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他不是,可他万要是,你不就亏大了。痴情女子负心汉,这样的见的多了,再说他们男的,就没个好人。你要不长个心眼,他再把你也传上,你哭都找不到门。趁着他这段时间动不了,赶紧的,把他的心给栓住,最好是腿好,就把亲成了。成了家,他就收了心,也就不想着外头那些野女人。当然,要是他有病,那你就赶紧换人……如果他真能学好了洋,也不是坏事,先到洋行当个跑街,就他那机灵劲,用不了几年就能当上买办,到时候你就是买办太太了。”
听到买办太太,苏寒芝很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想象着若是真成了买办太太,自己的日子就可以好过许多,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与赵冠侯的事,苏瞎子自是极为反对的,苏家人丁单薄,没有多少亲属。
苏寒芝是苏瞎子唯的亲人,也是他将来的倚靠,谁要想娶走她,自然有照顾苏瞎子晚年的义务。苏瞎子为人很直接,言明,不要女婿养老送终,只要将这些年养育女儿的开销,加上未来的棺材钱,送钱,以及未来若干年的伙食、大烟以及到窖子里找女人的钱次性付清,自己就会把女儿送上花轿。
这么大笔开支,自不是赵冠侯出的起的,事实上,按照他的算法,能出的起这么大笔款子的人也很有限。
当然津门为商贾汇聚之地,有钱人众多,自然是有人能拿的出这么笔钱款,可是有这个财力的人亦早有良配,又怎么看的上个算命瞎子的女儿。苏寒芝的婚姻,也就这么蹉跎下去,始终是个小姑独处之局。
之前赵冠侯喝酒赌钱,打架闹事,任是哪个家长,怕也不会高兴自己的女儿许他为妻。可若是他真的可以在洋行找到份工作,即使不做买办,只要每月可以拿到家里固定的工资,自己就可以和父亲争取下,或许这门亲事就能成了。
毕竟自己年纪已经不小,父亲想要把自己卖个高价,也不那么容易,是该考虑着妥协让步的时候了。
他昨天心情不错,若是这种心情可以保持的话,自己的请求或许可以得到批准,毕竟冠侯也是他的弟子,照顾起他来,比外人总归放心些。至于他抽大烟的需求,也只有委屈他下,个月少抽几天。只要和冠侯在起,就算日月艰难些,自己也是高兴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姜凤芝道:“你明天受累帮我问问圣玛丽医院怎么走,我想去把那镯子赎回来。苏大夫是个男人,我的镯子总在他手里,不合适。还有,找个洋行,帮冠侯买点笔纸回来,不要毛笔,要支泰西人的羽毛笔,再买他们那种本。”
姜凤芝的做事效率不错,第二天就把两件事都办个妥当,赵冠侯想要的钢笔由于价格太贵没能买到,只买了几只鹅毛笔,以及两瓶泰西墨水,外加几个记事本。加上赎回镯子的费用以及这两天买的营养,曹仲昆送来的十两银子,已经用去了半有余。
好在李四不管怎么想,场面上的事总是要做,送了五块大洋作为慰问,加上混混们的慰问金,凑起来也有个块钱左右,倒是可以支持阵子,不用着急生计。苏瞎子的表现则比较古怪,天天过的很悠闲,很晚才出去摆摊,晚上必然要在外面喝个大醉抽足大烟才回来。到了第三天晚上,干脆派个人来家里送信,说苏先生今天在含烟姑娘那里睡,就不回来了。
他这种举动很是有些奇怪,按说他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持这种开销,问了下姜凤芝,后者也不是太清楚他走了什么运。只是听说,有位穿长袍的先生最近与苏瞎子成了朋友,这些开支都是那位先生请客,至于来人是什么路数,连她也说不大清楚。只是安慰着,有自己家跤场的弟子照看,苏瞎子人不会吃亏,苏寒芝无须担心。
等到苏瞎子回来,也对这些事语焉不详,只是笑着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必过问,自己家就要交好运了。居然又拿了二两多银子出来交给苏寒芝,要她给自己买些布做身新衣服,把自己收拾的漂亮些,其他的话,就不肯多说。
苏寒芝的心里很是有些不安,总觉得父亲的举动很是反常,可是赵冠侯腿上有伤,她也不好用这些事来分他的心,只把那二两多银子也填到了日子里,为赵冠侯多买营养品滋补。
白天里,跤场的弟子都知趣的不来打扰,把时间留给两人。苏寒芝伺候着赵冠侯吃东西,又为他缝补着衣服,收拾着房子,接下来,就依偎在他怀里,由赵冠侯牵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曾经赵冠侯的化,都是跟苏寒芝学的,两人的墨功力相当,都属于半盲水准。可是赵冠侯这回表现的,让苏寒芝大为吃惊,他居然认识这么多的字?还有那些洋,他是在哪学的?
