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着,凡是打着和字旗的茶馆都不是普通茶馆,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评理说事的地方。”
“什么意思?”云扬依旧不明白。
“江湖中人的脾气都不好,有时候会因为一件两件事而大动干戈,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江湖里为了调节这方面的事情,专门开了些和字旗的茶馆。一旦双方起了争执,届时会请些又名望的前辈,大家先到茶馆里说事评理。说得通,就此作罢;说不通,出了门再大动干戈,打个你死我活也不要紧。”
“原来如此。”
第十章阴谋()
云扬挠了挠头,转眼正看见李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眼看着自己出丑,云扬不免有些埋怨道:“师傅您都知道了还不提点我,活活让徒弟丢了个丑。”
李越笑着摇了摇头:“丢丑?丢丑又有什么不好呢。人这一辈子要是只知道听别人的话,那就是个窝囊废。不亲眼见识见识,你永远都不知道江湖有多大。”
云扬听完撇了撇嘴,捧着茶碗慢慢吹了起来。
李越则是细细看起了场上的形式。两边都是些穿着粗布短打,壮实有力的壮汉。居首的两位话事人穿的体面些,但也都是一身布衣。一个刀疤脸,一个络腮胡。看着他们鼓鼓囊囊的膀子还有手掌上的厚茧,不用想也知道是练外家功夫的好汉。
自古茶馆便是个龙蛇混杂,信息发达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坐在馆子里聊天杀时,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聊。谁若是一时间没了头绪,有了疑难,到茶馆溜溜总是有好处的。
李越朝四面望了望,最后朝一个闲着的小伙计招了招手。
“伙计,敢问这场上唱的什么戏码?”说着亮出了手里的一锭银子。
小伙计看的眼睛放光,不动声色的将银两收进了袖子,然后轻轻坐在了李越的跟前。
“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嗯,确实不在扬州久居。”李越轻轻点点头。
“那就怪不得了。”小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您且听我说,这两伙人马都是本地的漕头,守着越州的码头街面过日子。刀疤脸那个叫庞龙,他们是船帮的;络腮胡子那个是裴虎,他们那一拨乃是青帮的。”
“什么是漕头?”一旁的云扬有些听不懂,连忙问了起来。
李越顿了顿首:“在江湖上混,各行都有各行的活法。靠着漕运吃饭的叫漕头,靠着马车吃饭的叫车头,。”
“嗯,客官您倒是透彻。”小二在一旁竖了个大拇哥。
“接着说。”
小二点了点头:“本来咱们越州的地面上共是三家大漕头,分别是青帮,船帮和漕帮。可年前啊,从燕都那块来了好几个大官,说是要来查什么案子。不知怎么的便查到了漕帮的身上,最后漕帮也被官府给办了,帮众们是树倒猢狲散呐,原来的地盘也都被分的干干净净。”
小二说到了这里,又看了看面前的两拨人马:“您瞅见这两家子人马了么?漕帮的盘子最后就是被他们吞掉的。本来两家是相安无事,可前段日子青帮的人越界到了船帮的地头,而且还打了人抢了场子。这两家一下子便结了仇,两边的人只要一碰面,不打个头破血流那是不肯罢手啊!远的不说,就三天前那场械斗,直接就撂了十好几条人命呢!”
“这么厉害!官府就不管么?”云扬一下子惊呼道。
“管?”小二冷笑一声。
“怎么管?两头都是盘踞在本地的大帮会,来来往往盘根错节的,那势力大了去了。郡守老爷要是真敢下死手,不出几天越州就得乱了套。您想想越州要是乱了,他官老爷的位子还能坐稳?再者说两家都死了人,就是杀人偿命也都两清了。官府还来管他们作甚!”
云扬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看着繁华的城市居然是个罪恶滋生的温床!
李越倒怎么意外,
“断人财路便是杀人父母,你是不知道漕运一年的油水有多大,为了这些钱,死再多人他们都情愿。”
“这位客官说的在理。原先三家漕头的时候,大家还都有顾及,都能憋着不惹麻烦。现在是三足鼎立该两虎相争了,两家都想做霸王,可不得大打出手么。”
“照你这么说,这两家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又何苦来这家茶馆磨牙?”
小二微微一笑:“客官有所不知,就是因为这两家闹得太厉害才有了今天的局。他们两家啊,见面就打,闹得市面上是人心惶惶的,平白的吓走了好多门生意。越州城里除了漕头,还有其他的大帮派,眼看着自家的银子天天减少,一个个都忍不住了。他们组了个联盟,强压着这两家立个规矩。要再这么一直都下去,你们不怕两败俱伤,我害怕挣不着银子呢!”
“都请了那些前辈来镇场子?”
小二低头想了想:“黄天帮的刘老爷子,一气拳门的吴大爷,再有就是青龙帮的许大帮主。联盟里公推他们仨做见证。”
“嗬!好大的阵势啊。能一次性把这几个主凑在一起可是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小二在一旁笑道。
“二子,又在这里扯闲屁!还不死过来搭把手?”
