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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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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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张将军所言,很有些道理。不过这个额外条件,要叫那高岳去做什么事呢?”

    司马保本来是靠卧在坐榻上,时间稍长,他肥大的身躯便有些支撑不住,便索性又往下挪了挪,旁边侍女是服侍久了的,连忙上前,将榻旁的一只金丝软垫,塞在了司马保后背之处,司马保近乎于快要躺下了。

    张春阴阴一笑,从那薄嘴唇里,蹦出四个字来,让司马保睁圆了眯成线的眼睛,又惊奇地坐立起来。

    “投名状也。”

第六十八章 名正言顺() 
十日后。陇西。襄武城。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诏曰:朕闻褒有德,赏至忠,此拔擢良才、慰酬义士至理也。兹有陇西首阳人士高岳,威武有德,忠恳守节,心怀家国,仇雠逆虏,朕甚嘉之。其加封高岳为鹰扬将军,赐爵关外候,实领陇西太守。岳等以下将佐,可量才授官,无负忠忱。钦此。”

    府衙大堂之上,一个朝廷内侍宦官,手持圣旨站得笔直,声音尖细高亮,逐字逐句诵读。待得读完,这宦官一边将手中圣旨徐徐卷拢,一边往堂下看去。

    “谢陛下圣恩!”

    堂下,高岳跪伏在最上首,高声应道。

    太守,正五品大员,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鹰扬将军,也是正五品的高秩武职,非等闲不授。而关外侯,是曹魏在关内侯之后,新设的名号,在晋朝乃是十八级正式爵位中的最后一位。虽然有封号而无食邑,但好歹也是堂堂爵位,是专门用来鼓励、赏酬臣下一种封赐。

    高岳身后,韩雍等诸人大喜,皆是仆伏在地,跟着高岳三呼万岁,叩首谢恩。

    “明府及诸公快快请起。”

    那宦官便下的堂来,站至高岳身前,弯腰去扶。高岳怎肯真让他来搀,急忙逊谢推辞之际,早有冯亮抢步上前,将高岳扶了起来。

    高岳的杖击之伤,恢复的很快。他身体素质极佳,常人没有半个月绝下不了床,但高岳才十来天功夫,现在已经可以在地上慢慢行走了。

    宦官递过圣旨,满脸堆笑,与适才宣读时候,一丝不苟的严肃神色,恍如两人。他微微曲着腰,略带谄笑道:“如此,恭喜明府了。”

    高岳连忙接过圣旨,逊谢道:“有劳中官一路劳顿,辛苦远来,为我陇西上下,传达天音,高某不甚感激。”

    “咱家职责所在,怎敢言苦。我临行时,陛下亲口指示,希望明府多募精壮,心怀忠义,故不拘常例,特赐关外侯,希望明府时常自勉自励。”

    “是。陛下金口圣言,臣必日日记挂心中,早日驱逐胡寇,以报国家。”

    高岳抬眼望去,见那宦官颧骨高高突起,黄瘦脸上,皱纹密集,布满了风霜劳苦。于是一面说,一面对冯亮使了个眼色。冯亮心领神会,便将早已备好的财帛之物,用大盘端着,呈送给了宦官。

    宦官心中惊喜诧异。当今之世,乱不可闻。朝纲礼仪皆已不复,宦官也早就式微,不复当年十常侍之赫赫威势。

    今年以来,匈奴汉军隔三差五便袭击滋扰长安,导致长安很是困窘。皇帝在城中,也是节省开支,把那许多繁冗浩繁的皇家礼仪和物品,都裁撤了去。宫中大小宦官,更是清苦度日,勉强支撑。

    不要说手握重兵的实权方镇,便是长安城里小小官吏,如今见了宦官也毫不在意,一些儿没有放在眼中。宦官每每自悲自叹,我辈如今生不如狗。

    这次,朝廷接到高岳奏疏后,立即便同意了对高岳的任命。然后便是要派一名宦官前往宣旨。差事落在这个名叫唐累的无甚背景的宦官身上,他没奈何上路,心中总是惴惴,担心高岳这种地方实权人物,嚣狂暴躁,多半会蔑视凌辱于他。