赵冠侯曾经写过几个字,丁剑鸣找了个认识的洋行跑街去看了,那跑街又问了个洋行里的翻译,随后就被翻译骂了顿“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人的阿尔比昂语写的这么工整,若是让大班看见,自然要聘用,咱们洋行里位子就这么多,他来,我又到哪里去?记住,这个人千万不可以来往,否则我先开了你再说。”
这种话,那位跑街就告诉了丁剑鸣,还撺掇着他让这位朋友到洋行来,把那个混蛋翻译顶走再说。有了这句话,赵冠侯懂得洋的事,就算是板上钉钉。苏寒芝心里却真的有些相信,冠侯兄弟恐怕真是认识了那些不要脸的洋婆子,否则这洋又是和谁学的。
赵冠侯教起来,其实也是有些郁闷,这些繁体字,他是深恶痛绝的,要不是当初莫尼卡逼着,才不会学这种该死的字。他勉强可以认,但是写出来就难免出错,而且字也不是很工整。对比起来,反倒是阿尔比昂语与卡佩语写起来更简便,教导起来也更容易。
苏寒芝是个极有灵性的女子,学起语言和书写的度很快,进步度可说日千里。当然这其赵冠侯以达不到什么要求,就要对她这样那样的激励方式,也功不可没。
只是苏寒芝无奈的现,自己学的快的奖励,与学的慢的惩罚是样的,最后都难免要被他占些手口便宜。好在赵冠侯腿上有伤,真正的事是做不成的,也就是讨些便宜,不至于真的把她怎么样。
虽然是个很内向的女子,但是和自己属意的人这样亲近,她是并不讨厌的,甚至心里还有些小窃喜。至少冠侯的心还在自己这里,没被那些洋婆子勾去,听说那些女妖精会法术,找了她们的男人都会把魂丢在那,有钱就朝那跑。冠侯的魂还在,这就切都好。
姜凤芝每天下午都会过来,有时是丁剑鸣陪同,有时是其他守夜的同门。这些人开始对于伺候赵冠侯未必真的愿意,毕竟大家感情不深,没人愿意伺候病人。可后来,却是大家抢着来,因为来这里伺候,有着额外的福利,可以听他讲故事。而那些故事,却是书场里听不到的,能听这段故事,就足以抵夜辛苦。
也就在这期间,马大鼻子那边也取得了进展,辛各庄的人,答应再次谈判。
第十六章 借艇割禾(一)()
双方会谈的地点,是在处名为状元楼的酒楼之内,那里是津门极为高级的饭店,这次马大鼻子也是出了血本,居然选了这么个地方会谈。<<﹤。<<≦Z≤≦。赵冠侯笑着对苏寒芝打趣“姐,要不你跟我起来吧。换身衣服,就说是我的兄弟……”
“我才不去呢,我在家等着你。”苏寒芝温柔的说着,又细心的为他整理着衣服,那是赵冠侯最好的套衣服,她收拾的很细心。“到了那谈的成或谈不成,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不是咱自己的事,你也年轻,就算谈不成,也没谁会笑话你。千万别和人家打架,那些菜农连人家新娘子都抢,肯定是不讲道理的,万他们动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吃亏的。”
姜凤芝在旁笑着安慰“怕什么?我和剑鸣师兄都跟着,不就是群菜农么,有三个五个,也伤不了师弟。”
她和丁剑鸣以保镖的身份同行,实际上,就是到状元楼里混顿吃喝,毕竟这地方就算是姜不倒,也是消费不起的。赵冠侯这几天受他们照顾,这次也算是借花献佛,借以报答这份恩情。
他笑着安慰着苏寒芝“姐,我没事,那些菜农再厉害,也是比不了李秀山的。连他我都不怕,还怕区区几个卖菜的?谈判这种事我最擅长,保证不会有事的。马大鼻子送来那两块钱定金你收好,苏伯这几天日子过的逍遥,就怕过几天再让他过以前的日子不习惯,你留点钱,好让他能抽点大烟。”
