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听到安木这么说,拍了拍额头,笑道:“大姐说的极是,却是老身的不是。大姐只管安心休息,一日两餐自然有老身送来,至于延请医士的花销,大姐也不必担心……”
安木听到请医士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于低下头去,闷声闷气的道:“谢妈妈照顾。”心里却想着,请医士的钱自然还是安家出的,你们趁着这个原身生病昏迷的时候,怕是不少来家里打秋风吧。
“老身回家去给你熬药……”王氏说着就站起身来,目光贪婪的屋子里巡视了一圈。
安木支起身子,道:“妈妈您慢些!”
王氏回过头看着安木那明亮的双眼,突然觉得心中跳了一下,忙避开眼,讪笑道:“大姐躺在榻上只管休息,老身将药熬好了再给你端来。”
安木等到王氏出屋后,强忍着眩晕跟在她身后看到她出院才折返回屋,低声和大郎说话:“大郎,我问你个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谁也不能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懂吗!”
大郎听到姊姊和他共享秘密,急忙点了点头,保证绝不泄露出去。
“咱家平日里和谁家亲近一些?”安木问道。
大郎茫然的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道的。安木哑然失笑,心想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懂得什么,便换了一个口吻问道,“你可知道,咱们爸……咱们爹爹在世的时候,哪个叔叔经常来家里窜门?”
“候世伯,我最喜欢他了……”大郎的眼中露出欢喜之意,显见得真喜欢这位候世伯。
“那大郎可知道这位候世伯家住哪里?是做何营生的?”安木再问的时候,大郎又是摇了一阵头,看样子他是真不知道。
安木又问,“那爹爹在时,曾和你说这村子里哪个人最可信赖吗?”
听到她这样问,大郎想了想回答,“李进叔,他以前是住在咱们家,吕婶婶也是住在咱们家,可是搬走了……还有几个叔叔婶婶,也都走了。”安木侧过头想了想,这两个名字倒是挺熟悉,只是她的记忆实在是有些凌乱不堪,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这个李进和吕婶婶是谁,便有些气馁。又问了大郎几个问题,可是大郎不是摇头就是茫然,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安木长叹一声倒在了榻上,倚着床榻盯着空中的电脑发呆。
大郎什么都不知道,自己问了半天也只知道家里以前倒是有许多人经常来,可是安举人去世后,只是来吊唁了一下就再没有人来了。由此可见,也不过是一些利益之交的朋友,又或者是酒肉朋友。那个唯一得了大郎喜爱的候世伯,安举人去世的时候没有见过他,想必人不在本地,又或者知道了消息却故意不来。
一想到安举人的故友,又想到了礼金。在原身的记忆里,没有找到吊唁礼金那一项,估计原主根本就没有见过礼金,也不知被谁给吞没了。想想就头痛,这些礼金将来可是要她还的啊。
“唉,要是有电话就好了,随便打个电话问几个人,也比这样呆在屋子里什么都不知道要强啊。”安木摸了摸大郎的茶壶盖,郁闷了起来。转而去研究面前的电脑,她将头来回转了转,发现电脑的屏幕一直随着她的视线永远停在左上角。
正研究着,王氏去而复返,将一罐熬好的药带了过来。
☆、第4章豪夺
安木愕然,这才多久,就把药给熬好了?她实在是不敢喝,便推托怕苦等一会再喝。王氏的心思都在田产上面,哪里会管她的病情,连让都不带让的。
“大姐啊……”王氏笑道,“老身回去和家里人商量过了,那个……一年给两石也确实少,不如就给大姐涨点,一年给五石粮食你看怎么样呢?那个院子的事情,老身回家去一说,户长就将我说了一通,这院子不换,不换了。”
户长听她现在就想换宅子便骂了她一顿,觉得她头发长见识短,做事只顾眼前。明明说好等过几年使个计策让两个孩子卖宅子,到时咱们用极少的钱买来,为什么你今天又去提宅子的事情?何必这时落一个强夺人产的坏名声?小儿子更是声称,他可不愿意住在刚死过人的宅院里,就是住也得等几年散了晦气才可以,这才熄了换宅子的心思。
安木当然不知道李家的心思,见她主动给涨了几石院子也不换了,感觉她家虽然贪了一些,却不算是恶户。不如就舍了那一百多亩,留下十几亩地以换取自己和大郎的安全。想到这里便问道:“妈妈,不知这一石粮食是多少斤?”
