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而此时屋里蒋英与杨通已经各自舞剑铛铛的战在了一处。
云孟急了,好端端的自己人与自己人打起来了,不行,必须得将此事弄清楚。于是云孟冲着屋里喊道:“二位住手!杨将军,你不要找云孟吗?在人家客栈中多有不便,会给店家招惹麻烦,这样,咱们找个既人少又宽敞的地方再理论,如何?”
听到云孟外边的喊声,蒋英身子往后一退,收住招式,朝杨通抱了抱拳,说道:“杨将军,是吧?我家兄长的话你听到了吧?这屋里地方狭窄,施展不开,咱们到外边再找的地方继续,如何?”杨通并没答话,只是激动地呼呼直喘。
蒋英又笑道:“杨将军不是胆怯了吧?”
杨通此时头脑发热,哪里会考虑这么多,便答道:“怕,杨某长这么大还不知怕字怎写,走就走,去,前边带路,杨某跟着就是。”
于是云孟他们在前,杨通在后,离开了客栈。到了街上,云孟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方向,就是七拐八绕一通乱跑,其实云孟也是别有用意的,云孟知道“现在杨通情绪激动不稳,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若是打起来,刀剑无眼,万一伤了谁都不好。不如先带着杨通多兜几圈,消消他的怒气,再问也不迟。”又跑了一会儿,云孟三人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再回头看杨通也是累的够呛,云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往左右看了看,空空旷旷根本见不到一个人,而且天上还有月光,也不算黑。云孟定了定神,再次对着杨通拱手施礼,说道:“杨将军,请先听在下说几句,可否?”
杨通跑了满身大汗,也想歇歇,于是长出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你坏事做尽,还有何话要说?”
云孟听了杨通的话,心想:“估计还是因为盗图之事,杨通才会如此激动。”于是说道:“杨将军,您真的是误会在下了,其实在下也是被人所骗,受人利用的,这一切都是我那老师桓原的反间之计啊!在下也是后来才得知真相,又历经千辛万苦,就是想找到我兄长,说明一切澄清误会啊。原本是计划去谯城,不想在蒙城遇到了将军。说真的,在下也是满腹苦水呀。将军若是不信,在下可以向上天起誓,若有半字虚言,天地不容。”
杨通跑了一大圈,确实冷静了不少,又听了云孟一番解释后,也觉得云孟所言不像在说假话,但仍是有些将信将疑,所以并没说话。云孟见杨通沉默不语,又继续说道:“在下知道,事关重大,将军一时也难以甄别。不如这样,您能否先带我等去见殷兄,我听说兄长病了,如今怎么样?好些了吗?”
云孟话一说完,就见杨通狠狠地一跺脚,长叹了一声,又看向云孟,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云孟心头不由得一紧,心想“杨通这是怎么了,为何我问起兄长近况,他会有如此举动,莫不是兄长有什么闪失吧?”一想到此处,云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也没勇气多问,只是紧张的说了句“请将军头前带路。”
杨通看了看天色,说道:“此时城门早已关了,要出城只能委屈一下了。”说着扭头就往西走,云孟等人连忙跟上,走了不多远便到了蒙城城墙脚下,杨通左右张望,确认了周围没有人,便俯下身子,将墙角处将近一人多高的杂草往开一拨,借助月光看去一个圆圆的洞口露了出来,杨通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指着洞口说道:“咱们只能从这里爬出城了,杨某打头,你们一定要跟紧了,说完一猫腰钻进洞里,然后趴伏着先前爬去,云孟他们有赶紧,效仿者杨通的姿势,依次爬进洞中。洞壁很低,根本不能直腰,而且左右也很狭窄,仅能容下一个正常人的身形,像曹奇这样的体型,却是受了不少罪。云孟一边爬,一边心中又犯起嘀咕来“要见殷兄为何还要出城,就是要出城也不应该钻洞啊?这蒙城的驻军不应该也是殷兄的兵马吗?杨通身为大军的先锋官,只要亮明身份,还能叫不开城门?这一切真是太怪了。”
还好,洞不是很长,片刻便看见洞口了,几个人又依次爬出洞口,再一看四周,果然已经站在了城外。杨通没在多说话,仅招呼了一声,大步流星的就朝西走了下去。云孟等人见此情况,也只好继续跟着。只是越走越不对劲,走着走着就好像上了一座山丘,而且四下里越发荒凉起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河水流动之声。蒋英轻轻碰了碰云孟,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兄长,这姓杨的不会是要耍诈吧?要不咱们别再跟着走了。”
云孟摇了摇头,也小声说道:“杨通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应该不会。咱们且跟着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云孟心里也是隐隐约约有一种不样的预感。
又走了一段,前面杨通在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却没转身,而是背对着云孟他们。云孟问了一句:“杨将军为何不走了,难道是到了吗?”
杨通默默的点了点头,云孟又疑惑得问道:“可是这里荒郊野外的,殷兄难道会在此处?”
杨通又点点头。云孟这下有点慌乱了,连问道:“杨将军,请不要开玩笑,殷兄究竟在哪里?”
