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小姐更感兴趣地问道:“在人民银行,谁是你老师?”
“罗文虎。”夏天平静地说道。
洪小姐高兴地说:“哎呀,这么说你还是我的学长呢!我是87届毕业的。”
夏天一听,笑着说道:“说起来,我当时的老师就是你的校长,我的同学,就是你读书时的处长。”
这洪小姐是性情中人,她完全不介意夏天的讲话,反而十分高兴地说:“夏先生,你带资料来了吗?”
夏天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在考核经济师时的申报材料的复印件,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原是陪同我老婆应聘,你看我这个行吗?”
洪鸣看了资料,说:“行!”
她随即将一张空白的招聘表订在该资料的上面,又说:“今天是星期六,后天,也就是星期一,会有结果。”
夏天听了洪鸣的讲话,心里想:“会不会是骗人的呢?”
1993年12月6日,夏天早早来到设在BJ大厦六楼的办公室,拿上市审计局的文件,来到八楼的李齐国总经理办公室。李总一向十分准时上班,夏天来到时,他已经在写他的文件了。
夏天说:“早上好!李总,市审计局要在银湖召开市属一级公司会议,我们公司派不派人参加?”
李齐国好像不相信夏天似的,马上直接打电话问审计局办公室,了解到这次会议比较重要,便说:“去吧!”
夏天说:“那么,我就按照文件上的要求,写个参加会议的汇报材料?”
李齐国说:“行吧!你去办。”
于是,夏天回到六楼办公室,认认真真地写起材料来。
大约十一点钟,电话响了,夏天拿起电话:“喂!找哪位?”
对方在电话那头说:“我找夏天。”
夏天说:“我就是。”
电话里说:“你就是夏天啊?我是梅林。我通知你啊:明天上午八点,到市老干中心参加考试。”
夏天说:“那我老婆的通知呢?”
“对不起,我是奉命通知。”对方已经放下电话。
夏天接完电话,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彷徨的感觉,毕竟在特区总公司干了将近两年,与部下和同事相处也越来越默契,公司对自己的依赖度也越来越高,自己也不太忍心离开。
夏天就是在这种复杂思绪中写着他参加市审计会议的汇报材料。
下午三点,材料写完了,夏天拿着材料来到总公司办公室,给打字员小费打印。夏天对小费说:“你打出清样后交给李总经理审查一下,李总签字同意后,以公司正式文件编文号,准备报市审计局的。然后,再印出来。”
小费是夏天的部下,因为打字员外出,被总办临时调到办公室。听了夏天的交办,马上承诺说:“好的。”
下午下班前,夏天来到李总经理的办公室,看到李齐国脸色铁青,夏天凭经验估计他碰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但没有点透。与李齐国打了招呼,李齐国对夏天说:“材料我已经看过了,定稿了。”
夏天说:“谢谢了。”
夏天刚想离开,李齐国叫住他:“等等。”
夏天转过身来坐下,李齐国放下笔,对夏天说:“过几天市里要来公司看看,涉及到公司的发展和前途问题,你要出把力。”
夏天真诚地说:“行。”便离开了李总经理的办公室。
李齐国长得魁伟英俊,经常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人们透过镜片,仍然能够看清他那一对熠熠生辉的凤眼长得清秀明澈,伴随着他在嘴上吐出的与人交谈时的话语,时不时发出慑人的光芒。然而,他的长相也不是无懈可击的,首先,他的天庭尖削,说明祖上阴德对他没有多少护佑。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出生在FS南海,但是,在哪个区镇就不知道了——从小就离开家人,稍大一点参了军。是人民解放军这所“大学”养育了他,教他识字、做人,转业后当了国家干部。其次,在他英俊清秀的脸庞上,两条法令纹的末端与口角相交。俗话说,纹理入口,饿死不久。这注定他在人生长河与事业拚搏中,运舛业劣,受尽挫折。现实情况也真的如此:可以说,李齐国是SZ经济特区的开荒牛,当年曾经是没有升格的特区工商局的筹办人之一。机构升格后,他在竞争中败下阵来,没有当上局长。他便铁下心来离开了工商局,调到一家市属一级公司当了一把手,奈何他对于经商是半路出家,辨不清商海的尔虞我诈和人际间的花言巧语,被公司里的部下采用内外勾结的手段,把公司掏了个空。因为这事,他在市里召开的一次市副处以上干部大会上,曾被市委书记点名批评过。后来,不得不调到SZ特区总公司续写他的商海篇章。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从此,他对部下便多疑起来。更加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作为特区开荒牛之一的李齐国到现在也没有买上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
