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伏- 第12部分

　　　　按照这个吊床号，杨毅分在了七分队，紧挨着自己的自然就是来自北海道见过的野兽比人多的高木三郎。高木看上去软弱，可杨毅知道自己考了两个第一都才在这个位置，他紧跟自己肯定有过人之处。虽然他一有机会就追着自己问英美女鬼畜的事情，搞得自己有点接不住，但这也是他的实在之处可爱之处，但在海兵在军校高木这种性格绝对不被允许的。这不，报道后的第一项集体活动——新生自报家门，野兽遍地跑的北海道决定了高木性格，也就决定他音量不可能让人满意，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招来了“1号生徒”的大声斥责，高木吓得缩了起来，杨毅看不下去了，“报告，北海道人很少，请允许他慢慢转变”。不说话还好，只有一门炮，杨毅的理由招来了漫天盖地的炮声，当然所有的火力都是对他的，一个人说话都有回声的房间立刻填得严严实实。杨毅已经感觉到有雨点落在脸上，可不能动更不能说，杨毅知道再多说一句，老生徒们会马上拆人的。可实在受不了，杨毅正准备大喊“天皇万岁”……

　　　　就在这时，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盖住了所有的嘈杂，“报——告”那是高木的啸叫，没人愿意别人因为帮自己而承受。高木点燃了自己全部的潜力，压住全场后，高木缓了口气，接着狂啸“北海道高木三郎，请多多指教”

　　　　声音之大，老生徒们都不禁挠了挠耳朵，学号最靠前的“1号生徒”——他是这里当然的老大，发话了“下一个”，有了这一番，啸叫声此起彼伏，最后老生徒都满意地挠着耳朵走了，世界清静了。

　　　　军校的生活很多时候都是固定的，起床是雷打不动的，晨练也没人破过，此外还雷打不动的就是背诵天皇的《军人敕谕》和由“军神”东乡平八郎手书的“五省”。《军人敕谕》为明治天皇提出，由东乡平八郎写出，大致内容是：1。军人应以忠节为本分；2。军人须正礼仪；3。军人应崇尚勇武；4。军人应重信义；5。军人应提高素质。而“五省”也是东乡平八郎的手书：1、至诚不悖否（有不可告人之事吗）？2、言行不耻否（有不好的言行举止吗）？3、气力无缺否（是否精神充沛吗）？4、努力无憾否（是否已努力做到最好）？5、亘勿懈怠否（是否变得懒惰懈怠）？

　　　　看着东乡平八郎的手书，不得不说东乡平八郎不愧是日军的军神，他为日军树立了军魂，他的战功或许会随着时间和新的战功而被淡忘，他的魂魄却会因这几句精炼的话而永传。杨毅被手书透出的连绵不绝持续不断的精神力量震撼了，敌人永远是对立的，不可饶恕，但精神是超越敌我的，应该尊重。杨毅立起右手，敬下了到海兵以来第一个军礼……

　　　　海兵的日子属于自己的不多，每天也就晚饭后到睡觉前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虽这样说，可竞争的压力实在大，吊床号就是努力的结果，一分努力一分收获是实实在在的表现，每拼掉一个就意味着你扭转命运的机会多了一分，拼掉一个可能就多得到一个机会，谁还能不玩命？自由支配用海兵的话来说是自己补漏。海边、操场、教室、图书馆、草地上到处都是努力的身影，看得杨毅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在中国，这只是个别现象，可在这，却是整体。我亲爱的祖国，你拿什么来抗争？该怎么抗争？

