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再过了半响,残耳之人试探着恭敬唤道:“九殿下?”
“哦,她叫什么?”
“回九殿下,她叫梅舞袖。”
“若是她有罪,便以罪论处,半年之前入监,大甘律法,若是这等罪责,这个时候早该问斩了,莫要再欺辱与她,你我是人,非是禽兽,也有家人妻女,日后不可再有这等事。”
李落说罢,看了一眼地上面无人色的几人,沉声道:“今日之事便罢。”
说完转身欲走,突地停了下来,略带些疲倦说道:“替她取件衣衫。”
李落走后,过了数刻,三人才站起身来,冷汗湿了衣背,面面相觑,皆能瞧见眼中劫后余生的惊惧之意。
其中一人向着残耳之人低声说道:“左统领,你看?”
残耳之人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冷汗,转头看着桌上动也不动的女子,啐了一口,寒声说道:“这个贱人,差点送了我们几个性命。”
“大哥,要不要。”另一人眼中寒芒一闪,做了一个斩首之势,又觉不舍,看着桌上女子,喃喃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尤物。”
残耳之人怒斥道:“你他娘的脑子里都装的是屎尿么?”
“左统领,你说九殿下会不会事后找我们问罪?”
残耳之人瞪了说话之人一眼,喝道:“放屁,也不撒泡尿照照,要是九殿下想问罪,你我这会脑袋早就掉了,九殿下连我们叫什么都没问,自然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是,左统领言之有理,不如就和老六说的,毁尸灭迹,一了百了。”
残耳之人戾气一显,随即隐去,颓然说道:“怕也不妥。”
“这又是为何?”
“九殿下问了这贱人名字,就怕日后再问起来,若是拂了九殿下的兴头,到那时谁也救不了我们。”
“大哥,这可怎么办才好?”
“怎办,怎办。”残耳之人略一沉吟,眼中一亮,沉声说道:“你们说九殿下方才为何目不转睛的瞧着这贱人?”
“统领,你是说?”
“烫手山芋,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已有定议,至于她是生是死,便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三人又再密议一番,急急收拾了一片狼藉的监牢,匆匆离去。
李落自不知狱中守卫心思,查完在册人犯之后,便离了天牢。
三日后,李落得空,回了弃名楼。
弃名楼中,秋吉不分昼夜,移花种草,忙的不亦乐乎,院中一派生机盎然,颇具新气。
牧天狼几将闲暇之时,溯雪领着几人走了走卓城内外,只余这月下春江不曾去过,呼察冬蝉兴致极高,买了不少玩物,甚是高兴,欢声笑语,平添了楼中几分喜气。
李落入院之后,见到云无雁和迟立,与两人闲谈几句,却觉口渴,步入厅堂,正想取杯茶来,就见溯雪正陪着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厅中,见到李落,溯雪起身一礼,唤道:“公子,你回来了。”
李落嗯了一声,奇怪的看了座中女子一眼,见到李落进来,也不曾动上一分。
李落不以为意,和声说道:“是你亲友?”
溯雪也是奇怪的看了李落一眼,愕然问道:“公子不识得她?”
李落一怔,又再看了看低垂着头的女子,不解说道:“这位姑娘是?”
溯雪一愣,看了看白衣女子,又再望着李落,轻盈说道:“公子,早些时候她来府中,只说是找公子,快有一个时辰了,也没有说自己是谁。”
李落一头雾水,轻声问道:“姑娘,你找我?”
女子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突地跪倒在地,轻轻说道:“民女梅舞袖,见过九殿下。”声音甚是好听,只是毫无生气,仿若垂死之人一般。
“梅舞袖?”李落一怔,猛然想起日前天牢所遇女子,心念一转,问道:“你怎么来的这里?”