其实,现在的夏天与李齐国总经理的关系正处于比较微妙的时期。一方面,公司对夏天的依赖度很高:从向银行要贷款、企业内控审计,到项目可行性研究与上马,等等方面,夏天发挥着无人替代的作用。但是,另一方面,自从李总经理交办夏天内审了原总经理助理的帐目后,李总经理听了那位助理的一句话:“你别以为靠着夏天,你就能把公司搞好。日后,在公司里你扳不过他的。”他就在心理上对夏天产生微妙的防火墙效应,在防着夏天坐大。
说来也难怪。
李齐国正是因为在另一个公司当老总时被部下糊弄吃了大亏,被市领导在副处以上干部大会上点名批评过,前车之鉴仍然历历在目,加上他耳根软,听了原助理的话,几个晚上睡不好觉。自此,提防夏天抢饭碗的心计便在大脑中萦绕。
既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夏天有抢李总经理饭碗的能力,夏天自然也能看出李总经理心里的小算盘,只是不说罢了。
十、抢手的管理者()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1993年12月7日,夏天按通知来到市老干部中心参加梅林金融服务社的业务考试。夏天到了考场,看到已经来了四十多人。只见墙上贴了一张通知,上面写着:“上午业务考试,及格者下午参加面试。”
夏天心里想:“这个单位办事也够快的,不拖泥带水。”
不一会,考试开始了,几天前在招聘现场看到的洪鸣小姐作为组织者坐在监考席上。另一个女员工在给大家发试卷。接着,洪小姐宣布考试规则。大家便开始了考试。
夏天看那考试卷,实际上是在职银行员工的应知应会题,如:联行往帐的科目,来帐的科目是什么?等等。当然,这难不到他。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交卷了。
洪鸣在夏天走到跟前交卷时,很友善地打了招呼,并说:“在外面等半个小时,看面试通知。”
夏天很客气地说:“好的,谢谢你啊!”
不到半个小时,考试者陆续出来了。大家在老干部中心的草坪里等结果。
不一会,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红纸,贴在中心的公告栏里。这时,参加考试的男女们很快挤成一团,盼望着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夏天在参考者中,年龄算比较大的,职务也是最高的,自然没有上前凑这份热闹。
这时,有一个与夏天年龄不相上下的男同志大步朝夏天走来,待夏天反应过来后,来人伸出右手,嘴上热切地说:“夏股长!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夏天一看来人,心里说:这不是MZ银行工作的张青松吗?随即伸手与他握上,问道:“天下就这么小,你怎么也来到这里?”
张青松说:“我是市委组织部工作的老乡介绍我来这个金融服务社应聘的,这不,一接到消息,昨天深夜从MZ赶来,今天考了个第三十多名,好在没有丢家乡的脸。哎,你多少名?”
夏天坦然地说:“我的成绩还不知道,但是不急。我是有点为了躲官才来凑这份热闹的。”
张青松很关切地了解了夏天“躲官”大概情况,说道:“我看夏股长,不,夏部长是有料在这里稳坐钓鱼船。不像我,要来SZ白手打拼。说真的,日后要请你多关照!”
夏天说:“在SZ,朋友就是财富。但愿我们能一起共事。”
这位曾经作为夏天老乡与同事的张青松,辞去堪称铁饭碗的MZ银行的工作岗位,被作为“非银行集体金融机构”的梅林金融服务社录取后从事计划统计工作。也算他命运多舛,从此,开启了其人生经历当中一段充满是非与风险的跌宕起伏、惊险曲折的打拼生涯。——这是后话。
却说当日两人告别后,夏天看到查看各自考试结果的人们慢慢离去后才起身查看自己的成绩。说真的,在这群应考者中,有的高兴,有的灰心,都写在脸上。
夏天走到公告栏旁,很快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名字旁边写着“83分”字样。夏天又想看看83分以上的有哪些人?看了老半天,超过他的只有一人:詹阳86分。
夏天看完,满意地骑上自行车,回到荔花村的家里吃他的午饭不提。
下午一点钟,夏天就动身前往市老干部中心。
夏天从小在家庭教育中培养出守时、守信,言必信、行必果的作风,何况,这是应聘面试,更是应该注意的。一点半钟,到了老干部中心。夏天闲着没事,便参观起这个中心来。只见整个中心活动的种类繁多:有打门球的,有跳舞的,有打乒乓球的,有唱歌的,有弹钢琴的,有练书法的,老干部们都乐在其中。
夏天想,当我六十岁的时候,假如还能走动,也来这里活动活动、散散心,也算是一件乐事。
好不容易呆到了两点半钟。轮到夏天的面试机会了。夏天跟着一个员工来到一个小会议室,一进门,看到里面已经坐着两男一女。这女的就是洪鸣,两个男的一老一少,老的起码也有六十岁了,少的大约三十多岁。
夏天进到里面,客气地说:“你们好!我是夏天,很高兴有机会认识大家。”
“请坐!”老者摆了摆手,让夏天坐下。
然后说道:“我叫申虎,是服务社的总经理。”夏天听得出这老者语调中带着HN口音。他指着那年轻人说道:“他叫周专一,周总的周,白专道路的专,一心一意的一。——‘你的明白?’”