　　　　原本杨毅喜欢在清晨日出时信步泛读，读上一段感悟一阵，享受一下清新的阳光，神清气爽；再来一遍太极，身心俱愉。可自从来了日本，这样的心情再也没有了。杨毅只喜欢静静看日落，日落的地方是故乡，看着太阳慢慢拢进故乡的怀抱，杨毅心中就平添了一份力量，然后再寻思一番一天的学习成果。自从进了海兵，杨毅感觉没那么吃力了，大多课程大家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自己好像不用拼命赶了。日落完了，就直奔图书馆，要给山本将军的依据可不能等学完了再说，日本现在只有一个战略，一股心思，这产生的力量是现今中国无法抗拒的，必须给他们分分神。神分开了，自己亲爱的祖国就不用承受那么多，神分的越开力量就越分散，自己的亲人同胞就少受些苦少流些血，多份抗争的希望；日本的枪口对准的越多，同胞们的朋友才越多，胜利的希望才越大，这才是自己拼命的地方。

　　　　来到海兵，杨毅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时间总感觉不够用，过得太快，来海兵不久就收到了惠子的来信，原想马上就回，谁知竟然放一下就是一个月，这天竟然连收到了惠子的两封信。一想这已经是惠子第四五封信了，这个罪可犯大了，果然，惠子的语言已经从关切发展到不安了，正好津贴也发下来了，吃完晚饭就连忙往邮局跑，时间还是紧，只写了几句话“一切安好，忙往脑子填东西，一有空就想你，保重”。

　　　　一想好几个月没给家里报平安了，稍多了几个字“一切顺利，开始学习，情况不允许多联系，父母珍重，安心等儿归来”，又连忙往图书馆跑，山本将军要的依据已经有点眉目了，这个盖住了一切情感。

　　　　忙碌中，第一学年就要结束了，也到了收获的时候，成绩不仅杨毅意外的有些欣喜，也让海兵有些震动，杨毅的新吊床号将是27，一年从中等生迈进了上等生的行列，井田木一的名字又被海兵所提及，教官们谈论的对象破例从优等生们身上转移到了这个上等生身上。这也难怪，这个人也太有传奇性了，还没进门就获得了海军高官们的青眼，一进门就弄了个不得不吸引人眼球的记录。高官们的青眼倒也罢了，毕竟那不是决定性的，成绩才是主宰。优等生们也开始关注这个后劲勃发的黑马，可海兵学员们心下嘀咕的是：进了海兵哪个不是在拼命，看来拼命也是有水平的，这差距究竟在哪呢？很多人开始关注杨毅。高木和多田是最受刺激的，因为离焦点最近。

　　　　杨毅却没空想那么多，明天就要离校回东京了，还有件大事需要了一了呢，快步走到了校长办公室。

　　　　“报告，海兵63期学员井田木一请求觐见校长”

　　　　一个佐官随声走了出来，“你就是井田木一吗？你有什么事吗，校长很忙，没空见你”

　　　　杨毅敬了个军礼，“报告，学生深感当前海军建设远不能胜任大日本帝国的形势需要，整理大量分析材料，想占用校长几分钟时间，当面陈述”

　　　　“那种大事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就认真学习，尽好你做学生的本分就是”

　　　　“学生不敢认同长官的看法，大日本帝国的国运关乎每个臣民的命运，每个臣民自当竭尽全力，如果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让我们把握好国运，我想天皇也不会吝啬的”杨毅的声音超出了两个人谈话的音量，确保里面的人也听得清楚。

　　　　佐官语塞了，正不知道该怎么说，里面传出来“让他进来”

　　　　佐官让开了，杨毅大步走了进去。

　　　　“报告，打扰校长了，我只需要几分钟时间”

　　　　案桌上的将军挥了挥手，“我记得你，年轻人，气盛是好事，斗志高嘛，可是经历学识不够难免看问题容易偏激，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内你说的不能让我认同，你就带着你的报告学习去吧”

　　　　“谢谢校长，我只提三个质疑，如果校长认为这三个问题都不是问题，我转身就走，不必浪费校长更多的时间；如果校长认为这三个问题是问题，还请校长花点时间看我的研究报告，如果还行，请校长转交海军高层，望能提高对海军的建设力度”