    待行至上邽城时,南阳王司马保却将唐累一行,截留了下来。耽搁一日后,司马保派遣了一名裨将任华,率领五百名士卒,名义上说要护送天使前往陇西宣旨,实则乃是监视。

    唐累心中明了。却只顾装聋作哑,闷头赶路。他见那任华一路上,对自己冷冷淡淡,有时还很不耐烦,唐累敏感的内心更是悲观失落,总是担心自己到了襄武城之后,会遭遇更大更直接的折辱。要知道高岳只要一声令下,杀他只如杀狗一般,朝廷绝不会为了他这种卑微的小宦官,而去和领兵的实权太守去较真。

    谁料高岳亲自率众在城门外十里迎接,甫一见面,便行大礼,唐累大为吃惊连称不敢,高岳却道天使远来,代表朝廷尊严所在,自己礼不可废。后来引导唐累等一行人入城,也是彬彬有礼,毫无盛气凌人之势,唐累便有些感动。

    他自觉受到了尊重和友善的对待,敏感的心也得到了抚慰。本来这样就让人已经很是欣慰了,却没想高岳竟然还有金银馈赠!这实在是出乎人意料。

    他惶恐间只是推辞不受,浑身像陡然长了疥疮一般局促不安,嗫嚅道:“明府太过客气,咱家,咱家怎敢”

    “此乃是我陇西上下的一点心意。中官远来,也是不易,就不要推辞了。”

    望着高岳及一众陇西官员和气的脸,唐累眼眶竟有些泛红,大声道:“回去后,咱家必定将明府的大忠大义好好的回禀陛下。日后,明府若有所遣,咱家便死也不敢辞。”

    高岳笑笑,又好言抚慰他一番。一点财物能算什么,做人眼光要放长远。唐累再是低微,好歹也是从中枢而来。对高岳而言,现在能多一条人脉,也是为以后多铺一条路出来,小人物也会有小人物意想不到的作用。

    高岳示意属下佐吏,带了唐累出去暂且休息。

    旁边一人走了过来,拱一拱手,淡淡道:“高将军,大王也有令旨,你跪接吧。”

    此人正是司马保所遣,张春麾下裨将军任华。适才唐累宣旨的时候,他侧立在旁,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直待唐累出去了,才悄无声息的上来开口。

    高岳如今实授陇西太守,见面也要尊称一声明府。但是任华并不称呼明府或府君,却呼高岳的武职,唤他将军。对于任华这等人而言,文官的称谓根本不放在眼里,如今只有手上有兵,才能让人高看一眼。

    任华话音刚落,便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高岳见这并不是正规的诏令,乃是司马保私下的私人谕令,不由有些微微吃惊,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率同大小官吏,跪伏下来。

    任华见高岳仆伏脚下,身后黑压压也跪倒一片,心中竟有些得意。他临行时,张春密嘱于他,可以寻机折辱一番陇西上下,使其心有畏惧,才能踏实归附。

    于是他任由高岳等人跪着,却不宣读纸上内容。

    众人仆伏在地片刻,却动静皆无,不由愕然抬首。却见任华傲然站立,昂着头颅,面上似笑非笑,俯视无言。

    古时宣读君主旨意,待对方恭敬下拜后,持诏之人便要立即开口宣读。因为对方下拜,乃是对君主的敬畏,而不是针对持诏之人。若是拖延迟滞,不仅是对身前受众的无礼,也是对君主的不敬和亵渎。

    此刻这种情形,便似陇西上下官吏,齐齐叩拜于任华一般。众皆大怒,纷纷直起身子。韩雍重重哼了一声,回首以目视何成,何成便即抬头斥叫道:“为何还不宣读?如此无礼!”

