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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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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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魏旭所言,李延炤神情一凛,悄声道:“待会直接去查抄这间仓库!现下你先将三名什长喊过来,我有事与他们说。”

    魏旭转过头,将三人喊到近前。三人眼观魏旭与李延炤的神色,都已是心知不妙。然而两位上官在前,一个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另一个则是令居县的一军之主。他们倒也生不起别样心思来。李延炤招来三人,问了一句:“此事已发,你们是想死,还是求活?”

    三人闻言,面色大变,连忙跪地,李延炤摇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起来吧。只要你们配合,我可保你们平安。”三人面色稍霁,便一同起身,微垂着头一副听命姿态。

    “尔等即刻同我一起查抄粮铺库房,起获罪证。我可保尔等戴罪立功!”李延炤面无表情,缓缓说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起获罪证() 
议定之后,李延炤留下崔阳、秦大勇、张兴、王强等部下看守粮铺,而后便带着其余人,在魏旭的指引下,直向樊记粮铺的仓库而去。

    魏旭为李延炤指引着道路,他从未有一次,像当下这样迫切地渴望着戴罪立功。当初楚玮来找他,提出这么办的时候,他自己便是不赞成的。然而耐不住楚玮多次胁迫,并以上司的身份威压,魏旭也只有从命。昨日他在营中,亲眼看着楚玮、王川、杨涛、郑通等四名犯官被押出大营,他心中便开始不安起来。直到后来,又受命前来协助李延炤,他更加确定,此事已是败露无疑。

    当李延炤喊出了他的名字时,他几乎有那么一刹那,心中闪过一种冲动,在此处将李延炤及他的部下们杀尽,而后逃出城去落草为寇。然而正如李延炤所言,现下正是夜间,四门紧闭,如无手令,断难出城。然而矛盾的地点便在此处。此时能签发夜间出城手令的,又只有他面前的这位县府司马。若冲动行事,将他杀掉之后,自己这些人又出不了城,何去何从还是个大问题。

    更何况这位司马手下的那三十来人,看样子便全是在战场上刀光剑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自己这边虽然人数有优势,不过他们留守营中,并未上前参战,往这街面上一站,气势上便已输了一截。跑又跑不了,打也未必能打得过,又听闻李延炤之意,他们这些从犯若愿意合作,便可从轻发落,这位队率便也从心底里长舒一口气。

    既然已决定要合作,魏旭便拿出了十足的合作态度。反正先前从那些上官们倒卖军粮,所获之利也是甚微,尚还不抵他个人的数月粮饷。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弄这么一点蝇头小利,魏旭也是觉得甚为不值。在去往粮铺库房的路上,他暗自思忖之间,都开始为那几位上官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深深悲哀。

    本来好生任事,粮饷按时拿着,倒也不至于突遭此等飞来横祸。然而不安于现状,总想走些旁门左道,到最后倒误了自己性命,真是愚不可及!

    几十名兵卒打着火把,很快便在魏旭的指引之下来到了城西南侧一个并不起眼的别院中。这座别院自远处看,便能看到其中草席围起的粮仓。县城之中大粮铺又只有樊记一家,这规模的粮仓若是他家,倒也是说得过去。

    李延炤令魏旭派出手下士卒,将这别院团团围住,而后这次他便没讲什么先礼后兵,上前对着别院大门连踹几脚,随着咔嚓一声,门内的门闩已是不堪重负,显然是断裂开来。李延炤复又上前,又是两记蹬踏,那大门便不情不愿地吱吱呀呀缓缓打开。众士卒入内一看,见门内有半截门闩掉落在地上,已从中间断开。那门闩一看便知是用碗口粗的树干制成,坚实非常。然而那位李司马上来几脚便将那门闩踹断,倒也令士卒们众皆讶然。

    魏旭令两什士卒将别院围住,他与李延炤便率另一什鱼贯而入,粮仓中看守的伙计早已被先前李延炤踹门的巨响惊动起来,此时纷纷穿好衣裤从一旁厢房中拿着棍棒冲出,借着火光看到的却是一伙手持火把刀剑的士卒。反应不过来间,皆是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延炤见这些伙计拿着棍棒,见到他们之后却是不知所措,便行至近前,掏出他自己签发的那纸查封令,对那些伙计道:“你们主家与军中将佐勾结,倒卖军粮。如今奉命前来查封。若有阻拦者,视为同罪!”