说完,他自己也因刚才学着日本腔说话而笑了起来,在场诸位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接着,他又指着洪鸣说:“这位小姐,估计你认识了,她是我的老部下。”
然后,他左看了一下男的,右看了一下女的,接着说:“这两位都是这个服务社的总经理助理。我们三人算是一个班子。你的考试成绩不错,我现在想问你:如果你到我们金融服务社,有什么困难和要求?”
夏天听了申虎的开场白后,第一印象很好。便试探着说:“其实,我的家庭结构十分简单,全家都是SZ户口,困难不是很多。我个人的看法和想法是:一是正式调进,能接收档案;二是我目前住的是公司租房,如果我离开公司,公司不可能掏钱给我租房。因此,最好在三个月内能解决租房问题。”
申虎听后说:“一般说来,你的要求不高,调进问题,一经确定,就办手续。房子问题终归要解决的。但要看服务社业务发展的情况来定。”
后来,三人又问了夏天的其他一些事情,申虎说:“我们的交谈到此结束,你可以等通知。”
夏天与三人都握了握手,便离开了会议室。
夏天离开市老干部中心后,骑着自行车来到市农业银行公园路储蓄所,找校友彭施。这彭施在GZ毕业的时候,安排在老家农业银行,最近,在老公没有调动的情况下,自己先调进SZ,说明她还是有人脉的。
夏天到了储蓄所里,见到了彭施,两同学便天南地北地寒暄起来。其间,夏天谈到准备到服务社的事,但心里总是觉得金融服务社与专业银行相比,实力、面子上比较难为情。不太是最终的抉择。
彭施说:“听说工资、福利待遇好像很高啊?”
夏天说:“你刚到SZ,好像什么都知道啊!”
“我也是调动的时候考虑去哪个银行时,听人事部门的人说的。”彭施说。
十一、墙内开花墙外香()
话说夏天按照市里的通知来到银湖度假村,代表特区总公司参加市审计局举办的“1993年SZ内审工作会议”,住在三号别墅,同号别墅还有市粮食公司的叶为强、市特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郭一良、SZ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冯人文。这些人都是所在公司的审计部长。
会议的规格是比较高的,市里按工业公司、商业公司、政府直属局、金融保险行业等分成几个大组,共有约90个单位的代表105人与会。每个单位先在大组汇报交流发言,然后集中。夏天所在的特区总公司虽然什么生意都做,但在成立的时候是工业行业,因此,夏天参加工业公司组的汇报。
这个组由市审计局内审处副处长魏明主持。
在市属一级工业公司里,夏天所在的公司成立审计部刚好一年时间,夏天是第一任审计部长。
夏天想:“别人搞审计都搞到差不多退休年龄了,我来学习他们的经验也就行了,况且我来深圳的时间也不长,没有必要张扬。”于是,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做起笔记来。
两天下来,大家都讲完了,就剩下夏天没有汇报。SZ纺织公司的冯人文便对夏天说:“夏部长,轮到你了!”
“怎么,你也是公司的代表?”新业公司的陈先娘大姐问,接着说:“我原来以为你是市审计局刚来的同志,负责做笔记。既然是同行,兄弟公司,无论如何也要交流啊!”
这时,魏明副处长笑着说:“汇报吧!赖是赖不掉的。”
夏天被拗不过,便从公文包里拿出汇报材料,说:“我这是应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的话,一是我们公司成立审计部的时间刚好一年,二是与兄弟公司比起来差距不小。我只能硬着头皮照字念经了!”说完,便读了那材料。
这天晚上,市审计局组织与会人员搞了一个大型的卡拉OK舞会。夏天在这方面见的世面不多,加上也不太会唱歌,累得市工业开发公司的侯小姐、城建公司的田小姐、副食品公司的周小姐轮番邀请他跳舞,夏天只能红着脸,笑着说:“我是先天不足,只能看,不能动,就算是你们的拥趸吧。”
侯小姐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夏天既不唱歌,也不跳舞,总是呆坐在那里,就不满地说:“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不与大众打成一片啊!”
夏天内疚地说:“小姐,我现在真的欠你人情,我下次一定还。”
“一言为定。”侯小姐怏怏地说。
夏天看那魏明,一首《北国之春》唱得有板有眼,与侯小姐搭伴的交谊舞也跳得潇洒自如。
夏天心里想:“要在SZ这种商品社会比较发达的地方立足,这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手段也是要的。”
话分两头,各叙一方。
话说夏天走后的当天,市委组织部和市政府人事局组织了一个联合工作组,驻进了特区总公司。这个工作组以人事考察为目的,在工作底稿上都是以:在现有班子领导下,公司能发展吗?现有科级以上干部,谁可以胜任公司领导的工作?公司要怎样发展?你觉得现在公司的问题主要有哪些?等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