王氏听到安木这样问,一时有些怔忡,“啊?老身哪知道?这一石不就是一石,还多少斤?买粮食也不是论斤买啊?”
“是儿问差了,”安木虚弱的笑笑,又换了一种方式问,“这一石是几斗,妈妈知道吗?”
王氏瞬间便明白,敢情这个女娃是想算帐呢。不由得佩服起来,秀才家的孩子就是不简单,小小年纪就懂得算帐的事情了。却又喜的想拍大腿,看样子安家的小娘子八成是同意五石粮食的事情了。
想了想,认真的说道:“这若是去外面买粮食,一般就是一斗一升的买,十升是一斗,十斗就是一石,一石麦子是百文,大米要贵些……大姐听懂了吗?”
安木便点点头,心想既然是十进制那就好算帐了,有此可见这一石约等于一百斤左右,一年五百斤粮食,勉强够自己和弟弟嚼用了。再加上她对安家的田地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便想答应下来。
又问道:“儿和大郎尚年幼,以后不知如何安排?若是被人欺负当如何?”她和大郎一个六岁一个三岁,如果真的有人起了歹意将她们套了麻袋随便往拐子手里一送,到时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王氏张大了嘴巴,她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便讪讪道:“这事,我还真不知,不如我回家问了再给你答话?”
安木便‘笑’道:“妈妈不急,反正儿身体未好,这事晚几天再问也行。”一颗心却如同冰块一般沉了下去。
真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和大郎的未来,连句最起码的口头承诺都不肯给她!他们将田产和房产骗到手后,再将自己剩下的东西全部骗走,到时自己和大郎的死活可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不急,不急!”王氏恢复了慈祥的神色,爱怜的看着安木,“唉,安举人在的时候,我家多受恩惠,以后你和大郎有了甚事,只管来我家寻我,老身定要将你们当做自己亲生的孙子来看待。”言语之中,似乎对安举人早亡有着颇多遗憾。
安木却瞧的脊梁骨发寒,低下头去,恨不得咬这个王氏几口。
王氏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无非是安举人若真的中了进士,沙湾村以后可就是有了盼头,说不定都能沾上安举人的光,怎么就突然去了呢……
可怜了剩下的一对小儿女孤苦无依,她的心里一想到安木和大郎别提多难受了。言语之间,情真意切,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真以为她心里有多悲痛。可是这些话却让安木听得浑身发冷,一阵一阵的打冷颤。
安木一边听王氏絮叨,一边想着心事,王氏见她不说话,便只管自言自语的说下去,恨不得把自己家说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人。让她听的头晕脑胀,便借口头晕想睡觉,将王氏请出屋子。等到王氏走后,她和大郎说了几句便开始操作电脑,大郎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却不敢打扰,只是可怜兮兮的呆在她身边。
通过电脑上的几本书籍和王氏的服装进行交叉对比,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的朝代。过了一会头昏沉沉的想要睡觉,嘱咐了大郎几句让他不要跑远,只能在院子里玩就闭上了眼睛,闭眼前发现电脑闪烁了一下就此消失在空中,嘀咕了句莫非这个东西是和我的精神力有关,却抵抗不住困意,瞬间便睡着了。
这一睡,直睡到申时(下午3-5点)才醒来。醒来后就觉得神清气爽,感冒去了大半,再一看电脑依旧完好无损的飘浮在眼睛的左上角,叹了口气。