    听到李延炤的厉声喝令,那些伙计便纷纷垂头不语。李延炤一挥手,身旁的士卒们已向正对大门的那间大屋行去。他们发力砸开门,却看到这间大屋中,成袋成袋的粮食堆积如山,一时令这些士卒也是惊愕不已。

    李延炤撇下那帮伙计,举着火把走进了那间大屋,看到满眼堆积如山的粮袋,却也根本不以为意。他细细在门口处转悠了一阵,随即看到门边的墙上,却是用绳子挂着一本账册。他走上前,令身旁士卒举着火把为他照亮,他自己便翻开那本账册,只见其中记载的都是出入库的记录。李延炤便合上账册,而后从后向前翻,终归是在其中,发现了数处入库记录,写着郑通或是王川等人的姓名。记录之后,往往还有签名。

    李延炤神色兴奋异常,忙从旁边士卒腰间抽过刀,而后挥刀一割,捆缚着账簿的绳子,已是顷刻间断为两截。

    他大手一挥,对魏旭道:“留几人看守这里,其余人,随我一同走一遭!”

    魏旭安排了一名什长带着十来名士卒留在此地看守,而后其余人便同他一起,跟着李延炤,又向城东南的樊宅而去。

    罪证在手,李延炤便成了真正的有恃无恐。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账簿,已空不出手来敲门,便对着樊宅大门也是连踹数脚,踹得门上的门环都是叮当乱响。

    过不多久,门内终于是有个老奴闻声前来,打开大门,探头一看,接着外面火把的光亮,见外面站着一堆披甲拿刀的士卒,心下也是惊愕不已,赶忙拱手道:“各位官爷……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贵干啊?”

    “你家老爷勾结军中将佐,以次充好,倒卖军粮。罪大恶极。现在我等奉命前来查封,阻拦者与其同罪!”李延炤一脸严肃。想来短短一会儿,这套说辞他已经是重复了三遍。未及老奴表态,李延炤身后的士卒们已是鱼贯自大门。

    “将樊老爷请起来的时候,轻点啊。别那么粗暴。”李延炤看着魏旭,笑言道。魏旭抱拳领命,随即便跟随自己手下的士卒们一同行入院中。门口那老奴听着李延炤所言,此时也是一派不知所措之态,惶恐不已地看着李延炤,却无法出言辩解一番。

    过不多久,士卒们已经将穿着单衣的樊掌柜拖到院中,按着他跪倒在地。从屋中还传出一个妇人心有不甘地大喊大叫:“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放开我!”

    李延炤见那妇人从堂中冲出,只着一个肚兜,便忙不迭地别过脸去,对守在院中的士卒们挥了挥手,道:“带下去,锁到侧屋之中好生看管!”

    士卒们依令而行,上前拽住那妇人的两臂,便将她向一旁的侧屋中拖去,那妇人犹自不甘心,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着。

    李延炤转头看向跪倒在院中的樊掌柜,冷笑道:“樊掌柜,你可知我等为何事而来?”

    那樊掌柜虽是被士卒们押着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眼中也只有一副低眉顺目之相。他摇摇头道:“小人不知,还望官爷明示。”

    李延炤举起手中的那本账簿,而后问樊掌柜:“现在呢?樊掌柜可知一二?”

    樊掌柜见到那本账簿,面色顿时大变,言语之中,已是惶恐不已结结巴巴道:“这……这……小人……小人知罪!”

