍了拍哄道，“汤里才是精华，多喝点汤。”
自己是学医的，当然知道孕妇饮食忌讳。但自己身体好，里面的东西又十分滋补，适量用一些压根没有什么问题。虽然知道翟耀辉说的有道理，可这人说的好听，让自己多喝一点汤，可汤顶多也就两口。
还不如英子他们碗里的呢，小孩子虽然吃不得大补之物，最少还有鸡鸭肉、蹄筋和鱼肚什么的呢！
翟耀楠眼巴巴的端着自己的空碗等着盛，见芽儿噘嘴皱眉的可怜样，幸灾乐祸顿时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芽儿，真不巧，你竟然没口福哦！”
说着，直接抢过来二哥手里的勺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给自己胡乱盛了满满的一碗，自己可没什么忌讳。
就连杜皓宇他们当哥哥和当弟弟的，一边使劲嗅鼻子，一边欣赏芽儿可怜的模样。
主桌上的老爷子老太太他们正忙着品汤呢，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倒是坐在中间饭桌上的张泽远离的近，偏过去给老爷子他们解释了两句。
老爷子老太太们十分赞同翟耀辉的小心，都不厚道的乐了，这小丫头敢情是白忙活了这几天了？
年前，芽儿就打着找食材的旗号，拉着翟耀辉转悠了好几天。在翟爷爷他们看来，芽儿为了这两坛子佛跳墙，可是忙活了七八天。
不过，小心无大错，这节骨眼上，谁也不会因为心疼芽儿让芽儿多吃点。
而芽儿虽然不太甘心，也不会轻易拿身体开玩笑，不情不愿的端起来自己的小碗。鸽子蛋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听着大家吸溜吸溜品汤的声音，别有一番滋味，至少自己的厨艺还算过关，吃两颗鸽子蛋也算聊胜于无了。
接着再舀一勺浓汤，浓郁的荤香顺着喉间下滑，脾胃瞬间熨帖，还没来得及感慨，浓郁的肉香味突然从胃里反窜上来，芽儿一阵恶心，端起手边的水杯一阵猛灌。
“怎么了？肚子疼？”余光看到小媳妇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翟耀辉紧张的差点没把手里的碗给摔了，一边小心拍背，一边护着小媳妇的肚子。
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杜皓宇他们一个个撂碗，就连埋头哧溜哧溜的英子姐弟也忘了嘴里的东西，紧张的盯着杜姐姐。
半杯温水一饮而尽，芽儿肠胃才觉得清爽不少，见自己吓到大家了，可怜兮兮苦笑，“好像突然反胃了！”
杜妈和翟妈她们离得近，早围过来了，一边帮顺着背，一边盯着芽儿就怕吐出来。
杜妈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这丫头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反胃了！虽说知道孕妇怀孕期间有各种反应，但这几天，芽儿好吃好喝，荤素不忌。孕妇通常闻不到肉腥味，但刚才那么浓郁的荤香味也没见她恶心，怎么一喝汤就恶心了。
脉上搭着干爹的手，老太太们也张罗着给自己拿山楂片含着，几位老爷子围着芽儿团团转，杜爷爷还不忘跟史蒂芬教授打听，外国人怀孕要是恶心该咋办！
见一屋子人被自己，芽儿笑了笑，赶紧撵人各就各位！自己不能吃，就吃别的吧！也幸亏自己闻到味道不反胃。
大家见芽儿没啥后续反应，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再端起碗来的时候，连佛跳墙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老太太们重新坐回炕上，一边不由笑骂，“芽儿肚子里揣着的肯定是一个小祖宗，他多会挑时候折腾咱们！等他生出来，看不打他屁股！”
她们都是过来人，虽然心疼芽儿，但怀孕都这样，也没啥好法子。芽儿这情况算是好的了，有人一点肉腥味都闻不得。
对老太太们这话，杜爷爷他们表示极力赞同，等生出来肯定打屁股。接着又畅想了一会是男孩还是女孩，是一个还是双胞胎，这过年的气氛重新欢快起来。
不过，芽儿这边依旧没有消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反应，刚才猪蹄子啃的也挺欢，这会沾点肉腥的饭菜就反胃，芽儿筷子只好一个劲朝八宝饭糯米藕的盘子里夹，口味跟英子他们仨孩子一模一样的。
翟耀辉哪会注意不到小媳妇的异样，虽然不动声色，但自己也很少加肉菜吃，就怕自己身上也沾了肉腥味。
杜皓宇他们也都是粗中有细，同一桌吃饭哪会注意不到芽儿一个劲夹那两道素菜，但被芽儿凶巴巴的一瞪眼，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幸好，这丫头不沾肉腥味吃的似乎也挺欢快。
饭桌上明明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还有名菜佛跳墙，芽儿闻着浓厚的荤香味馋的口水横飞，偏偏只能当一回彻底的素食者。