对苏瞎子的行动,赵冠侯心里也是不怎么踏实,总觉得这里会有什么事生。可问题是他现在再怎么担心,也做不了什么,手上能用的资源实在太有限了,想要搜集资料,也无从查起。
小鞋坊的混混们,自己还没法支使,毕竟自己还不是锅伙里的领,没权力给人安排事做。至于跤场那边,那些人打探消息的水平低劣,费了半天力气,也查不出什么究竟。
现在只能先把大酒缸的事办妥,自己先有了名气也有了资本,再去慢慢查这事,不管招待苏瞎子的人是什么企图,自己总要为苏寒芝遮住风雨。
这次出面的调停人除了他,另外人则是个上了几岁年纪的袍带混混蒋友成,这人在津门的混混,属于半红不黑,混了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面子也也很般。马大鼻子邀请他出面,纯粹就是图他要钱不多,上次把事闹僵,就有他的因素在里面。可是终归是他开的头,后面的事,也得带着他,只是指望不上。
考虑到赵冠侯两腿不便,大酒缸特意来了几个混混抬了门板,将人放在门板上,路抬到了状元楼。伙计与掌柜显然知道赵冠侯的身份,并没有人开口询问或是阻拦,只有名伙计在前头领着,将行人引上了二楼的雅座里。
姜凤芝与丁剑鸣都穿着劲装短打,身上还带了件兵器防身,看模样,十足是戏台上的位刀马与位大武生,很是有几分精神。那位蒋友成打量了两人几眼,不住点头称赞
“好两个年轻护卫,有他们在,那些卖菜的,总该收敛些了。你们是不知道啊,不是老朽夸口,我十六岁上街开逛,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天佑十年,海河那边抢码头,两边各自邀集了几百人。那要是打起来,怕是得几十条人命了,最后还不是我跟着了的事,那么大的场面,蒋某也是没含糊过,那么长的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咱怎么样,连眉头都没皱过下。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靠的这身骨头,外加津门地面上的规矩。”
“可是对上那些卖菜的玩意,咱这规矩,可就不好使了,他们不听你这套啊,你跟他们讲规矩他们不理,三句话不过就知道骂街。仗着有肉票在手,就跟你玩混不论,这事就没法谈。要是我说,还是备人,准备着动手吧。”
赵冠侯由两个人搀扶着,靠坐在太师椅上,听蒋友成这么说,笑着点点头“蒋老说的没错,事情确实不好办,可是咱是吃这碗饭的,要是遇到事只想着动手,那津门的事,就没个了结了。这件事要说打,怕也是十几条人命填进去,几辈子的仇恨就算结下了,咱们还是以和为贵。”
这时,外面响起阵响亮的脚步声,似乎是马靴踩着楼板的声音,还有些人在说着什么,伙计在那里殷勤的说着“这边,几位这边请。”
听声音,就知道不是菜农,他们穿的是草鞋或是便鞋,不会出这种动静。赵冠侯使个眼色,丁剑鸣将名伙计叫进来询问,那名伙计道:“几位爷不知道,今天这事有点巧,水梯子李大老爷,和云武举在这摆了酒席吃饭。”
赵冠侯听到水梯子李大老爷,立刻就想起了李秀山,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大,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当然,这也不难理解。状元楼的东家本就是津门的混混出身,混混有什么矛盾,若是摆酒讲和,也多爱选他的地盘讲数。多半李家也是纠缠到些混混的纠纷,在这里摆酒,用了这块地皮。