    底下一帮佐吏,也纷纷出言附和,表示不满,场面一时乱哄哄的。高岳并不出言喝止,一双含冰虎目直视任华。

    被高岳阴沉冷峻的目光直直罩在脸上,任华心中也有些嘀咕。他暗自思忖,这羞辱于人的目的也已达到,不如见好就收。万一真惹急了这帮敢杀官自立的莽夫,那可真是代人受过,大大的划不来。

    任华皮笑肉不笑道:“非是某故意为之。乃是忘却了临行前王爷可有什么别的吩咐,高将军勿要见怪。”他做模作样的在慢慢的抖索了一下手中白纸,抑扬顿挫念出了声。

    “省示具悉卿怀。诚愿投效,孤心甚慰。本欲相见欢谈,然则近有陇南白马氐酋杨茂搜,占据武都阴平,自恃强横,屡抗孤命,孤心为之烦扰,卿可为孤即时讨之,以勋爵候卿佳音。”

    “讨伐杨茂搜?”

    高岳吃了一惊。急抬首时,那张薄纸,已然递到眼前。

第六十九章 主从相商() 
当日用罢午饭,送走唐累、任华之后,高岳剑眉紧锁,凝神深思,从城门处信步往外走,徐徐停停。韩雍见状,便挥手遣散了一众官吏将佐,只剩他一个人,随在高岳身侧,踱步而行。

    深冬时节,天幕低垂,黄灿灿的阳光,透过远山近岭干枯的树枝,照在脚下的苍茫大地上,花花点点,斑驳不堪。许多纤细的微尘在光中凌乱飞舞,整个城外一片清冷,除了高韩二人踏步而行的擦擦声,四周静谧寂寥。

    高岳抬首望望天,天上露出些铅灰色,迷迷茫茫。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清冷之气,顿时感觉清爽不少,便将胸中浊气重重呼出。

    他停住了脚步,转过头,韩雍也站定了看向他。

    “韩兄。司马保给咱们出了个刁钻的难题啊。”高岳负手而立,口鼻翕动之间,白雾迷离翻涌。

    韩雍叹道:“杨茂搜,我倒也知道一二。前些年,同是氐族人的齐万年起兵,一时无敌。但齐万年太过残暴,杨茂搜不愿附和齐万年,为了躲避他的兵锋,杨茂搜便率领部族,从略阳南下,迁居到仇池山一带,控制了武都郡和大半个阴平郡,自己驻兵在武都首府下辩城。”

    “杨茂搜虽然是个胡人,但是据说生性豪爽良善,重义气,讲道理。关中一带,很多逃避战乱的胡汉之民,都去投奔他,他也全数收留,尽自己所能接济安抚。有那来了又想离去的,杨茂搜也不生气,还赠给财物,使之能安然离去。”

    高岳转过了身,面色有些凝重。“先回城吧,咱们边走边说。嗯,这杨茂搜,如此得民心,其部定会同仇敌忾,怕是难以对付。”

    韩雍却没接这个话题,又道:“当今陛下即位后,也闻杨茂搜之名,便册封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他对陛下很是感激,常怀勤王的志向,可是不知和司马保怎的有了矛盾,只好收缩军力,日夜防备。”

    高岳冷笑道:“司马保为什么仇视杨茂搜,我不知道。但是司马保为什么自己不出兵,却叫我们出兵,我却能猜个**分。”

    韩雍微微一笑,道:“此我亦有所猜测,不知可否与主公所见略同。”

    “哦?你先说说看。”

    “是。司马保拥兵五六万,真要全力来攻,杨茂搜哪里能够抵挡。他不出兵,反而叫我们出兵,无非是因为两点。”

    “虽然天下皆知司马保心有异志,但他总归还是朝廷的臣子,有些事不好做的那么露骨。杨茂搜是陛下亲赐的二品封疆大员,司马保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置匈奴人于不顾,而悍然来攻朝廷重臣、内附酋藩?此其一也。”

    “其二,若是战事一起,我估计司马保会派一精锐之军前来,先是静观其变,再是浑水摸鱼,或是暗中相助我们,将杨茂搜一网打尽。时候朝廷若有诘问,他便将责任往咱们身上一推,说是下属妄动刀兵,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韩雍随着高岳步伐,不紧不慢,深邃双目中,有着自信的光彩。

    有时候,话不投机是一种折磨,气场相符,却能使人愉悦。韩雍所说的,和高岳心中所想的,正是不谋而合。高岳心中很是高兴。但他作为陇西最高长官,思想也要比属下长远一点。

    “韩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不过还有一点。”