　　　　“好，请说”。大讲堂一幕，及川校长是持有谨慎态度，作为一校之长最重要的是对学生一视同仁，不能以偏好来治学，但现在及川也忍不住感佩山本将军的眼光。能用这种方式来说明问题，及川相信自己是无法否定的了，也相信是整个日本无法否定的。这样的人不仅让人爱惜，更让人尊重。在等级森严的军界，面对隔了无数级的下属，将军也忍不住说出了“请”。

　　　　这个“请”搞的杨毅一愣，来不及细想，时间太紧，问题太重要，“第一，大日本帝国依靠目前的土地、物力资源能否与欧美列强争雄，而同为岛国的大英帝国为什么称雄世界；第二，欧美各国经过百年的海外扩张，目前全世界还有那里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特别是大日本的周边；第三，大日本的陆军再强大没有强大的海军能否安全投放出去，没有强大的海军如何能保持海外领土。陈述完毕，请校长明示。”

　　　　果不其然，三个质疑简明扼要地点出了日本的国运所在，及川马上明白了这份报告的价值。“很好，井田君，你做得很好，你是海军之幸，不，是大日本之幸。你先去休息，我会好好研读你的报告，我看看需不需要在组织团队一起研究完善，完了，直接上报海军省。……不，我带你一起面陈山本将军”

　　　　“谢谢校长，能为国出力尽心，乃我之大幸，在此之下，学生做什么都愿意。学生告辞！”

　　　　“好，去吧。记住，你是能帷幄大日本国运的人，要好好努力，严格要求自己！”

　　　　……

　　　　（本章完）

第18章　生辉　十九　向导（）　
杨毅正收拾着明天返回东京的行装，想到回到东京就可以见到惠子了，忍不住有些激动有些欣喜，大半年没见了，也大半年没什么空想惠子，终于可以好好想想如何弥补了。

　　　　“井田木一”是分队辅导员高桥的呼喊。

　　　　“到”

　　　　“立刻到会客室去，有人找你，跑步，快”

　　　　什么人，这么急，军校的生活已经让杨毅来不及想了，匆匆跑向会客室。

　　　　偷偷向会客室一看，是个军官，杨毅只好立身大喊“报告，井田木一前来报到”

　　　　“来了，走，校长命我前来接你，有事情要问你”语气怎么这么亲切，谁啊。原来是今天上午见过的那个佐官——校长的副官。

　　　　副官的亲热超越了等级，竟然过来搂了下杨毅的肩膀，“走吧”

　　　　传递过来的亲热一下让杨毅放松了，想来是报告获得了校长的首肯，可能是有些细节需要询问罢了，还有那些呢？心里想着，脚下跟着。

　　　　副官显然也被这个屡屡创造传奇的人物吸引了，不停的问这问那，杨毅从容应付着，副官问完了家常，突然切入了正题“以英美为目标，我们都能理解，可是以英美为敌，井田君，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战胜他们呢，要知道从国力来上看，我们击沉一艘，很可能他们转眼就造出两艘甚至三艘来”

　　　　“长官，据我了解，英美百年来占据了太多的资源，所以生产能力确实很强，可是武器是要靠人来用的，军舰是要靠人来开的，可他们由于生活的安逸和优越已经丧失了拼搏的意志，顽强战斗的意识极其淡泊。海大海战不是证明了吗，只要我们通过一两次战斗打痛打怕他们，就能轻易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和争雄的决心，更何况我们也不图谋他们的根本，他们自然不会跟我们拼命，世界那么大他们也犯不着，如此整个亚洲让我们日本人说了算应该不是件难事，亚洲就将成为我们世界争雄的根本”

　　　　“井田君，你真的太厉害了，怪不得校长如此推崇你，那么不可思议的事经你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确实如此”

　　　　说话间就到了校长的家门前，进了院门，副官抢先一步到门前“报告，井田木一带到”

　　　　“好，快让他进来”

　　　　开门的是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杨毅一阵恍惚，立马想起了惠子，不禁呆呆看着，正好女子抬头，两双眼睛一个对望，又都立马闪开了。

　　　　及川校长已经迎来出来“快进来，井田君，快来好好跟我说说……”及川看了眼旁边候命的副官，转口道“小岛君，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天没事了”

