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失败了吗?」
「怎么可能,竟然……」
沙耶与勇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凑则与他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原来如此啊。」
他只兴味盎然地眯起眼睛。
18
「我本来以为仪式成功了。」
「嗯,我也没想到做出那么厉害的反诅咒,竟然还会失败。」
把幽山抬进寝室后,凑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话好一会儿,这时对他们提出疑问。
「真的是失败吗?」
「成功的话诅咒就会送回去。这怎么看都是失败。」
「就是啊。看到那种情形还觉得成功,根本就是有毛病。」
两人异口同声反驳,但凑不但不改变看法,还加上新的看法。
「你们别忘了有唯一一种状况是会变成那样的,那就是原本诅咒就是幽山对自己所下的情形。如果是这样,就算送回诅咒,还是会回到幽山身上。」
「你白痴啊?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老师,这个意见我实在不能苟同。」
也不知道凑是不是接受了他们的说法,他改变了话题的方向。
「我说勇气,你之所以被誉为天才少年,不就是因为能判断出对异怪最适切的处理法吗?那你应该看得出什么手段才能适切解决老爷子的诅咒吧?」
勇气似乎对话题被扯开一事觉得不满,沉默了一会儿,但凑不停催问,他只好回答:
「那种事我不知道。这里有很多种诅咒跟怨念在翻来覆去,太多东西混在一起,搞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也不知道该对抗哪一种才对。」
「我想也是。到头来小鬼终究只是小鬼啊。」
凑笑着用力在勇气头上摸来摸去。勇气显得很懊恼,但就算回嘴也改变不了事实,于是强忍下这口气。
「那我们就请这一大批碍事的小角色消失吧。」
「咦?」
由于凑的下一句话实在太出勇气意料之外,让他只发得出这种跟不上状况的回应。
「要它们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管是通往老爷子房间的那条煞气很重的走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少不了的诡异气息,还有笼罩整栋屋子的阴气,都清个一干二净,就像用马桶冲掉一样。等到看不见多余的东西,你应该也会比较容易看出这融解身体的诅咒真相吧?」
「你白痴啊?你倒是说说要怎么去除这里的诅咒。贸然动手可是会被不得了的诅咒反咬啊,你忘了我之前差点就被怨念拖走吗?」
「就是啊,老师。就算想要解开诅咒来净化灵魂,这些诅咒也彼此变缠着,这么错综复杂,根本就没办法解开。」
「不对,你们错了。只要确实照正确的步骤进行,就有办法解放这里的所有诅咒。」
凑从书架上拿出几本书,重重放到矮桌上。
「假设这些书就是受诅咒的灵魂。」
说着凑把一本书摆到其他地方。
「这是第一个受到诅咒的灵魂,算来应该有几百年了。」
接着又堆了一本上去。
「然后这是第二个牺牲者。」
接二连三堆上的书本成了一座高塔。
「然后这是最新鲜的牺牲者灵魂。」
把最后一本放到书塔顶端后,凑就满意地看着这座书塔。
「这就是这个家里诅咒的本质。」
沙耶与勇气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这又怎么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你们的失败是怎么回事。」
凑随手从堆起的书塔中间一抓,试图抽出这些书。这么一来就让书塔大幅度晃动,感觉随时都会倒下。
「啊!」
勇气惊讶得站起,露出有所领悟的表情。
「你也太晚发现啦。我提议的方法就是这样。」
凑从堆起的书塔顶端,一本一本照顺序拿走。
「累积了几百年的诅咒也许很沉重,但新的诅咒却往往不如想像中那么沉重吧?」
「的确……照这个方法,的确有可能解开所有诅咒。」
勇气喃喃自语。对凑提出的崭新方法所产生的兴趣,压过了对凑的心结。
「可是办不到的啦。你知不知道这个家里贴了多少张符咒?一个灵魂就有一张,整整有几万张啊。要找出最新的一张根本是天方夜谭。」
勇气想了一会儿,得出的是这样的结论。
「去问华子夫人如何?只要我们说有可能解放她家人的灵魂,也许她会肯帮忙。」
「幽山应该也知道华子恨鬼头家,我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会把这种事告诉华子。」
「如果能知道最上面的符咒,只要第一张就够了。只要知道这一张,之后就可以找出串连的顺序来解放那些灵魂了……」
凑笑着望向懊恼的勇气。
「我查得出最新的一张。」
凑得意地拿出几样东西。是笔型手电筒与一枝笔。他哼着歌在书上涂鸦。
「老师……」
沙耶正要告诫他,却说到一半就停住。凑明明用笔在书上写了些东西,但书上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是墨水用完了吗?」
「不是。」
凑用手电筒朝书本一照,就看到留白的白色部分浮现出文字。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上面写的是日行一善。
