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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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七十二变-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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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尔。

    一条藤蔓如同铁鞭扫来。

    道士实在难以应对,只好勉力侧了侧身子,拿肩膀硬吃了一击。

    顿时。

    左肩没了知觉,人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了出去,最后挂在石壁上,徐徐滑下。而身上的衣甲也被这一鞭子抽散,破烂的甲片划破胸膛血流如注。

    但至始至终,手中剑却从不曾撒手。

    “道长!”

    突然,道口处传来一声稚嫩而尖利的呼唤。

    却是小和尚抱着脑袋痛呼着滚入堂中。

    “左手三排第四格。”

    李长安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石壁上打着一排排格子,也不晓得存放着些什么。

    他只是一闪身,让过条刺来的藤蔓,找到小和尚所言的格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陶壶。这其实是老和尚师傅的金身骨灰,可道士哪晓得这些,只连忙追问:

    “这是什么?怎么用?”

    可那小和尚已然脑疼欲裂,哪里还答得出话。

    而眼看着又一轮藤蔓将要打过来,李长安管他三七二十一,抄起罐子就砸向那尸佛。

    可半道上便被抽了个粉碎,金身骨灰洒了出来,被那藤蔓搅得满窟都是,不知不觉间,乃至于落到了佛堂角落的“杂物”中。

    那些杂物不是其他,正是白莲圣女“驾临”化魔窟前,千佛寺和尚嫌弃有碍瞻观,而搬去角落的卖相不佳的金身佛像!

    这金身与金身甫一交汇,顿时放出璀璨的金光。

    那诵经声骤然一变,大悲咒还是那个大悲咒,但却从折磨人的魔音变回了佛音,令人神清气爽。便是那被尸佛操纵的魔藤,也失去控制只无目标地胡乱狂舞。

    “道长快走!”

    却是空衍又能艰难发声。

    逃?

    但道士的眼中却透出一股子执拗与决绝。

    诛杀不得此魔,又哪里去逃?!

    “来不及的”

    空衍又道。

    但道士却是充耳不闻,只是奋力向前。

    他穿过乱舞的魔藤,角落的佛光骤然一减。

    他跃上莲台,佛光已是暗淡微弱。

    他挥出长剑,佛光溘然而灭。

    “啪。”

    空气里一声脆响。

    一条藤蔓宛如皮鞭抽在剑上,长剑终于脱手而出。

    但是。

    长剑飞出之前,剑锋却已然斩下圣女大半个脖子,仅剩一小块皮肉与躯干相连。

    道士已然是杀红了眼,纵使再无兵刃,却不退反进。

    他灵巧地绕开尸佛抓来的手臂,攀上了它的脖颈,一屁股坐在尸佛头上,抓起这颗美人头,奋力一扯。

    “唵!哑!吽!”

    顿时。

    尸佛残余的三个头颅同时开声。

    这声音既是怒吼,也是惨嚎,更似雷鸣。

    震得李长安眼冒金星、七窍涌血,震得地动山摇、碎石乱滚。

    而也在此时。

    一道血水自道口涌入,霎时间,席卷整个佛堂。

    李长安半点准备也无,就被卷入血波之中。一时间,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一是——黄太湖来了?

    二是——老子不会游泳!

    可他没法拒绝,也没法反驳,反倒是灌了几口污浊血水,最后也只能拽着扯下来的头颅不放。

    终于,他被人提着后衣领,拽出血水。

    七晕八素、迷迷糊糊间,听得有人说道:

    “洞要塌了。”

    “快走!”

    “道长的剑”

    接着,疲惫与伤痛一并袭来,他终于眼前一黑,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数个时辰之后。

    山下安置点。

    李长安忽的从混沌中惊醒,他左手用不上力,只用右手在周围胡乱扒拉,终于在身侧抓住了自己的配剑,抱在怀中,心中这才稍稍安定。

    也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一卷草席上,周遭是一张张同样铺在地上的草席,上头躺满了白布包扎的伤号。

    而反观自身,亦是如此。

    左手吊在肩膀,道袍已被解下,身上裹满了白色布带,上头浅金色的纹路泛着微光,这东西曾经见燕行烈用过,对外伤颇有奇效。

    “道长!道长醒了!”

    不晓得哪个喊了几声,便听得一阵乱糟糟的脚步,溪石道人透着关切的脸便塞进眼帘。

    “玄霄道友,伤势感觉如何?”

    这么一句话入耳,他脑子里立时打了个激灵。

    化魔窟、尸佛、异变、白莲圣女先前的一切,李长安全都想起来了。当然,还有那几口血水。

    道士脸色一变,翻身就干呕起来。

    旁边溪石道人赶忙说道:“道友莫急,早就吐出来了。”

    闻言,李长安心底的恶心感觉才稍稍缓解,他擦了把嘴角呕出的酸水,却发现自个儿手心里沾着许多断发。

    “先前道友你虽然陷入昏迷,但手里却一直拽着那颗头颅不撒手,那黄太湖就割断头发,取走了头颅,只剩一团断发在你手中。”

    李长安闻言点点头,他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茬,而后又开口问道:

    “那尸佛”

    话到半截,却是黯然打住。

    有什么好问的呢?