“民女是来侍奉九殿下。”
李落和溯雪皆是一滞,李落眼中寒芒一闪,明白过来,叱道:“荒唐,好胆。”
溯雪不明所以,就见女子抬起头来,便是李落,也禁不住暗赞一声。
似是雨后清荷,雪后孤梅,淡雅之中,幽香自在,便在抬头的刹间,厅中摆放的数盆玉兰秋菊也没了颜色,一袭白衣,更衬的玉容无暇,不输于李落所遇之人。
玉颜白皙,胜雪羞脂,只是少了几丝血气,美中不足,却又是人见人怜,丝毫不像是身具武功之辈。
李落眉头微皱,只听梅舞袖缓缓说道:“九殿下,民女斗胆,请九殿下收留小女子,小女子当为九殿下做牛做马,还望九殿下仁慈。”
声音虽是动人,只是空空洞洞。
溯雪恍如雾里,不便插言,却也听得出空洞死寂下的一抹散不去的凄苦和哀愁。
李落一痛,鹰愁峡外,军营之前,那张带血的脸颊,诀别之时,也是有这般的凄苦和哀愁。
李落怔在厅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仁慈之说,仁在何处,慈在那方。(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双生之花()
李落萧瑟说道:“针还在?”
“不在了。”
“你可是不能离开卓城?”
梅舞袖看了李落一眼,又再低下头,慢慢回道:“离?没有合,怎会有离,民女只求能侍奉九殿下,不作他想。”
李落双眉一扬,正要出言,突然迟立从厅外疾步走了进来,看见堂中诸人,微微一愣,沉声说道:“大将军,有圣旨,命你即刻入宫,宫中来人就在门外。”
李落一震,道:“有事?”
“末将不知,不过看神色很是着急。”
李落扫了梅舞袖一眼,望着溯雪道:“等我回来。”
说罢转身而出,经过迟立身侧之时,传音迟立:“小心这女子。”
迟立一怔,看了女子一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院中来人是内府常公公,权位甚高,仅次于米公公,亦是万隆帝近身侍奉太监,等闲少有出宫传旨。
李落一震,莫不是边疆军情有变,怎会自己一点风声都不曾听到。
见到李落,常公公恭敬一礼,细声说道:“奴才见过九殿下,圣上令谕,传九殿下即刻入宫。”
李落回了一礼,也不客套,平声回道:“有劳常公公,我们走。”
常公公在前引路,疾步而出,云无雁亦是脸色微变,向李落微一颔首,待李落几人离院之后,唤过倪青朱智,命二人去各部打听打听,西府战事是否有变。
出了院门,李落眼中微微一凝,常公公竟是骑马而来,不是乘轿,亦是备好了李落所乘一匹。
李落做了一个请势,翻身上马,与常公公向皇宫疾驰而去。
“常公公,这么着急,出了什么事?”
“这个,奴才也是不知,圣上只命奴才宣九殿下即刻入宫,别的事没有说起。”
李落点点头,眉头轻皱,心中微微一动,难道会是漠上城。
入宫之后,传令的太监侍女疾步轻跑,瞧着方向,竟是内苑。
李落一怔,心中略有狐疑,竟然会有宫女夹杂其中。
诸人簇拥着李落和常公公,向皇宫内府走去。