杨通这次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却是带着哭腔:“大都督就在这里,你过来看吧。”
云孟一听脑子顿时“嗡”了一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通身旁,往前看去,居然是一座新坟立在眼前,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着“殷浩远之墓”。“哎呀!”云孟大叫一声,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淮河畔,荒岭上,孤坟边,天边曙光微露,寒风毫不留情的吹在云孟的脸上,像刀片一般一下一下切割着云孟脸上的每一寸皮肉,云孟挨坐在殷渊的孤坟旁,泪水早已流干,这已不知道是第几次从昏厥中苏醒。云孟支走了蒋英他们,只说自己想安静一会儿。昨夜,就在此地,蒋英含泪回忆了殷大哥生命最后的一段日子,“那日寿春大败后,朝廷重重的责罚了大都督,说他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大都督什么也没多说。后来,当我们发现了那张字条后,全营上下都说你是桓原派来的奸细,是大都督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可大都督只是苦笑了一下,仍然什么都没说。几日后桓原给大都督寄来了一封书信,说是一直以来很赏识大都督之才,尽管他们曾有嫌隙,但大都督若是能悬崖勒马,与他联手,他可以保大都督一世清白等等。大都督直接把书信烧了,将一张白纸寄了回去,意思是告诉桓原,让他别白费心机了。三日后,朝廷旨意有下,命大都督即可起兵收复寿春,将功补过。可是当时的情况下,伤兵满营,粮草和辎重又被那谢必控制着,百般拖延供给,军师又不在身旁,无奈之下,大都督只能亲率三万残部出击,没想到就在蒙城的甲山桑陷入了敌军的埋伏,一场大战下来,三万人马所剩无几。接着朝廷又下了旨,这次言辞更加不堪入耳,说什么天子失察,错信了庸才,本以为大都督有旷世奇才,实际上是言过其实,夸夸其谈而已。奉劝大都督还是不要继续再尸位素餐了。接着就罢了大都督的官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到此时,大都督仍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也没远去,就寄居在蒙城。我干脆也辞了官,陪在大人左右。大人表面看似平静,可心中肯定憋闷得很,终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反反复复只写四个字“咄咄怪事”,我劝他也不听,终于,大都督一病不起,找郎中看了,却看不出病因,到后来水米不进,整个人都陷入昏迷之中,有一天,大都督突然睁开了双眼,朝天喊了一句“贤弟啊”便含冤而去了。于是我便将大都督安葬于此,为的是能让看到淮河对岸的故土。”
云孟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仿佛殷渊的音容笑貌还在,那浩然正气犹存。云孟慢慢的站起身,双手去轻轻的抚摸着殷渊的墓碑,喃喃道:“殷大哥,是云孟害了你,云孟也辜负了你,如今在这世上,云孟真的是再无依靠了,今后谁还能与云孟谈天论地,海阔天空,谁还能与云孟开怀畅饮、把酒言欢。又还有谁能与云孟患难与共,共苦同甘。哎,斯人都去矣,苟活有何用?”说着云孟回身看了看远处的蒋英、曹奇,又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慢慢退到崖边,此时蒋英、曹奇也发现云孟的异样,忙撒腿疾奔而来,但一切为时已晚,云孟张开双臂,身子一仰,直接坠入涛涛河水之中。(上卷完)
第五十三章 恍如隔世()
深夜,古城长安,卸掉一日的喧嚣后,整座城市都归于寂静,除了更鼓有规律的按时响起以及偶尔的几声犬吠外,什么都听不到。
东市,一座深宅内同样是一片安静,宅院的府门紧闭着,在大门两边的灯笼的映照下可以隐隐约约的看清府门的匾额:尚书府。府院中的人们大都已进入了梦乡,唯独前院右厢房最末一间房中还亮着灯火。一位青年此时正借着桌上的烛火,伏案抄写公文,桌上一旁还摞着好几份各地上报来的公文,这些公文都要经过青年整理摘录后,本府的主人明日早朝便要依此向天子禀报。
“梆梆梆”三更时分,青年放下笔,将最后一本公文合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手腕,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将木窗推来。此时正值暮春时节,窗前柳树刚刚抽芽,下午还下过一阵春雨,当窗户被推开的同时,一股清新扑鼻而来,使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青年仰头望着窗外的夜空一动不动,却并不是因为这春夜的清爽而痴迷。只因为在他心底深处,埋藏着太多、太复杂的回忆,也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才会不由得揭开那尘封的回忆,似乎是在提醒着自己苟活下来的意义。这些日子里他几乎在做着同样的一个梦,眼前挥之不去的都是满目荒凉、孤坟野冢和一张张熟悉但已远去的面孔,他也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坠入冰河之中,河水混着冰碴呛入口鼻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在水中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身影朝自己拼命游来,但只是自己的意识在那时好像已经很模糊了,许多记忆都是零散的碎片。记忆中的另一幕就是自己好像是躺在地上,眼前似乎有火光和人影,自己想睁开眼去看清眼前的一切,而见到的却总是朦朦胧胧,想去听却除了混乱的嘈杂什么也听不到,想动动身子,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还自己以为是真的到了阴曹地府,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到了耳中,“你不能死,你要活着,否则所有人便都白死了,所有真相便不会再有人知道。”然后自己眼前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景略,在想何事呢,这么晚还没休息啊?”一个浑厚的声音将青年从回忆中揪了回来,青年定了定神,忙朝窗外另一边看去,原来有一位白发老者提着灯笼,笑呵呵的看着他。青年见到老者,忙出了房间,对这老者拱手施礼,说道:“主人,这么晚您老也还未歇息啊?来在下这里可是有何吩咐吗?”这位老者原来就是这座宅院的主人,大秦的开国元老,尚书、左将军吕略阳。
吕略阳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被窗外的猫叫声搅了觉。哎,人老了,睡得轻,稍有点动静便再也睡不着了,老夫估计诺大个府院之中也就景略你可能还未歇息,故而转过来想找你聊聊天,这不,老夫果然猜得不错。”
青年忙将老者迎进屋里,又请老者坐下,自己则恭恭敬敬的站立于老者一旁。吕略阳让青年也坐下,青年却推辞不坐。吕略阳则硬将青年拉这坐在自己身旁,然后说道:“你来府中也有段日子,老夫的为人你也应有所了解,却为何仍是这般拘谨呢?”