    自己失败了呀。

    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尸佛明日就将出世,郁州即将变成人间魔国,数万百姓都将流离失所。

    溪石道人也是神色惨淡,忽的,狠狠一拍大腿,恨恨道:

    “都怪我等无能!信誓旦旦能护住三百人,进了那魔窟,最后却只能让道友你独自面对尸佛。”

    李长安却摇摇头说道:“如此说来,岂不是我本事不济,责任更多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

    溪石大吃一惊,连连摆手。

    “我是说”

    李长安笑着打断他。

    “玩笑话罢了。我晓得道友之意,只是到了这般田地,是谁的责任还重要么?”

    溪石沉默片刻,长叹一声,仍旧有些不甘心。

    “若是罗师叔祖在此。”

    旁边一个道人接口道:“要是玉卿师叔祖在,哪里容得下这妖魔张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罗玉卿?”

    溪石闻言,怪道:“道友认得我师叔祖?”

    李长安也不隐瞒,便将在莒州城所见一一道来,更把那老骗子的相貌、神态、语言、动作略为叙说,笑道:

    “我原想那老骗子只是胡诌了个名号,没成想还是打着令师叔祖的名头招摇撞骗。”

    道士摇了摇头没有多想,却没见着溪石表情有些讪讪。

    “我那师叔祖声名不张,世人多不晓得。”

    “那兴许只是巧合。”

    道士仍旧不以为意。

    “世人同名同姓的为数众多。别的不说,就是龙图道友,我前几日不晓得听那个说过,这化魔窟先前关了个弑师的恶徒,也是个道士,也叫龙图,好巧不是?”

    李长安说得轻描淡写,但溪石的回话却有些支支吾吾。

    “我那师叔祖惯爱游戏风尘。”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听得道士一愣。

    他眨巴眨巴眼睛,把先前的对话在脑子里颠来倒去几番,终于咂摸出了点味道。

    可他还有些不敢相信,颇为迟疑地说道:

    “那老道士看来没什么真本事,也就会点障眼法。”

    溪石表情愈加尴尬,几乎要掩面而逃。

    “我师叔祖专擅科仪,对术法一道却是不太精通的。”

    李长安:“”

    片刻之后。

    议事厅中。

    “杨佥事你看这事办的,白白折损了许多人手,还不是徒劳无功。”

    杨之极杨大人一边饮着热茶,一边摇头晃脑。

    旁边,龙图道人只是沉默不言。

    他又说道:

    “我看此地呀也不宜久留了,趁那尸佛没出山,我们赶紧撤去郁州城里,好歹也有道城墙护着。”

    此时。

    门外忽的传来:

    “不能撤!不能撤!”

    却是溪石道人忙忙慌慌闯了进来。

    “玄霄道友道友说再给他一夜的时间,他找到对付那尸佛的法子了!”

    龙图豁然起身。

    “玄霄道友何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幽冥路短() 
李长安何在?

    当龙图道人问出这句话时,道士早已离开了村子,一路驴不停蹄,钻进了某个荒凉山坳。

    此时。

    最后一丝天光湮没于西山。

    林间,扑飞来去的老鸹叫声哀惨。

    四面荒草绵延,了无人迹。

    只一间破败小庙塌伏在槐林之前。

    远远看去,墙面上泥壳脱落,无有门扉,只半块牌匾倚在门框上,上头写着“城隍”二字。

    李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牵着驴儿涉草过去。

    这间小庙可不好找,是他问遍了村中人,才从一个老猎人口中寻到的,可谓是方圆十里之内,除却和尚庙外,仅存的一座神庙。据老猎人言道,全靠着这地势偏僻、破败狭小,才免了被佛爷雀占鸠巢的命运。

    但对于千佛寺和尚们苍蝇蚊子都算肉的悭吝脾性,也得有几分出人意料了。

    可待到抵近了,道士也多少理解了和尚们突然的“大方”。

    这块“蚊子肉”委实太小了。

    两个缺胳膊少腿的神像,一条细窄的贡桌以及一个散烂蒲团,便再难容下其他东西,好比一个放大的神龛。

    可它再狭小,再破败。

    却也是城隍此类人间冥神端居之所,更是最好的连同阴阳之处。

    李长安揉了揉驴儿的顶毛,抬脚跨入庙中,从怀里掏出一张名贴。

    黄书红字,上书“燕行烈”三字。

    这东西是大胡子前夜里偷偷递给他的,但道士万万没想到,才劳烦了人家,短短一天后,又要厚颜相求。

    他是既涩然,又忐忑。但随即自嘲一笑,无外乎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有什么好不安的?