常公公亦是不解,看了李落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来到一处富贵华丽,气派端庄的宫殿之前,李落抬头一望,讶声说道:“朝凤宫?”宫殿飞凤伴云,描金显贵,气象不凡。
“九殿下恐还不知,就在前几日,德妃娘娘已搬到此处了。”
“云妃娘娘?”李落双眉一扬,轻声说道。
“正是,还有一事,九殿下入中书令行走,也是德妃娘娘向圣上提议的。”常公公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落,恭声应道。
李落静静的看了常公公一眼,道了声谢,常公公微微点了点头,举步而去。
入殿,远远便听到万隆帝的笑声,不知为了何事,甚是高兴。
常公公在殿门处高声宣道:“九殿下李玄楼到。”
还不等殿内侍从传音,就听万隆帝哈哈大笑道:“楼儿来了,快进来。”
常公公向李落躬身一礼,站在殿门外,并未入内。
李落和缓一笑,回了一礼,步入殿中。
这朝凤宫自荣皇后身故,空置已有数年,时至今日,终也是不再消寂了。
两名侍从引着李落,向殿内走去,过了数十步,才到万隆帝近前,香塌之上,万隆帝斜靠在一个绝色嫔妃怀中,正是云妃,身前还有几个教坊佳人,抚琴轻舞,身旁宫女,又是斟酒,又是献果,好不惬意。
万隆帝看见李落,直起身来,拍着身旁香塌,大声说道:“楼儿,过来坐。”
李落苦笑一声,还不等说话,就听云妃柔声说道:“哎,皇上,你啊。”
说罢白了万隆帝一眼,却是风情万种,又再望着李落,轻轻笑道:“九殿下。”
李落恭敬一礼,和声道:“玄楼见过皇上,德妃娘娘。”
万隆帝也觉不妥,后宫嫔妃床榻之上,除了皇帝自己外,旁的男子是坐不得的,随即尴尬一笑,正颜说道:“好你个玄楼,这几日都没有进宫来瞧瞧朕,该当何罪。”
李落展颜一笑道:“皇上,玄楼如今是中书令参政知事,这要降罪么,皇上该和玄楼同罪。”
万隆帝气结,指着李落,对云妃说道:“爱妃,你瞧瞧,这还问起朕的罪过来了,你说,楼儿该当何罪?”
云妃抿嘴浅笑道:“九殿下都说了圣上与楼儿同罪,臣妾说什么,不是也要责罚圣上么,臣妾不敢。”
万隆帝哈哈大笑道:“有何不敢的,朕倒是有一个法子,能罚上一罚。”
“哦,是什么?”云妃面含轻笑的看着叔侄二人。
“来人,带她们进来。”万隆帝扬声唤道。
“奴才遵旨,宣晴云探月入殿。”
李落一怔,见云妃一脸笑意,再听得宫中侍从所唤,心中一动,猜的几分出来,神色未变,只是眼中难掩阵阵倦意。
脚步轻响,李落不曾回头,香气若隐若现,冰心诀下,却已知身后两人体态轻盈,虽不识武功,行走之间,灵动迅捷,年岁却是不大。
抚琴弄舞的宫人已悄然散开,万隆帝瞧见来人,神色一震,似是惊艳,似是垂涎,又颇有几分惋惜,倒是云妃,只是略有些惊讶,不曾流露出震惊之意来。
两人来到李落身后,跪倒在地,轻灵唤道:“小女子晴云,小女子探月,参见皇上,德妃娘娘。”
“免礼,平身。”万隆帝大袖一挥,急不可耐的呼道:“玄楼,你且瞧瞧,她二人如何?”
李落微微一叹,提气展颜笑道:“沉鱼出听,黄莺出谷,想必是不会差的。”
说罢侧过身,望了两人一眼,微微一怔,讶然说道:“这!?”