第二百三十三章 确凿无疑() 
窦掌柜根本不曾想这件事会如此快便败露。他自己虽然也做了一定程度上的预防措施,诸如李延炤在粮铺二楼所搜到的那些账簿,便是做得滴水不漏,与王川、杨涛、楚玮等人的来往交易根本不曾见诸其中。更没有丝毫与营中犯官往来交易的账目。然而百密一疏。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想到将粮仓中的账簿也替换成一本假账簿,因此才露了马脚。

    这世间的奸商,但凡在生意中有些不法行为的,一般都是备着两本账簿。一本账簿宣之于世,可以见人。来证实自己循规蹈矩地做生意。而另一本中则有诸多见不得光的内情。而这本,通常才是他们自己核算账目,清点收入支出所用。

    李延炤的突然发难,自在营中粮仓发现了其中存在着霉变坏粮开始,直到将内外一干涉事人员抓获,也不过四五个时辰的光景。也因为这座令居县城方圆不过两里,发难时又在夜间,四个城门都已关闭宵禁。否则,他也决计不可能仅仅靠着他手下这三十来人便将此事控制下来。连带着其后可能引起波涛的余韵,都一并被他掐灭在萌芽中。

    窦掌柜眼见记载他与营中诸将佐生意往来的账簿都落入了李延炤手中,此时也是吓得魂不附体。他跪行到李延炤面前,脸上已是老泪纵横:“官爷……官爷……求您高抬贵手……小人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不容于世之事……请官爷宽恕……小人愿退回倒卖军粮所获资财……”

    李延炤看着窦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相,心道没看出来这老贼还有做影帝的天赋。面上却已厌恶至极。他抬脚便将窦掌柜踢到一边去。嘴中毫不客气地骂道:“老狗!你还知道你所做之事不容于世?今日若能恕你,世间之事,我还有什么不可恕?”

    李延炤面上已是一片愤怒之色,指着仰卧在地上还捂着胸口的窦掌柜:“前方将士流血牺牲,杀敌保国,就是让你们这些蠹虫大行其道?居然打起了前方军粮的主意!你以为你将倒卖军粮的资财退回便可做你的黑心掌柜,为祸一方?打错了算盘了你这老狗!前方战事艰苦,士卒阵亡者不知凡几。你还敢打军粮的主意,你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个脑袋!”

    那窦掌柜被李延炤一脚踹到胸口,先前只觉胸闷气短。然而缓了几口气,已顾不得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翻身起来敏捷地膝行过来,又拽住李延炤短衫的下摆,声泪俱下道:“官爷……官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愿捐出家财一半以供军需,来为小人和小人一家赎罪……”

    李延炤皱着眉,厌恶地看了爬在他脚下的窦掌柜,对一旁士卒喝令道:“将他带下去,投入县府大牢,好生看管!”他没有再飞起一脚将窦掌柜踢开。倒不是怜悯他,而是他生怕自己在气头上,一脚下去将这老狗踢出个好歹。若是那样,即使闹到郡府去,他也讨不了好。

    两名士卒依言上前,一左一右将犹如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的窦掌柜架起,而后便向门外拖去。李延炤转过身,身后犹传来窦掌柜不甘的叫声:“官爷……官爷饶命……啊……饶命啊官爷……”

    窦掌柜被拖出门去,他家中陆陆续续被惊醒的女眷、仆役和孩童们,便纷纷开始大哭大闹起来。一时间声震屋瓦,热闹非凡。这喧闹声令李延炤心烦不已。他转过头,对陶恒道:“将窦宅中的家眷仆役等,都集中到一旁别院去。另派军士去查抄宅中资财,唤刘季武来,登记造册!魏旭!”

    魏旭听闻李延炤唤他,连忙趋前来到李延炤身前,道:“属下在,不知司马有何吩咐?”

    李延炤头也不回道:“告诉手下军卒,敢有擅自私藏府中资财者,斩!李某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魏旭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抱拳领命而去。转而院中便响起魏旭的喝声:“司马有令,敢擅自私藏府中资财者,定斩不饶!今日查封窦宅,你们都给我管好自己的手!不然,我魏旭可救不了你们!”

