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叹口气，她撑着下颌，睁大的眼眸中流露出好奇与惊叹来。
“想必你前世也是年少成名，这么有灵气的画作当是举世无双了。”
如果有什么是聂芷这个语文老师所不能表达的，那么一定是她所无法诠释而精湛到极致的艺术品。
绘画每个人都会，可不是每个人都是艺术家。
“不，”季叶手中动作不停，唇角却缓缓扬起微笑，眸中神采更胜往昔。聂芷听见接下来的话，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说：“在别人不知道我是天齐老总的儿子之前，我的画只在聂斐手里价值千金。在别人知道天齐老板之子是个同性恋之后，我偶尔流传出去的画更是一个笑话。”
聂芷舔舔下唇，抱歉道：“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季叶将铅笔反转握在手心，细嫩的食指竖在唇边，笑得温柔而平和。“不算是伤心事，真正令我伤心的，是我和聂斐还没来得及走远就重生了。在我年龄还小的时候，我大哥哥一样的聂斐就已经被逼着要娶妻了。你说，我多么悲伤。”
聂芷傻眼，她盯着季叶宁静的表情，忽然就问道：“你和聂斐的事情，能告诉我么？”
“诶，”季叶露出大大的笑容，看上去颇有一丝商人的狡诈：“我告诉了你我的秘密，你拿什么来交换？”
聂芷赶紧撇嘴，换了个姿势背朝向他。“谁稀罕？你永远都不要说好了。”
反正我有特殊的得知技巧。
在背地里暗暗一笑后，聂芷也不抱能从季叶嘴里挖出秘密的信心了。她干脆一个劲地催重安，让她把整件事简略地说一下，这样就算季叶不告诉她，她也能获得信息。
重安却是淡淡道：“他们从小就认识，聂斐从季叶十五岁时开始对他养成，季叶快三十岁的时候和聂斐死于车祸。现在聂斐被季叶的父母亲催着结婚，对象也定好了。”
“喂喂，”聂芷摸摸下巴，“这么短也不像个事啊，我自个猜的都跟这差不离。”
重安懒懒掀掀眼睛，道：“想知道更多，自个打探去。”
聂芷郁卒，她戳戳重安，对方毫无反应，她不由联想起当年重安也是这样神秘，该说的一点不说，还说这是为了锻炼她的思考能力。
可是没有端倪，哪来的抽丝剥茧？
季叶看聂芷一个人自言自语，心中想到她可能想太多，他也挺不落忍的，觉着干脆就告诉她好了。正要说话，聂芷已经神神叨叨地回过头，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红唇微动还呢喃着什么。
他定神一看，手中的铅笔便是长长的一顿，最后一下起笔，赫然一个洞。
季叶眯眯眼，危险逼近：“？（再说一遍）”
聂芷摇头，微微笑，“你饿了么？我去给你拿零食好不好？”
说着她便要起身离开，季叶当然不让，他拉住她的手腕，铅笔瞬间切近她的脖颈。
聂芷给惊了一惊，她抖抖唇，道：“那啥，咱们要淡定，不要激动，这可不是好玩的，我这么嫩的皮肤你给划破了留疤就完蛋了。唔，不要太激动。”
季叶气急反笑，他这辈子就讨厌的词就是那个。
原本清清白白的两个人，反倒因为一个词语就显得猥琐起来。他非常讨厌腐女也是因为这点。
“你以后最好不要用‘搞基’这个词，因为我可能会爱上你。”
这一刻，聂芷的语文细胞终于发挥了功效，她将这个意思理解得淋漓尽致：不要说季叶和聂斐搞基，因为季叶是有可能会爱上她的，所以季叶和聂斐不一定是同性恋！
就酱紫╮（╯▽╰）╭
聂芷十分有同感地点头，她痛定思痛：她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她要做一个安静的美女纸！
第四十六章 父亲之心（）
眼见着季叶放下铅笔，聂芷总算是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缓下去，季叶就又杀了回来。
他重新拿着铅笔抵上她，半微笑半威胁道：“你须知，我和聂斐的关系是事实，但却不是任何人都能议论评判的。”
聂芷不同意，她捡起了节操分愤怒地把头一扬。
“你这么说是错误哒。真正活得自由自在的人是不会为别人的看法所左右的，因为你永远堵不住这世上的悠悠之口，而你唯一能改变的，就是坚持自己，不要管别人在说什么。”
季叶右唇角挑起，看上去颇为邪佞，他轻启薄唇，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关你什么事？”
聂芷摊手，好吧。
她从不妄想能够得到别人的垂青，只要她自己足够强大，别人能否看到又有何妨！
这样想着，她慢慢拨开季叶的手，安静地坐下来，也不管他还在身边，当即就定了心神去看书。正好是第二章节，开头还算有滋有味。
所以这就不枉负聂芷这么长时间一直保持每日四五个小时的看书量了，读着读着就能在喧闹的环境或是闹腾的心境中沉淀下来，看得进，坐的定。这才是读书人的境界。
季叶看着她的举动也没觉得惊奇，他重新拾起方才被他丢到一旁的小学语文课本，摊开，翻到刚才他画画的那一面，打了个大大的叉。
做完这些之后他心情很好地哼了首歌，是王力宏的曲调，华丽的声线里感情细腻，温软得不可思议。
当然，沉浸在书本里的聂芷只听见了前小部分，后面远远地就听不见了，好像她已经在书里的世界，完全与现实隔离开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季叶的练手对象，那空白的一页纸上，画的竟是她安安静静在灯光下的模样。