他从怀里拿了五角银洋出来,递给伙计,对方见了钱,就来了兴趣,说的就详细些。李家是水梯子带的鱼锅伙的把头,凡是鱼船卖鱼,都得由鱼锅伙开秤定价,自己没有定价权。乃至将鱼卖给谁,也是鱼锅伙言而决,鱼民本身并无权力定夺。
交易完成后,渔民还要向鱼锅伙交纳笔佣金,像是李家这里,就是小船五百,大船吊的数字,盘剥比起官府的税收还要重些。这些渔民,也不乏桀骜之辈,加上高丽战后,朝廷要赔偿扶桑人巨款,于国内征收日重,渔民日子越难过。渔民就有人想要纠合人手,与李家拼个死活。
云武举身上有功名,在津门地面上,算是个很有手段也很有地位的体面人,手眼通天,与官府也有往来。由他出面压住了渔民,给他们讲了番要和平不要战争的道理,最后还是要谈判解决。
今天在这边,是云家、李家以及渔民的代表见面,将鱼税的事,商量出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数字来。李秀山是李家最出色的子弟,在新军里混的很是得意,这次也被自己老爹叫来壮声势。方才那阵马靴踩楼板的声音,就是他出来的。状元楼是做惯这种生意的,倒是习以为常,没放到心里。赵冠侯则点点头:看来不止个兵,今天这事,就着落在他们身上了。
于马大鼻子或是蒋友成来说,这件事连个岔曲都算不上,李家这事跟自己的事是没什么关系的,菜农们虽然不如渔民善战,可问题是他们手里有肉票,投鼠忌器,并不容易对付。再有就是马大鼻子的部下,也远不如李家的子弟善战,真若说展到武力的地步,他其实是没什么胜算的。
蒋友成上次会谈,能说的话差不多已经说尽了,这次不认为能谈出什么结果,对于赵冠侯这种年少的人杰,他是很佩服的。可是真到这个人杰来跟自己抢饭碗时,他就不怎么高兴了。若是真被他把事谈成了,自己的老脸往哪放,这次就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见他关心李秀山的问题,蒋友成干笑两声
“冠侯啊,你这腿是在李哨官手里断的是没错,可是人家是军官,不是咱们混星子。你要真拿江湖上的规矩去套他,留神他翻脸,那大家脸上就都难看了。还是先顾着王掌柜的闺女,那边的事,就别想了。”
姜凤芝瞪了蒋友成眼,如果不是考虑到场合和对方的身份,她怕是就要呛声过去,还是丁剑鸣拉拉她,让她明白现在不是作的时候。赵冠侯则满面带笑“蒋老说的是,现在还是救人要紧,您年纪大,见识广,待会人来了,想必是您打头阵了。”
他这句话,把蒋友成噎的没了话,赵冠侯则将扇子轻轻扇着风,朝姜凤芝两人比画“别客气,吃吧。会等他们来了,我们聊我们的,你们吃你们的,别拿他们当成事情。越拿他们当回事,他们就越认为自己是个人物,反倒是拿起架子来了。要是不拿他们当回事,这些人自己就老实了。”
伙计这时已经将凉菜摆上来,按说热菜是要等客人到齐了才能上,可是赵冠侯这说,马大鼻子也只好对伙计点头道:“没错,就按我兄弟说的,上菜,上酒。”
这次他是花了血本的,这桌酒席虽然在状元楼内,只能算是最为便宜那等,可是花费足以抵的上外面五桌酒席有余。
状元楼可以把价格定的这么高,手艺自是无可挑剔。姜凤芝开始不好意思动筷子,小心的夹了两口凉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可很快,她手的筷子就变成了收割庄稼的镰刀,在各个盘子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