    吩咐完毕,士卒们便拿着封条等物,各自窦宅屋中,在各自什长伍长的命令下,分别去往各处,开始查抄这座府邸中的资财。没过多久,刘季武便也拿着几本空白账册和铅笔,跟着窦宅之中。

    李延炤在院中站了约莫两刻钟左右,他倒是在思考这件事的一系列后续处置。这位窦掌柜,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若说他背后没有本地土著士族的,那打死他他也不信。居然敢将他的黑手伸到军中,此人胆大妄为,也由此可见一斑。

    此时李延炤觉得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根本不具备与这些土著士族交手的资本。要知道,在这县中的某户士族,背后很有可能便是州治姑臧城中,可一言而决成千上万人生死的大佬。他一个小小的县府司马,现在在这些人眼中,也确实不比蝼蚁高多少。

    因此他心中暗自思忖着,是该依律将这位窦掌柜明正典刑,还是卖他个人情,再顺手接收他千恩万谢奉上的一半资财。前者虽说是依律而行,不过却很容易引起那些本地士族大户的反弹。毕竟这窦掌柜经营日久,在这令居县中可谓是根深蒂固。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帮士族定然与他之间搅和在一起,谁的底下也干净不了。

    然而要说卖他个人情,李延炤又从心底感到难以接受。他亲自上了前线,亲眼见到那些士卒将佐们的拼命死战,金城郡下尸骨累累,方才使凉州得以保全。然而这些人居然不法至此,竟敢将黑手伸向这些士卒们赖以生存的军粮上!难以想象,若是营中这些犯官一时疏忽,将坏粮送到前方,不知要造成多大的后果!

    李延炤想了半天,也未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得抬头望望天,喃喃道:“难啊!难啊!”

    一边在内心纠结着这番对窦掌柜的处置问题,一般向着屋中走去。他方才所说在查抄过程中如有私藏者定斩不赦。他自己也定然要进去检查监督一番。

    不过除去窦掌柜,对军中那几名犯官,李延炤心中却是早有定议。这几个军中蛀虫,定斩不赦!而对于魏旭和那三个采取了合作态度的基层将佐,他也并不打算为难。一来他们是受人指使胁迫,从主观上并不具备主动犯罪意愿。二来他们也确实为自己敲定这件铁案,做出了不少贡献。而且今后他毕竟要领这支军队,对这几人的从宽,也是在向令居县兵中的基层将佐示之以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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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掌柜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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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窦宅中的资财分别查抄、统计并登记成册之后,李延炤行出正堂,见外间天色已是微明。他心中也是感慨良多。仅从窦宅中查抄出的成箱铜钱,粗粗估计便有二十万钱以上!绢帛上千,其余布匹则足有几千匹。珠玉宝器更是数不胜数!连窦掌柜平日吃饭喝酒的饭碗酒碗,都是用整块的玉精雕细琢的玉碗玉杯!

    李延炤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在底层混迹,又常年与刀剑兵甲作伴,本以为这个北地沦丧的时代,该是一副处处民不聊生的景象,虽然凉州的境况比起关中陇西要好得多,然而他这些年所见所闻,州中的底层民众,依然是处于温饱线上挣扎。

    直到见到窦宅之中的那些堆积如山的铜钱、布匹、珠玉宝器。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简直是白活了。对于这时代的剥削阶级依然没有一个深刻的认知。这位窦掌柜也不知发了多少黑心横财,家中简直可谓是膏腴遍地,直让李延炤这个乡巴佬好好见识了一番。

    出了窦宅之后,李延炤望着一旁抱着几本账册,面上困顿不已的刘季武,心中暗笑了一声,凑上去问道:“怎么样?还挺得住么?”刘季武闻言也是面色郁闷,言道:“司马,你还是让我去带兵吧。在县府中这几日,差不多天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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