该画手还偏有些意见：“这个模特身材不好，脾气尚可，最可惜的是脸蛋长得不够漂亮，可又清秀有余。”
重安冷着眼神看他，轻笑一声：不是她丈夫你有什么理由嫌弃她？
过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路上的汽车鸣笛声也不少，聂芷挠挠脑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伸了懒腰打了呵欠，自顾自嘀咕一句：“该睡觉了。”
转头却看到季叶趴在桌子上，茶色的脑袋埋在双臂之间，看起来睡得正熟。
她先是一怔，然后不由自主地说了句：“这家伙怎么还不走？”
聂芷捞过闹钟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她紧盯了会季叶，听着门外的喧闹声，知道聂斐还没有走，她接着一叹，仰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说实话，她如今是不排斥聂斐和季叶的，但对于他们的这种社交方法她十分不习惯。可她也知道，她和他们已经算定了关系，这辈子是脱不开的，那么她早晚也要学会世故，把握人情。
就算那个邮局的什么主编没有应约，那也不会为她所惊动。
回过神来，聂芷老老实实把自己压床脚的小被子抱过来，踮着脚就往季叶身上盖。几乎是被子碰到季叶的同时他就醒了，他十分警觉地一回头，凌厉的视线把聂芷吓得被子一下没抓住，掉在了地上。
她暗自唾弃自己：不就是被那种目光看了一眼么？有啥好怕的？瞧你那傻样儿！
可方才她确确实实是感觉到了季叶身上的杀气的。
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环境会造就这样一个警觉性超高的人，她只是好奇季叶一个富家子弟没理由会变成这番模样。
醒来的季叶也没对他的行为做出解释，他只是淡淡地扫过聂芷一眼，道：“我睡觉的时候不要靠近我。”
聂芷愣愣点头，蹲下身去捡被子。
季叶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聂芷的动作太过笨拙，“啧”了一声后就来帮她，嘴里还念叨着：“你怎么这么笨？直接把被子拖到床上去就好了。”
他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聂芷眼睁睁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他把那一坨被子直接从地上拖到了床上，就是一秒钟的时间，聂芷暴走了，她奋力把季叶扑倒在床上，双手紧拽住他摇啊摇。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地上很脏你不知道么？个混蛋，你弄得我妈妈又要洗被单了。”
季叶被摇晃得头晕，他急速喊停，一边奋力挣开聂芷。
“地上哪里有那么脏？我在家里被子掉到地上就是直接捡起来的。”
聂芷眼前一黑，她道：“你们有钱人用的是瓷砖啊，我家是水泥地啊。”
季叶仔细观察了番，旋即瞪大了眼睛，惊奇道：“真是这样啊。”
真是你妹啊！
聂芷忍住吐血的冲动，把季叶拨到一边，检查了下被单的脏污情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季叶在她身后说道：“要不，我赔你一套新床单？”
聂芷握了握手中的被单，淡淡道：“不必，我家有。”
季叶抓抓头发，想了会，道：“那我赔钱总行了？”
卧槽你是怎么活到三十岁的啊？做人怎么这么差劲？什么都要用钱来衡量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闪过，紧接着重安便是一叹：“吾家记得有教过你：遇事处变不惊，处事淡然自若，说话从不莽撞。你倒是说说你还要多久才能改正过来？”
聂芷瞬间醍醐灌顶。她根本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而她不但计较了还态度恶劣，她在做什么？
虽然心情不算很爽利，她还是转了身，抱歉道：“你的错误我原谅，但同样我也为我的态度向你道歉。”
聪明如季叶，他的脑袋在这一刻转得飞快，他朝着聂芷一笑，淡然道：“没事，是我有错在先。”
眼见着富二代季叶也伸手来帮她拆被套，聂芷算是彻底没了意见，她斟酌了番言辞，同季叶说道：“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说错了。不是任何错误都能用金钱来弥补的。就好比刚才的我，只要你真心给我说声道歉，我是不会生气的。而且你得顾及到别人的感受。因为我有洁癖，所以我对于你的行为特别受不了。你如果知道这点，是不是就会帮我好好把被子放到床上？当然，你不这么做也是可以的，我同样不会生气。”
季叶笑笑，“在你生气之后我就反应回来了。只是你同样也没考虑到我，我可是个富家公子啊，怎么可能给别人道歉？”
好吧，聂芷算是觉悟了。她不能管好别人，那她管自己总行了。她尽量不去犯错误，那么她就也不需要去纠正错误。
时间到这个点也就差不多了，聂斐贴心地带着季叶告辞，聂芷也头一回把他们送到楼下。