小二有些歉然的看着李越:“客官,后头催我了,我得走了。”
“去吧去吧。”李越摆摆手。
一个庞龙,一个裴虎。我记着两家身后的东家不是善茬吧?今儿这场面可是热闹!李越眼珠转了转,静静的看起了戏。
庞龙端起个茶碗,一口闷掉碗里的茶,身旁的汉子又为他续上。
“姓裴的,算你命好,要是没这么多老大干涉,老子早晚捏死你!”
裴虎则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
“我这耳朵是不是被耳屎堵着了?刚才好像听着一条狗在我前面瞎汪汪。”
“你他妈的说谁!”庞龙一拍桌子,愤然起身。身后的小弟们也都一副上前拼命的架势。
裴虎后面的小弟也是严阵以待,只有裴虎还是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轻轻吐了口茶梗,裴虎眼睛一翻:“谁认就是谁阿?怎么,庞老大还想捡骂?”
看着裴虎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庞龙瞬时间就忍不住了。他一把捏住裴虎的衣领,右拳紧握,眼看着就要砸在裴虎的面门上,可裴虎就是不还手。
“放肆!还不住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庞龙收住拳势,往门口一瞅。
来人正是黄天帮的刘纯英,一气拳门的吴大纲,再有就是青龙帮的许明智。
“见过三位老大。”庞龙连忙向这三人行礼,虽说庞龙在漕头里是大拿,但在人家面前终究是个小辈。
刘纯英背着双手,淡淡道:“庞帮主,有什么事情放不开非要大打出手的呢?今日我等前来就是为了给你们拉个架。都是在越州城里有里有面的好汉,斗来斗去的真的丢人啊。”
庞龙低着头并不说话,倒是裴虎朝着三人遥遥一拱手。
“老爷子说的好,小子服气。”
刘纯英点了点头:“和为贵嘛,咱们这就开始吧。”
说着三人便慢慢走到了设在一旁的椅子,他们带来的人也都站在了身后。
茶馆里的伙计见三位老前辈入座,忙不迭的将茶水糕点送上了台,那热情的样子可比刚才待李越他们强得多。
刘纯英看了看搁在桌上的文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这件事情的经过。三人先后都将文书仔细看过了一边,刘纯英这才开口道。
“事情的经过我们都已知晓了,你二位现在都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给你们判一判。判得好你们便照办;判的不好,你们再怎么打我们也不再管。”将状子往桌上一摆,极为公允的说道。
庞龙上前抱拳:“三位前辈在上,我庞龙本不想动手,只是他裴虎欺人太甚,抢我地盘。我也不想赶尽杀绝的,只要他姓裴的能把抢去的码头还回来,另外再给我奉茶赔罪,这件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刘纯英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倒也合情合理。”说完和其他二人互视一眼,那二人也是没有异议。
刘纯英又看向了裴虎:“裴帮主,庞帮主的要求你也听见了,你可有什么话说么?”
裴虎咧嘴一笑:“没意见没意见,不就是赔礼倒茶么,小事一桩。只是我还有点东西要给三位长辈看看。”
说着,裴虎从袖子里拿出一副卷轴:“这是越州的码头发布图,越州大小码头有十七处,现在都在我和庞龙的手里。我想和庞龙做个买卖。”
刘纯英仔细端详过画卷过后,疑惑道:“什么买卖?”
裴虎上前指着画卷说道:“这十七处码头,庞帮主占了八处,我占了九处。其中有庞帮主三处码头交错在我的地盘里,我也有五处在他的地盘里。我就想啊,弟兄们整天跑来跑去的也累,搞不好还要起摩擦。何不和庞帮主换换?我吃点亏,拿我这五处码头换他的三处码头。也算是我的诚心道歉的心意。”
刘纯英有些不敢相信:“你真要拿五处码头换他三处?”
“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刘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
“裴帮主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庞帮主,您以为如何?”说着将画卷推给了庞龙。
庞龙上前一看画卷,肺都快气炸了!
你拿五个小码头来换我三个大码头,还说什么一片诚心?简直欺人太甚!
庞龙拿起画卷便撕了个粉碎。
“姓裴的!你个黑心黑肺拉黑屎的王八蛋!想拿五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换老子三个大码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一看庞龙当着自己的面撕掉了画卷,三位前辈的脸色瞬时间就变了。庞龙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连忙转过身来抱拳道:“小子无礼,还望三位前辈见谅。”
刘纯英冷笑一声:“哼,见谅就不必了。是我们三个托大,不自量力的要来做调停人。既然你庞大帮主看不上我们,那这件事我们就不管了。”
庞龙还要道歉,一旁的裴虎却是阴阳怪气道:“啧啧啧,庞帮主好大的派头啊,就连三个老前辈都压不住你?”
庞龙见裴虎还在挑拨,当下便是怒火中烧:“姓裴的,我和你没完!”