    于是乎,他从衣兜里拿出个打火机,将那名贴点燃。

    幽绿色的火焰飘起轻烟。

    道士不由得屏气凝神。

    溪石道人说他有法子对付尸佛,可哪有什么十成十的法子,无外乎最后赌一把罢了。

    先前与溪石道人的交谈中。

    两人惊讶地发现,李长安口中的老骗子与溪石口中神通广大的师叔祖居然惊人的相似。

    形貌、言谈无需多说。

    且是一样的惯爱游戏风尘(招摇撞骗)。

    一样的不擅术法(只会点障眼法唬人)。

    左右已是无计可施,为自己,也为郁州黎民百姓,李长安就决定再赌上三赌。

    一是赌老骗子是否真是罗玉卿;二是赌从郁州到莒州,千里之遥,能否通过阴间道路一夜往返;三是赌,才犯下过错的燕行烈,短时间内能否回应他的呼唤。

    可那幽绿火焰一点点吞没名帖,已然灼得道士指尖生疼,但小庙周遭依旧只是风嚎虫鸣鸟叫。直到名帖硬生生在李长安手上燃烧殆尽,仍旧无有丝毫的变化。

    驴儿通人性,叫唤着把大脑袋拱了进来,舔舐道士的指尖。

    但忽然间。

    道士发现庙内狭小的空间开始不断地放大,眼前两尊神像的距离不断拉长。而后,一座恢弘的城门楼竟从中“生长”了出来。

    紧接着,那铜皮包裹漆成朱红的大门轰然裂开一条缝隙。

    “燕兄”

    道士欣喜的话语戛然而止,硬是被门缝里探出的一截乌帽子给杵了回来。

    他才有些不好的预想,就瞧见门缝里又探出一截长幡。接着,便跳出一个身穿皂衣、面目惨白的男人。

    正是前夜勾走燕行烈的判官!

    “苦也!”

    道士暗自叫糟,耐不住悄悄瞄了眼这判官身后门缝。

    可这大门好似察觉了窥探,“嘎吱”一声,关了个严实。

    那判官也探手在道士眼前晃了晃,笑呵呵说道:

    “莫要看了,燕招讨他们惹得阴天子大怒,是来不了啦。”

    道士心里一突,赶忙拱手问道:“敢问尊神,燕兄他”

    “小小鬼吏,何敢称神?”

    这判官笑眯眯地在供桌上盘起腿,把那幡子摇了两下。

    “放心,无甚大事。不过罚去粪尿地狱,铲几百年屎而已。”

    道士脸皮一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末了,想起此行目的,瞧着眼前这判官,虽不知其性情如何,但还是恳切说道:

    “容贫道厚颜,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罢,也不管那判官应与不应,便要将这千佛寺之事从头道来。

    可判官却打断道:

    “且住,道士为何而来我自知晓,只是这身份所限,却难以插手人间之事。”

    道士才露出点失望的神情,他却话锋一转。

    “不过么。”

    他把幡子往怀里一抄。

    “法理也不外乎人情。我既替燕招讨应召而来,自然也不会全然袖手旁观。”

    这可当真是峰回路转,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句:“多谢。”

    判官摇起了头。

    “道士也别急着谢我。”

    “有言在先,身为冥府判官,我不能多过插手阳间之事,所能做的,只能为你留一道门,点一盏灯。”

    留门?点灯?

    道士不明所以,正要询问。

    这判官已然起身,将身后城门推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露出门后冥土原野景致——那无边无际的灿漫的彼岸花海。

    他回头瞧了眼大青驴,又把城门再推开了些。

    而后,又不知从哪儿取出一盏油灯,于门前点燃。

    灯光照入门中,却不发散,反汇聚成一条光带延伸入花海尽头。

    “踏着此光,即可通往莒州。”

    末了,他又收敛笑意,郑重说道:

    “切记!务必在天亮之前回来,否则城门关闭,你将滞留幽冥。”

    “切记!此行无有鬼兵护持,万万不可踏出光照之外。”

    道士自然点头应诺。

    而后念及时间紧迫,不能多过叙话。

    道士牵着驴儿便踏入这此门当中,只是临到头,忽然想起还不知对方名讳。

    “敢问尊神名讳,日好也好供奉香火。”

    “不必,不必。”

    那判官笑道:

    “道士若有心,哪儿天请我尝尝你的好酒便是,我可听韩知微说了,道士你的月酒可是人间绝品!”

    李长安既惊讶也莞尔。

    不得不说,这天下何其之小。

    他拱了拱手。

    “一定!”

    子时。

    莒州城。

    万籁俱静。

    王家的二老爷王乔却仍没安睡,只点着香炉,在榻上五心朝天。

    当然,不是他发神经。这里头也是有名堂的,

    据说,这人的身体里住着三尸神,每到庚申之日,便会离开人体升天,向上帝告人罪过,好绝人生籍,减人禄命,令人速死。

    所以修行人便会在这天,昼夜修行,以期能困住三尸神,令其无法上天。

    当然是不是谣传?有没有效果?那就得另说了。

    今儿,好巧便是庚申。

    王乔当然也要潜心“修行”,但奈何总是心猿意马静不下心来。

    不是想起坊里的花魁,就是念及观里的道姑。

    直座到口干舌燥,屁股发疼,终于耐不住性子,披衣而起。

    此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有贼!”

    “救命啦!”

    “有贼人闯进来啦!”

    王乔先是一惊,继而大怒。

    怪不得今夜总是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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