万隆帝瞧见李落脸上惊意,甚是自得,哈哈笑道:“玄楼,怎样,便算你再怎般处变不惊,见到这等美人也要动心了吧。”
李落吐了一口气,淡淡应道:“确是少见。”
身前两个女子或许华贵处不及云妃,清雅处略逊杨柳烟一筹,钟灵鼎秀似是也差上长宁半分,妖艳鬼魅难与李缘夕相较,婉约静心之论怕是也输于叶筱熙。
只不过一眼望去,却是诸物无缺,淡雅轻灵之中,雍容微敛,美目流盼,动心惊魄,意动而神静,俱是难得一见的佳人美眷。
最是不寻常的竟是两人天生同相,耳坠,手镯,若是成对的饰物,两人尽都一左一右,合则成双,便似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分为二一般,极是难得。(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九章 御赐美人()
万隆帝连声赞道:“鬼斧神工,若不是亲眼所见,朕怎么也不相信这世间竟有这等相像之人。”
李落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未接言,心中怕是不无可惜,万事无缺,却又无一盈,如此佳人,也耐不过这宗家礼教,只能困在皇宫内苑之中。
万隆帝随即心疼的叹息一声道:“哎,难得,可惜。”
“哦,皇上可惜什么?”身旁云妃柔声问道。
万隆帝尴尬一笑,咳嗽一声,急忙岔开说道:“玄楼,这两个美人可是朕和云妃亲自替你挑选的。”
李落淡然一笑,道了声谢,轻声回到:“玄楼谢过皇上,德妃娘娘隆恩,只是边关尚有战事,玄楼怕是难在卓城久留,圣恩难受,还望皇上娘娘莫要怪罪。”
“玄楼言之差矣,”万隆帝大手一挥,道:“国事固然要紧,但也不可薄了家事,朕听闻你这城南院中,只有三两从人,这可是少了些,我大甘堂堂王子侯爷府中,怎能这般简陋,改日朕再遣些下人过去。”
李落恭敬一礼,缓缓回到:“皇上御赐宅院,玄楼已是感激,两位姑娘国色天香,留与我处,不过是暴殄天物,再者楼院之中,三两人照料也是足矣,还是留在这里侍奉皇上吧。”
万隆帝心中一动,啧啧舌,转头看了云妃一眼,云妃嗔怪的回望了万隆帝一眼。
温雅的说道:“九殿下,你还不曾问她们愿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呢。”
“这个……”
“九殿下,若是旁人,自然是多此一问。晴云探月两位姑娘蕙质兰心,性子又是温婉。
只是教坊出身,留在皇上身边固然是好,不过若是有心之人编排些口舌出来,惹得皇上心烦不说,只怕朝中有人心怀恶念,平白误了二人。”
李落明白云妃言中之意,晴云探月这等绝色女子,若是出身好些,再有权贵宠幸,或可尽享荣禄。
只是如今流落教坊,虽是有些名望,尚不曾蒙尘,终了不过是官家艺子,便是索水河畔的风尘中人,怕是也自由了些。
倘若留在万隆帝身侧,也是镜花水月,难有名分。
大甘朝中,权臣贵族向来喜好互索艺子,便算是国色天香的佳人,也难逃此劫,即便是贵如大甘天子,也难免有皇族中人讨要,待到芳华尽时,要沦落到何种境地,殊难定论。
云妃见李落神色落寞,也不多言,转过头去望着两人,接道:“晴云,探月,你们二人可愿侍奉九殿下?”
晴云探月和声回道:“奴婢愿意。”
云妃望着李落,霁颜笑道:“大甘之中,依本宫看还没有人会向九殿下开口索要,圣上以为如何?”
万隆帝听罢也无气恼,连连点头称是,见李落还要推辞,大袖一挥,喝道:“就这么定了,从现在起,她两人就是你府中之人,朕意已决,玄楼休要推辞。”
李落一滞,无言以对,谁曾想万隆帝这般刻不容缓宣李落入宫,竟是为了此事。
李落回头看了看仍旧跪在地上的晴云探月,笑意盈盈,颇是欣喜,却道是假亦真时真亦假,真假难辨。
突地,万隆帝话锋一转,说道:“玄楼,不过这等美人不能白白送与你,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李落双眉一扬,静静回道:“玄楼听命。”
“这个嘛,玄楼,是朕的私事。”万隆帝略显局促的摸了摸面颊。
云妃尚还好些,晴云探月两人却是暗暗吃了一惊,久在教坊,大甘的王子皇孙和富家权贵姓甚名谁,是平日里少不得的一件教习。
这大甘九殿下李落之名自然早已熟知,更是知晓李落深受皇恩,只是两人谁也不曾料到万隆帝与李落亲厚至此。
为官之术,帝家私事,便是臣子的要紧大事,臣子不敢不从,怎料今日万隆帝对着李落,竟似有几分尴尬之意,便也怪不得晴云探月两人吃惊不已。
“哦?”李落亦是颇显讶然,正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