裴虎假装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我好怕啊!哈哈哈哈哈,姓裴的,要打就打,老子还能怕了你?”
说着又微微一笑:“反正刘老先生他们也会帮着我的。”
第十一章女人()
庞龙的脸色骤变,他也不是个傻子,三两下便听懂了裴虎的弦外之音。
所谓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什么狗屁的三大家居中调停?其实就是想要合起伙把船帮给吞了!
庞龙慢慢转过身,神情严肃的朝刘纯英一拱手:“刘老爷子,您不是说过不会插手的么。现在又连着青帮折腾我,怕是不合适吧?”
刘纯英抬了抬有些耷拉的眼皮子,一双老眼倒是炯炯有神:“庞帮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老哥几个都是久在江湖的人了,生平最重的便是信义二字,自然是说话算话的!方才在座的都听到了,老夫说的是日后你船帮和青帮想打就打,我们绝不压着。至于你们打起来之后我们会站在谁那边,老夫可并没有做什么保证啊。”说完,一边的吴大纲和许明智也是随声附和。
庞龙冷眼看着面前这三位道貌岸然的“前辈”,他们仨哪一个不是受江湖敬仰的好汉?现如今却在和自己玩些蹩脚的文字游戏。看来他们是人老了,心肝也黑了。
什么狗屁的义薄云天豪气干云?统统是些屁话!
“庞龙,我看三位老前辈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和我斗,你有这个实力么?行了,闲屁我也不扯了,要么老老实实滚出越州城,要么老子把你给吃了,你看着办。”裴虎极为嚣张的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放你娘的屁!”庞龙指着裴虎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凭你这样的下三滥也想威胁老子?姓裴的,老子今天明白的告诉你,我们船帮上上下下没一个孬种,你要是敢来老子就奉陪到底!”
说着又朝刘纯英看了一眼:“你们三家虽然人多势大,可咱船帮也不是泥捏的!我们就是死也要崩碎你们一口牙!他姓裴的是个什么货色你们不知道?今天你们联着把我弄死了,日后那孙子也能搞死你们!”
庞勇一番话硬中带软,一边显示着自家的强硬,一面也希望能够引起他们内部的矛盾。
刘纯英他们也是老江湖了,对于庞龙耍的那套把戏还能不熟悉
刘纯英一脸嘲弄的看了看庞龙,嘴角边慢慢皱起一个褶。
“后生,我们几个要是这么轻易的就被你给说动了,那我们这几十年也都是白过了。在江湖上过活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强者生,弱者死!这就是江湖的规矩。纵是如你所说,日后裴帮主把刀子伸向了我们,那也只怪我们实力不济,活该如此。”
“好好好!既然三位主意已定,那庞龙无话可说。告辞!”
言罢,庞龙起身就要离开。这时裴虎的人突然拦住了去路,就连门口也被刘纯英带来的人给堵上了。
庞龙转过身,点着头冷笑道:“看来庞某人今日是走不出这个茶馆了?”
刘纯英摇了摇头,随意寻了一张板凳便坐了下来。
“何苦要闹到这个地步呢?听我一句劝,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要是你便乖乖离开越州城,好歹能保住个全须全尾的船帮,日后若是有机会东山再起,再打回来也就是了。为了一股气死磕到底,你又能落上个什么呢?到时候船帮要是毁在你的手上,祖师爷那里你也不好交代吧?”
庞龙见刘纯英还有脸来劝他,当即就不客气道:“今天我要是不战而降,那才是对不起祖宗埋没了先人!我船帮祖师早有祖训,宁可死,也要做个有卵子有气性的男人!”
李越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庞龙倒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刘纯英见庞龙暗骂他是个没有卵子的软货,再也没了先前的淡定。一团怒火瞬时间从胸中燃起,慢慢的腾到了脸上,一张老脸扭曲到了极点。
“好!你小子有种!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刘纯英一声令下,手下的人马瞬时间便把庞龙的人团团围住。
“啧啧啧!今儿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啊。”
李越猛地一出声,两派的人马都愣住了。
“你他妈是什么人!”裴虎指着李越的鼻子厉声喝道。
眼看裴虎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李越的眉头一皱,顺手便将手里的一块糕点甩了过去。
裴虎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右眼就被什么东西给打中了。裴虎右眼吃痛,连忙捂住眼睛,却摸到了一块糕点。
“绿豆糕?你他妈找死!给我弄死他!”裴虎捂着眼睛气急败坏的指挥着手下去教训李越。
云扬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师傅就是这样,到哪儿都爱捅娄子。没办法,抄起板凳上吧!
于是云扬猛地一起身,抄起身下的板凳横在胸口严阵以待。
李越笑着摇了摇头,一把将盘里的糕点拿到手中,接二连三的弹了出去。糕点所到之处莫不是人身体上的关节要害,只电光火石只间,地上已然躺了好些汉子了。
刘纯英眯起了眼睛,伸手拦住了冲上前的汉子,紧接着遥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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