　　　　看着副官走远了，及川才拉着杨毅往书房走，同时招呼道“雅子，辛苦你啦，去把我珍藏的西湖龙井泡上一壶来”

　　　　“是”雅子低头应着，虽说这样不礼貌，可雅子实在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龙井要招待的人，刚才匆匆一眼没看出啥来，他有什么值得西湖龙井匹配的，样子还衬，那给杯牛奶就行了，上什么龙井啊？雅子心里叹了口气，可惜了，才转身去准备了。

　　　　雅子的那一眼，杨毅也读懂了，确实，那玩样在国内也是国粹，没多少人能喝到，不禁有些接不住“校长，那太珍贵了，学生承受不起”

　　　　“哦，你也知道西湖龙井吗”

　　　　“嗯，学生出身食馆，天南地北的都听说过一点，西湖龙井听很多人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的茶，尤其是什么庙前的十八棵古茶为最，据说以前都是专供皇帝喝的，寻常百姓能看看就是福气了”一提到国粹，杨毅忍不住想多说两句，奈何以后可能很长时间没有摆场子的机会了。

　　　　“不错，年轻人多知道一些总是有好处的，怪不得你能写出那样有战略构想的文章来。东西再珍贵也不过是东西，不过是用来配人的。为国着想，为国尽力的人理当以国品相慰。井田君好好享用，我其实是沾了你的光才舍得喝如此国品”

　　　　“校长过谦了，校长爱惜，学生感激”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雅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得到校长示意后，就开始上茶。这茶上的也太让人心旷神怡了，两人不由自主忘了说话，静静看着：只见雅子放下茶盘后，用纤纤凝指先把茶罐托出茶盘，接着毛巾缠住开水壶柄，把滚水一一倒入两个青花茶盏中少许——烫杯，轻盈的摇晃，让滚水触及茶盏每寸地方，洁白的手指带着青白的瓷盏轻晃，杨毅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悠晃起来。将烫杯水倒入茶盘后，轻轻拨入少许西湖龙井入茶盏，再在每盏注入少许开水——润茶，少时后，开始冲水，高低起落，极富节奏极富美感。最后才合上茶盖，轻盈地奉至人前，未闻茶香人已先醉。

　　　　杨毅接过茶，撇开茶盖少许，只见其色澄清碧绿，其形一叶一芽，交错相映，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果不负西湖龙井“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佳茗之称。心旷至极，不禁脱口而出“从来佳茗似佳人”。

　　　　校长还在品味这句话，雅子却忍不住报以微微一笑，能说出这句话来，这西湖龙井还有自己的付出都没有白费，此人确实与众不同。

　　　　校长品味过来忍不住道“井田君，你这句话不仅有诗味还很有意思啊”

　　　　不待杨毅回答，雅子已经接过来了“姑父，这是支那宋人苏轼的一句诗，看来海兵确实帝国精英所在，您的学员竟然还对唐宋诗词有研究，了不起”

　　　　“小姐虚赞了，我只是听客人谈论茶道时候说过，此时忍不住想起来而已”

　　　　“看来井田君对汉学也是颇感兴趣啊”

　　　　面对校长的这句话，杨毅拿不准好赖，一时语塞。

　　　　及川哈哈大笑“没关系的，学术无国界，现在的支那很差劲不值一提，可谁也无法否认他们的先人创造了辉煌的文明。我就非常喜欢他们的书法和围棋。井田君知道吗？围棋是极富战略思想战术技巧的棋类游戏，钻之越深迷之越切。”

　　　　“校长总结的极是，学生认识的客人中也有这样的感慨，还教会了学生“五子连珠”，给学生做了围棋的启蒙，小小的“五子连珠”既简单又变化多端，完全可以管窥变化无穷的围棋世界”

　　　　“嗯，看来井田君的围棋造诣也不低啊，有空一起研究研究。对啦，这位是我的侄女西园寺雅子，热衷围棋和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