临走前，聂斐语重心长道：“小芷啊，你要认真学习啊，不要贪玩。”
聂芷假装不屑地撇嘴，她哼道：“我本来就有认真学习，也从来不贪玩。”
聂斐抱着季叶笑，他看了眼一旁的聂云，温声细语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上去吧。”
宝马车在他们面前离去，聂芷伸手拽住父亲的无名指，小声道：“爸爸，以后我也给你买一辆那样的车子。”
父亲把她卷入大衣里，贴着她在冷风中变得冰凉的额头，微微叹息：“傻孩子，爸爸怎么可能让你辛苦？”
就是那一个瞬间，他决定了，为了女儿能更好地学习，父母妻子能过上好的生活，他再累些也没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几本书嘛，当年能扛过来现在还不能？
第一章 春游被抓（）
三月初春的时候，草长莺飞，湖边的柳树下聚集了大片的人，享受着醉人的春风，一边还惬意地一路来去。
湖里有四五艘小船，皆是游客租借来玩耍的。看那碧波荡漾，人心中也是一番舒坦。其中最为惹眼的还是一群春游的小孩，戴着米黄色的棒球帽，身上清一色的藏蓝色校服外套，水洗的帆布裤子，脚上蹬着各式各样的休闲鞋。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男孩斯文秀气，他把自己的水拧开了递给另一个小女孩，笑了笑，说：“小芷，你喝水。”
棒球帽下传来含糊的一声“谢谢”，白净的小手已经把刚开封的水接了过去。
正待男孩再说些什么，又一个女声大咧咧响起，她道：“如意，你太不厚道，怎么就给小芷开水不给我这个弱女子开呢？”
如意，取儒一的谐音。
谢儒一抱歉地看她一眼，道：“我觉着你不需要。”
那正是钟言的女孩子撇撇嘴，半是撒娇道：“你也帮我开一下水呗。”
谢儒一照她的意思做了，钟言明显地开心。而就在一旁，纪西雨冷了眼神，眸中是高深莫测。
聂芷小口喝着水，看他们的千姿百态，突然就明白了。
钟言不想一辈子和纪西雨在一起，是以她转换目标，想要与谢儒一这样踏实可靠的人共白首。可人家纪西雨吃醋啊，而另一个傻孩子，谢儒一又没看出来这些。
她轻轻一叹，觉着这些东西甚为纠结。
春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父亲在她意料之中地开始认真学习着自考的课本，母亲很是支持。聂斐季叶也来了不少次，每次都偷偷摸摸地给聂芷带了不少书，聂芷特别感激。而另一个好消息就是，她的小说确确实实出版了，而且销量还不错。
如今，班上组织春游，钟言自然报了，那聂芷没什么事情要做，也被钟言拉了来。
她倒是没觉得谢儒一帮她开水有何不对，反倒是重安在一旁啧啧有声，好像她和谢儒一有那么一腿儿似得。
聂芷凝眉，戳了戳她，清淡开口：“再吵就不给你买五花肉了。”
重安虽然无甚反应，但她在瞧了眼聂芷之后，奇异地静了下来。果然，在过年那段时间里，聂芷发现了重安的一个大秘密：如此强大自持的神女居然会为一盘五花肉倾倒！orz
重安对此只有一句解释：“吾家只是喜欢食用五花肉，但并没有为它要死要活。”
聂芷摊手，笑得颇为狡诈：“我造啊我都造啊。”
重安默默地给聂芷当天的任务里多加了一个小时的站姿练习，弄得聂芷连连求饶。可聂芷就是不长记性，不断地招惹重安，又不断在重安的惩罚当中一把鼻涕一把泪。
重安对于聂芷毫无办法。你说要是完全纠正吧，她又舍不得聂芷的天性被强迫定型。但要是不纠正，聂芷时常失态的作为还怎么在社会上混？
这么一个悖论她想了许久，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找出了答案。
她问聂芷：“想过好生活么？”
聂芷点头，想也不想道：“废话，谁不想。”
重安慧黠地一笑，“那么你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兴趣爱好什么的可以适可而止了，大力发挥你的专业学习潜力，好哒，回去做个小测验，成绩还行的话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聂芷小小地“啊”了一声，心中颇有些不情愿：那很累的。
可是下一秒，不需要重安提醒，她自动想起了杜璟桓的那句话：“我希望你以后能跟我站在一起。”
虽然他这一世不一定有她爱他那么爱自己，但聂芷还是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重安扶额，呢喃了半声：“这是做梦了。”
逛完了公园，老师给他们一群小孩找了地方休息，柔软的草地碧色青青，看得聂芷的心情更是舒畅。
她哼哼小曲，曲调正是熟悉的《小毛驴》。
钟言在一边打开自己的书包，里面一大堆的食品，纪西雨的自然也是。更不必说谢儒一了。
谢儒一从小就是被宠惯了的。虽然他的品行性格很好，但多少能看出他跟普通人的区别，一身的贵气可不是谁都能显现出来的。
聂芷只能想到一句话：教养很好。
因为她近日不大重口味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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