「这是会对紫外线起反应的特殊墨水。」
「这我明白了,但是这跟查得出最新的符咒有什么关系?」
「猜谜时间来罗。我昨天用这枝笔在一个地方乱写了一些东西,你们猜猜是哪里?」
沙耶与勇气对看一眼。
「难不成是在符咒上?」
「没错,我在一叠疑似备用的符咒上写了编号。只要用手电筒一照,就可以查出哪一张符咒是最新的。你们以为幽山昨天为什么要找我们去看反诅咒仪式?该不会以为他是欢迎我们,才让我们看那么重要的仪式吧?」
「所以他是在进行不想被我们看到的工作了?而他也不希望被我们知道他当时在做这些不想被别人看到的工作。」
「可是幽山为什么要用新的符咒?那些符咒不是用来捕捉灵魂的吗?」
「大概是觉得诅咒是魂魄吧?他起了贪念,想反过来使役这些魂魄。」
「……他用了符咒。」
凑拿出两支手电筒,交给他们两人。
「好啦,快乐的抄家时间,更正,是寻宝时间到了。你们就用这手电筒照亮家里的每一张符咒,找出最新的一张来吧。」
说完凑躺了下去。
「老师要做什么?」
沙耶接过手电筒,问出这句话。
「手电筒只有两支。很遗憾的,我得在这里待命。哎呀呀,我真的很遗憾。」
勇气把手电筒开关按得格格作响,伤脑筋地说:
「大叔,这支手电筒坏了,不会亮。」
凑老神在在地说:
「不用担心,我当然没忘了准备好备用的。」
说着从背包里又拿出一支同样的手电筒。
「明明就有,你也给我乖乖工作!」
勇气点亮之前他说点不亮的手电筒,朝凑扔了过去。
手电筒一一照亮每一张符咒。
「这里也没有。」
勇气一脸下能信服的表情,照凑的吩咐做事。但他之所以肯安分地做下去,是因为凑所说的方法让他能够信服。
「这边的符咒也不是。」
沙耶正经地一张张照亮符咒检查。她的眼神之所以那么拚命,是因为觉得也许有办法拯救这许多灵魂。
「这么麻烦的办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凑一副不想做的模样,拿着手电筒马虎地一路照过去。
「你好意思讲这种话?」
勇气说得厌烦,但并不停手。
「你认真点找啦。像你找得这么马虎,不管找多久也找不到啦。」
「怎么?你有把握比我先找到?」
「是有。至少我不觉得会输给你这种找法。」
凑嗤之以鼻,出口挑衅:
「那我们就来比赛吧。」
「正合我意。我不可能会输。」
「要赌点心吃的豆沙馒头吗?」
「好!」
无论是凑幼稚的态度,还是勇气动辄钻牛角尖的态度,都让沙耶只能摇头。她心想至少自己要正经寻找,逐一检查每一张符咒。
「那边那个拿手电筒在玩的大小姐,有空的话就帮我们喊一声开始。」
反驳也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沙耶决定照做。她心想既然要比赛,相信他们两个也会加快脚步,认真寻找。
「唉……那就开始。」
「我找到了!豆沙馒头是我的了!」
就在沙耶丝毫不重视地喊出开始的同时,凑也喊出这句话。
「咦?」
「啥?」
凑用手电筒照亮的符咒上,浮现出用特殊墨水随手写下的数字1。
「你、你出老千。」
勇气说不出话来。
「原来老师早就找到了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凑装傻装得很露骨。
「好啦,轮到赤羽勇气同学出场啦。你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啊?这可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工作。」
凑难得以正经的表情这么说,勇气也就打起精神,站在第一张符咒前。
「我知道。就是要从这里找出诅咒累积的顺序对吧?」
他顺着第一张符咒,寻找怨灵之间的联系。
光想到怨灵多达数万,就觉得天昏地暗,但脑中浮现的却是先前他无力拯救的哭泣幼儿。相信这次应该可以让他成佛,不,是一定要让他成佛。
一想到这里,勇气就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或痛苦。
19
沙耶慢慢做了几次深呼吸。
用手指以梳理般的动作顺齐头发,既是她的习惯,同时也是对头发灌注灵力的作业。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沙耶的一头黑发总是乌黑亮丽。
「你从哪挖出这种衣服的?」
凑在一旁打着大大的呵欠,以眼角含泪的松弛表情,盯着身穿巫女装束的沙耶看。
「这是执行神圣工作时要穿的正装。一穿上这套衣服,身心都会绷紧。」
「人类这种生物松弛一点才比较刚好啊。」
沙耶以眼角余光看着又边说话边打呵欠的凑,叹了一口气。
「老师太松弛了。」
「是你太紧绷,所以我这样刚好。你差不多准备好了吗?」
沙耶正专心让心情平静下来,一时答不出话。凑也不再开她玩笑或催促,只静静站在原地。沙耶心想他这个人的想法真的大大超出常理。不久前还觉得自己也许太高估他而萌生的失望,也在同时慢慢转变为希望。
「我们开始吧。」
隔了几十秒后,沙耶做出了回答。
这次的委托是要解除诅咒,但随着诅咒的全貌慢慢揭晓,沙耶心中的想法也慢慢转变成希望设法解救这些受困的灵魂。相信勇气也是一样,但她对凑则有一半早已死心,因为她心想凑既然看不到灵魂受苦的模样,也就不能指望他会有同样的心意。
但凑构思的这个手段,却顺了沙耶与勇气的意思。他在符咒上做记号是前一天的事,这也就表示早从那个时候开始,凑的脑中就已经料到现在的事态发展。
沙耶盯着凑的脸看。
他的表情吊儿郎当,令人无从捉摸,很难从中看出他的真心。