在屋子里找大郎却没有找到,吓得一激灵立刻坐了过来。跑到前院才放下心来,大郎和一个幼童蹲在槐树下不知在玩些什么。
“大郎在玩什么?”安木走到了大郎身边,也蹲下身子,尽量的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电脑的方向瞅。
大郎看到姊姊起床了,兴奋地拉着她的袖子,“阿姊,你醒了,我和顺喜在玩蚂蚁过河。”
安木见到大郎和那幼童的前面被用树枝划了几道,几只蚂蚁正焦急的转来转去。见他玩的开心,便摸了摸他的茶壶盖。和旁边蹲着的顺喜打了声招呼,便四处走走仔细的打量这座宅院。
☆、第5章失窃
整安宅房屋的外墙壁是用砖石砌成,上半部是白灰下半部露着灰砖,是非常典型的宋代民居。
宅门里是一个小院井,东面靠南墙有一个小胡同直通向粮仓。粮仓是两层垫得高高的砖石建筑,院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石磨。胡同旁边有一个不显眼的小角门,应该是平时车马进出院门时所用。
小院井往北穿过影壁,便是前院,西面建有一排房是招待不重要客人的客厅也叫外客厅,最北面又是一个小院,里面是伙房和柴草房。
在前院面向东方的墙壁,便看到一面影壁,影壁后有一条穿堂,顺着穿堂往东走,路北是一进青黛色屋顶的正院,路南则是粮仓的墙壁,穿堂往东走到头就到了后花园,所谓的花园非常小,只是种了一丛青竹,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竹林旁边盖了一间小小的亭子,倒是雅致的紧,想是主人平时在这里吟诗做对。
正院分为一间正房两间侧房,正房是卧室,西边的耳房是主人的书房,东边的当做库房使用,穿过东耳房后有一个后罩间现在只住了安木和大郎。
几间房子整体离地大约有一尺多高,房门口有一个宽宽的檐廊,下雨的时候可以顺着檐廊直接走到二门不怕被雨淋湿,颇有些象四合院的建筑。檐廊的柱子上面都捆着几个草帘子,想必是下雨的时候用来挡雨的。只是家中没了大人,没有人想起夜雨时将草帘子升起来。
正房和东西侧房都被锁住,没能进去,便回到前院问大郎,“大郎,我出道题,看你能不能答上来,你知道咱家的钥匙在哪吗?”
大郎听到姊姊问话,摸脑袋想了半天,喜道:“好象就在你枕头下面!”说完了一脸得意的看着安木。
“大郎真厉害!那你和顺喜慢慢玩,我进正房里看看。”安木揉了揉他的茶壶盖,夸奖了他一番,就要回正院取钥匙。
大郎的脸色却变了,一把拉住她,惊惶的说道:“阿姊,不要进去,里面有鬼。”
“鬼?”安木诧异了。
大郎脸上的表情越发惶恐起来,“我昨天夜里想起床嘘嘘,推了你半天你也不醒……听到正房里传来说话声,还有翻东西的声音。”说到这里,打了个冷颤。
安木瞬间便明白了正房肯定是有贼光顾,笑着安慰他:“你定是听差了,这世上没有鬼。应该是隔壁的邻居在说话,你却听成是从正房里传出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心里却万分的愤怒。
顺喜抬头看了看安木,想要说什么,可是咬了咬嘴唇又低下头去,瓮声瓮气的和大郎打声招呼就往院子外走去。
“顺喜是谁?”安木见到顺喜出去了将宅门仔细的插好,问道。
大郎茫然了,“阿姊,你怎么记不得顺喜,他是户长家的孙子,以前爹爹娘娘在的时候曾跟着爹爹读书呢。”
“哦,就是今天给咱们送饭的那个妈妈的孙子?”安木明白了过来。
见到大郎点头便回了正院的后罩房去找钥匙,将正房的房门打开。
正房中间是用来待通家之好的客人,西边是卧室东边有一个博古架,架子上原先应该摆放着古玩和玉器,现在空无一物。她进了内室,发现里面好几个箱子都被打开了,衣裳布料被扔的满地都是,小偷连床榻底下都没有放过,扫出了许多灰尘出来。
又走到博古架后面,看到有一张铁力四弯腿雕花床,上面摆了一张榉木霸王枨小方几。几上用来插花的铜觚被人随手扔在地上,干枯的花朵扔得满屋都是,地上散落着几本书籍,被踩了几个足印。床对面的鸡翅木官帽椅上挂着一张不知是什么年代的画轴,上面的松鹤童子正冷冷的注视着屋里的俩姊弟。