    “司马保想用借刀杀人之计,还想坐山观虎斗。他叫我们去打杨茂搜,无论谁赢谁输,他司马保都很乐意见到。我们打败了杨茂搜,自然最好,打不赢,咱们或者杨茂搜实力都有所损,司马保便想做那渔翁,把鹬和蚌都收入网中。”

    高岳看了韩雍一眼。韩雍是聪明人,这一点即使他暂时没有想到,现在点明后,相信他应该立刻就能领悟其中的利害关系。

    韩雍颔首道:“对了。那平西将军张春,竟然叫任华传了口信,叫我们献给他黄金一千两,另拣选美女十名。慢说没有钱,便是有钱,也不会给他那样的贪婪小人,此外,叫咱们冒着民愤,搜掠美女献给他?哼,这秦州上下,真是一般的阴私算计,人品可鄙。上邽离襄武不远,咱们倒是要时刻注意。”

    “咱们和杨茂搜没有开打之前,他是肯定不会主动先跳出来的。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目前,要重点加强对上邽和下辩的探查监视。”

    高岳说着话,似乎想到什么重要的事,一下又停住了脚步,炯炯的注视韩雍。

    “奇才啊!”高岳想起了杨轲,想起了他曾卜算过自己将有南征,当时俱都莫名其妙,现在来看,不由不心生感慨惆怅。

    高岳便将杨轲一事,对韩雍说了一遍,韩雍听罢亦是嗟叹不已。直言此般贤才,不能为我所用,甚为可惜。

    二人感叹一番,高岳打起了精神又道,“韩兄,我此前一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战争之要,在于料敌先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目前,没有一支像样的斥候队伍,能够侦查刺探。比如咱们现在,对杨茂搜就有些一知半解,拿什么去料敌先机?”

    韩雍倏地睁大了眼睛,惊道:“主公是说,情报衙门?”

    高岳睨他一眼,点头道:“对。你这情报二字,概括的很好。你来之前,我和冯亮简单交代过,准备将此事交由他来统管,在军中遴选精明强干、机警过人之卒,组建独立的一军,暂以百人建制,日后再行扩充。”

    情报机关,古已有之,从春秋战国时候起,那时虽然没有独立的情报机构,但是各国之间,说客、细作、门客等来往交织,便担负着情报人员的职责。

    汉魏之时,国家监察机关乃是御史台。上察百官,下督黎民,四处寻访,风闻奏事。其衙吏遍布各州各郡,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韩雍一时沉默,心中矛盾难言。他担心此风一开,隐谍耳目将会广布天下,探人**,甚至捕风捉影,使官员民众朝夕惴惴,朝野上下人人不安。

    正自沉吟,高岳淡淡的声音已传了过来:“斥候军成立后,只对敌方侦查刺探,并不针对自己人,韩兄无须多虑。”

    韩雍微有窘迫,连忙掩饰道:“主公,我是在想,这样大的事情,交给冯亮,会否不妥?诚然,他对主公的忠心,与我一般无二,但毕竟年幼,心智和见识怕是”

    高岳也不点破他,只接口道:“上阵厮杀、排兵布阵,皆非冯亮所长。他胜在机警灵动,故而我才有此想法。不足之处,可以慢慢学习和磨炼,咱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领兵,就会厮杀的。韩兄,天生我材必有用嘛。”

    韩雍本也知道对于高岳而言,冯亮无人可以取代的重要性。他也不愿意在这方面得罪冯亮最后又忤逆了高岳,徒然给自己惹麻烦。

    听高岳说完,韩雍不由一怔,“主公这句话,说的极为精辟,属下叹服。既如此,我当全力支持主公和冯亮,以求把这件事早日办好。不过,这个情报衙门,主公打算取个什么名字呢?”

    名正则言顺。无名则无实。高岳本下意识地就想取名叫做皇城司。此乃宋朝时候,专门警戒、宿卫与巡视京都皇城的衙门,兼且伺察天下臣民举止动静,随时奏闻皇帝。

    可是现在高岳只不过是一郡之主,襄武城连州治上邽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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