「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什么都没有。我要弹响梓弓,这是为了让这些灵魂做好接受净化的心理准备。」
凑默默点头。
沙耶的手半卷半搭地扣上弓弦,顺势往后一拉一放。弓弦发出振动,奏出一种人耳听不见,只有灵魂听得见的音色,让整栋屋子掀起一股小小的骚动声浪。
笼罩着整栋屋子的不净气息变得更浓厚了。它们在抗拒梓弓的音色。
「我要开始了。」
沙耶右手往垂到身前的一束头发上一梳,手指之间就多了一枝用头发编成的箭。
她以庄严肃穆的心情拉弓。这箭是为了替这些持续了几百年的诅咒打上休止符而发的。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好的。」
沙耶嘴上这么回答,但仍不由得紧张。她一共要射一百二十四箭,来解放受困的灵魂。要射完数万张符咒是不可能的,但换个角度来看,既然符咒多达数万张,就一定有一些地方是枢纽,只要精确地击碎这些要地就行了。
这条路线几乎全是勇气一个人查出来的。找出最新一张符咒的人是凑,但之后找出所有顺序、判断应往何处射箭来当楔子,则都是勇气完成的。
沙耶率直地觉得佩服,心想真亏他小小的身体能做到这么了不起的事。勇气面对怨念一整晚之久,到早上就累得一头倒到床上昏睡。
——我一定会完成净化。
沙耶在决心中放出箭。梓弓接连射出净化之箭,从新到旧,将诅咒一一解放。
「一。」
沙耶射出下一箭。
「二。」
每一箭射出,都有许多灵魂从咒缚中挣脱。
20
幽山躺在棉被里动弹不得,瞪着天花板。明明感觉得出反诅咒成功了,但不知不觉间身体却受到诅咒侵蚀而痛苦不堪。
「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事做错了?」
他自问自答,但就是找不答案,甚至连自己到底是何时受到诅咒都不明白。这是多么失败、多么难堪?
「怎么了?」
屋子里的情形不正常。受困的灵魂在骚动,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
「一百一十七。」
房外传来少女坚毅的喊声,几乎就在同时更传来一阵破风声,受困的灵魂得到解放。
「难不成……」
他们想践踏鬼头家持续了四百年以上的历史?
「一百一十八。」
声音越来越接近,纸门应声拉开——门后出现的是脸上微微冒汗举着弓的少女沙耶。
「失礼了。」
她轻轻一鞠躬,执起梓弓,从头发中创造出箭。
「住手!」
箭从急忙起身的幽山身旁射过,插在他背后的墙上。箭风拂过之处,充斥在室内的怨灵纷纷得到解放。
幽山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这个从他呱呱落地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咒术结界,理应不容任何人侵犯,现在却轻而易举地遭到破解。
「一百一十九。」
沙耶平淡地数着射出的箭数,再度朝室内弯弓搭箭。
「不要射。」
幽山正要念咒,箭已经射了出来。保护这个房间的怨灵接连得到解放而消散。
「一百二十。」
沙耶冷静地数着数字。
「你这丫头!」
幽山取出做为媒介的狗形纸张,念诵咒语。黑影罩上狗形纸张后不断膨胀,从中出现数只以黑影为形体的巨型狗。这是一种叫做犬神的咒法,是透过活埋狗来制作的。有着黑色形体的狗影,想必一口就能撕开这小丫头的咽喉。
但沙耶喊声中射出的箭却接连射穿犬神的眉心,让黑影当场消散,只剩下撕破的狗形纸张。
「谢谢您的协助。」
沙耶说完这句诂,就转身背向幽山。这种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待遇,让幽山觉得极为屈辱,强拖着腐败的身体朝沙耶背后跟去。身体轻盈得出乎意料之外,看来要逮到这个嚣张的小丫头会比想像中简单。
「好了,到此为止。」
幽山伸去抓沙耶肩膀的手,被一只从旁伸来的手抓住,手指在他手腕上深深陷进皮肤。
「你腐败得可真厉害,不要紧吗?」
这个以轻浮口气和他说话的人是凑。
「你,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幽山咬紧牙关强忍疼痛,满脸怒容瞪着凑,融解的脸孔所形成的表情十分凄厉。
「别一脸凶样瞪我嘛,这是在清除你们的诅咒。」
「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嗯?家督先生看起来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啊。」
凑胡闹的脸上掺进了少许正经的表情。
「果然如此啊?我就知道。」
凑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令人莫名其妙的话,很干脆地放开了幽山的手。
幽山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然而——
「一百二十二。」
走廊前方传来沙耶的喊声,这才是真正紧急的事。
「呜!」
幽山拖着疼痛的身体向沙耶背后追去。在前方等着他的,是整栋屋子的中心,也就是通往严斋房间的那条诅咒最为浓密的走廊。
沙耶伸手轻梳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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