翟耀辉一边帮着夹菜，一边揉着小媳妇的肚子，覆在小腹上的大手似乎再威胁自己的崽子似的。
这顿年夜饭，喜庆中平添了一分狼狈！
同样是年夜饭，千里之外的王家，一家四口人的年夜饭吃的就显得要冷清的多了。尤其是，离婚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到底影响还在，一家人兴致不高。
“多吃点，瞧你瘦的！”王母心疼的给闺女夹了一筷子菜，哪怕穿着红色的毛衣也没见闺女脸色好看一点，阴沉沉的。
王母心里堵得慌，一边帮着夹菜，一边开解，“这大过年的，你别整天窝在家里，年后跟着我多走动走动，趁机多见见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妈！”王英一听就知道母亲，苦笑道，“我现在还不想再婚的事儿！”
王母眼睛一瞪，差点没摔筷子，但嗓门高了不少，“怎么能不想？这女人年纪越大越难嫁，你又是二婚，不赶紧早作打算？怎么，你还忘不了姓翟啊？”
王母虽然消停的接受了闺女离婚的事实，但心里对翟耀扬不是没气，恨不得赶紧把闺女再嫁出去，甚至不能比嫁给翟耀扬条件差的。
这几天，闲言碎语听的王母火大，有些事儿又不能朝外说，就堵着一口气给闺女找一个更好的。
王父见王英脸色难看，妻子越说越离谱，难得发了一回火，突然一撂筷子，厉声道，“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呢？说给闺女再找对象的事儿呢！”王母本能的就抬了回来，但到底顾忌着王英还在，火气勉强压了下去，没有再说。
给埋头吃饭的王英夹了一筷子菜，王母电光一闪，心里戈登一声，突然道，“王英，你跟妈说实话，你身体到底咋样？还能调养好不？”
女人最大的依仗还是肚皮，要是不能生孩子，嫁给谁都幸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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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王英离婚回家；同事邻居们话里话外的打探；和几乎不加掩饰看笑话的意思，王母这个心气高的，几乎都没过好这个年。
王母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巴；最好就是把闺女早点风光大嫁的再嫁出去。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离都离了，从今往后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难道闺女还得为他翟耀扬守身如玉不成？
年前这几天；趁着亲戚朋友走动的多；王母私底下没少留意有没有条件合适的。
王母这头风风火火的忙活；见闺女整天挂着一张苦瓜脸没精打采的是格外不顺眼。今天这大过年的；王英脸上也没一个笑模样；脸被大红毛衣衬的煞白煞白的，王母哪还能憋得住啊！
这不，年夜饭的饭桌上，话茬子刚一打开，就忍不住朝再找对象上扯。
被丈夫拿话堵了回来，王母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到底消停了下来。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闺女肚皮的问题了，心里冷不丁的一阵阵发凉。
刚才还一阵阵蹿火的王母，话音越说越理亏心虚。估计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问王英身体能不能调养好时，都没敢直视王英的眼睛。
说起来，小两口闹离婚，那导火线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怀孕的事儿。
王母心里就不明白了，明明同样的偏方，人家吃了是大胖小子、宝贝香闺女的生，王英怎么就越吃身体越差了！
那天晚上，王父的一番话到底在王母心底留了痕迹，不承认也得承认，这桩大好的姻亲几乎算是被自己搅和散的。
自己虽然也是好意，但要是没给闺女吃那些偏方，早早的领着闺女看中医，说不定自己早当外婆了。
要是肚皮争气，闺女心里有底气，也不至于疑神疑鬼。有了孩子，他翟耀扬也不能这么嘎嘣脆的说离就离的干干净净！
问道最后，王母一张脸愧的通红，那点激上来的心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王英当然也埋怨过母亲，但走到离婚这一步，更多的责任还是在自己，王英还不至于怨天尤人。
知道母亲心里也不好受，这几天，在自己跟前都蹑手蹑脚的。王英心底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语气十分淡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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