青年诚惶诚恐,拱手答道:“老主人训斥的是,只因在下愚钝,又出身卑微,尊卑之礼不敢逾越啊。”
吕略阳又笑着说道:“老夫刚才那里是训斥你,其实也只是想劝劝你,我见你终日沉默寡言,也不与人交往,似乎是有心事,当然老夫也不是想打听你的私事,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心中包袱,就像你们汉人常说说的‘既来之则安之’吗!”
青年微微笑了笑,拱手道说:“在下谨记老主人教诲!”然后青年又将整理好的公文双手递给老者,说道:“老主人,在下已按您的吩咐,将各州府上报来的关于民间传闻的公文都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吕略阳接过公文,随意翻了翻,又说道:“你办事我自是放心。只是你说堂堂皇帝整日让老夫收集这些东西有何用处?”
青年起身拱手说道:“多谢老主人信任。只是事关朝政在下却不敢妄加评论。”
吕略阳摆了摆手,示意青年坐下,然后说道:“其实老夫也能猜出陛下的意图,不就是担心皇权不稳,有人会造反吗,但这样的防范哪里会有什么效果?”。
原来此时的大秦皇帝名叫苻长,字子生,乃是大秦太祖苻洪之孙,高祖苻罷三子,苻长自幼独眼,曾狂言触忤苻洪,苻洪恼羞成怒于是命苻罷杀之,幸亏被其叔父苻雄谏止。据说苻长可力举千斤,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只是此人为人暴虐,又生性多疑,能坐上皇位又纯属偶然,故而总担心朝臣中有人会有异心,便派人专门搜集各地不利于他的消息。
吕略阳又呆了一会儿,约莫早朝时间也快到了,便起身拿着公文离开了。青年将吕略阳送走后,折返回房中,想起刚才吕略阳对自己所说的话,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又涌上心头。“吕略阳对自己确实不薄,当初被秦军抓住,成为奴隶被押送到长安,几经辗转到了尚书府,吕略阳见自己有些才学,便没有像其他奴隶那样去做苦力,而是留在府上做了一名书吏。可经历过那么多欺骗,听过那么多谎言,见过那么多伪善,眼前自己还怎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如今隐姓埋名身在他朝,又为的是什么?可是昭雪之路漫漫,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啊?”
吕略阳回到房中,收拾了一下,又换上朝服,乘着车进宫上朝。坐在车里吕略阳想了想如今的朝局,“当今皇帝的的确确太过穷兵黩武,而且疑心太重,不敢放权,满朝文武和各地官员无不人心惶惶,小心翼翼,不敢作为,生怕高调过头而被皇帝猜疑,各种赋税、徭役又过于苛杂,战事不断,百姓哪里能安居乐业,各州人口日益减少,大量流民跑到淮水以南,又导致农耕荒废,土地闲置,长此以往国力势必会日渐衰落,太祖、高祖创立的大秦基业极有可能会有不保啊!为今之计,一定要说服陛下,调整国策,以安臣民之心。”
吕略阳看了看手中景略交给他的那份公文,喃喃自语道:“这个景略,究竟身上藏了什么秘密,为何我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可是暗自观察之下,此人行为举止,待人接物,却的确是个正人君子,几次接触之下能感觉他很有才华,可每每想听听他的见解主张,他又偏偏不是避重就轻,就是沉默寡言。这样的机会旁人会觉得求之不得,可这个景略,却好像在刻意回避。景略是他的真名吗?”
就在这时吕略阳感觉车子一停,手下禀报说已到达宫门,于是吕略阳收回思绪,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与其他大臣打过招呼,众臣依次列队走向太极殿。
那么这个青年真的叫景略吗?其实不然,那只是他的化名,各位应该也早已猜出了**,这位青年就是我们的主人公,那个饱受磨难的云孟,云景略。
第五十四章 不期而遇(一)()
老尚书吕略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