安木在正房里随意看了看,便知道屋子里的现钱应该已经被人偷走了。
苦笑着安慰自己,心想财去人安乐,幸好那些人只是在正房里翻找,没有进后罩房,如果进去了,自己和弟弟肯定要惊叫,那到时说不定入室抢劫就变成入室杀人了。
又在正房来回转了几圈,找了几处印象中放金银财宝的壁柜,最后才在一个放衣裳的柜子里找到了几个散碎银锭也不知有几两,钻到了床榻底下去找举人娘子藏的那个匣子却没找到,心里便凉了半截,知道房契和田契应该已经被偷走了。当做库房的耳房也是同样的命运,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丢了不少。
看到大郎战战兢兢的,便用手指了指那扇虚掩着的木窗,劝慰他,“你瞧,根本没有鬼,应该是窗户没有关严实,被野猫给跳进屋了。”
大郎听到姊姊这样说话,抚着胸口放下心来,可是随即又哭丧着脸说道:“阿姊,我的衣裳都被野猫从箱子里扒出来了。”
安木笑道:“不过是几件衣裳罢了,回头阿姊替你再买几件好看的!”
大郎‘哦’了一声,从地上拾起一件属于他的衣裳,看着上面的脚印撅起了嘴。
安木心中的愤怒快要达到了顶端,父母刚刚去世,村民们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来偷盗了,真当自己是泥捏的,可以任人宰割吗?
她必须保护自己和大郎!上午的时候还心存幻想,以为户长和村民们会顾念着安举人的好处不敢对她下手,可是家里成了这个样子,如果她还逆来顺受的话,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安家不好惹,让他们掂量一下惹了安家的后果。
先将几个银锭藏到了后罩房里,然后低声嘱咐了大郎几句,走到前院打开宅门,搂着大郎坐在门槛上痛哭起来。
姊弟二人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邻居们的注意力。
安木是研究古代历史的人,她当然知道,如果家中父母去世后没有族亲照顾,那么极有可能被人啃啮的连骨头都不剩下。有族亲照顾的,虽然财产多少也会被族亲们取走,可是好歹还有条活路。这些人和安家的姊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才不会顾虑安木的死活。
她这么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田契和房契被偷走了,免得将来有人拿着契约来说这是安举人生前送给他的。现在必须想办法去官府把田契和房契重新造册,改到大郎的名下。
安木觉得自己非常倒霉,明明在后世过得有滋有味的,却糊里糊涂的穿越了。穿越就穿越吧,带了一个硕大的电脑,以为是幸福,没想到却是悲剧的开始。
所以,她很卖力的在哭泣,不仅她在哭,大郎也在用尽全力的哭。
邻居和村民们很快赶到,看到姊弟俩人坐在门槛上痛哭不已,不知道怎么回事,断断续续的听着安木一边哭一边诉说,渐渐有人明白了怎么回事。村民们立刻义愤填膺了起来,尤其当村民听到了安家的正房被人偷了,极有可能田契和房契都不见了之后,更是气愤。
村民们站在安家院外议论纷纷,几个妇人抹着眼泪说安家姊弟多可怜,低声骂那个偷东西的贼。
安木冷笑数声,你们有什么可气愤,说不定贼人就在你们中间呢,这时装出一副慈悲的模样给谁看?
“户长来了,都快让开!”人群喧哗了起来,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色阴沉的越过坐在门槛上安家姊弟的身子进院,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正院看了看,发现正房和耳房已经被翻的乱七八糟,所有的柜子门都散开着,几个看起来象是放首饰和贵重物品的匣子敞开着口,似乎在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