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还是秦钰走出来,手一挥,扬声道:“让他们走吧。”
秦婧呆了。
秦妈妈呆了。
秦爸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所有警卫员都止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没等秦爸爸从屋里出来,秦钰手一扬,把车钥匙抛了过去,正好落在秦婧怀里。他那辆Q7就停在三五米外,容泽川心领神会更眼疾手快,等秦妈妈再出声叫警卫,以及秦爸爸后知后觉兼怒不可遏地出来,他已经把秦婧塞进车里,油门一踩,一溜烟不见了。
秦爸爸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劈头就把秦钰揍了一顿。
“胡闹!你知不知道后果?!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彦晖慢慢从屋里走出来,虽然面无表情,但冰冷的目光还是能显示出他是生气的。
周彦晖在场,秦钰越发底气十足,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甩手就走。
“秦家丢人重要,还是婧婧终身幸福重要?”
临走前那一瞥让周彦晖觉得胸口堵了团硬物,特别难受,但是说不出来到底怎么个难受法。秦钰一走,他也不想再呆下去,正好碰到秦老爷子遛鸟回来。
老爷子掀眼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十分冷漠的样子。
周彦晖心里一突,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这时候嘴里也只能剩下一片苦涩。
容泽川一路飙车,秦婧咬着唇紧贴椅背,想起他的刚才一通做派,心里又气又恼,脸色非常不好。
容泽川嘲讽地看着她脸上的泪渍,“怎么?周彦晖跟你说了什么?你心动了?后悔了?”
秦婧抿紧唇不说话。
容泽川深深地看她一眼,心口像被人捏在手里用力蹂躏似的难熬,咬牙切齿地想:要不是这个女人怀孕了,他一定要狠狠地打她的屁股!
周彦晖把那份离婚协议书带走了,当天夜里一个人开车回了H市。走之前给秦婧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他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容泽川看了短信内容,冷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秦婧。
婧婧,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秦婧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眼泪慢慢就流了下来。三年了,他第一次给她发短信。
容泽川十分不爽地把她手机抢过来,打下离婚两个字正要发过去,被秦婧劈手把手机打落。
“够了!容泽川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手机质量很好,没四分五裂也没黑屏,编辑好的离婚二字赫然在目。
容泽川深吸了两口气,总算把肚子里那团火气压下去,连连点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说:“行,我考虑你的感受,我一定好好考虑你的感受。”
心里同时不断对自己说:她是孕妇,不跟她一般计较。
语罢,扒拉着毫无发型可言的一团乱发,扭头走了。
秦婧看到他忍气忍得脸都通红,心里早就后悔,她要容泽川考虑她的感受,她又何尝考虑过容泽川的感受。
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他对她的心意,所有的付出,她明明看在眼里也是感动的,就因为周彦晖那么几句话,她竟然就想全部推翻。
看到容泽川头也不回地走开,秦婧心里猛然感到一阵恐惧,生怕他会一去不回头,想开口喊住他,又喊不出口,看到他身影消失在眼前,她僵坐到沙发上,忍不住哭了。
直到容泽川从厨房里端出来一杯热牛奶,重新出现在眼前,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会失去他。
容泽川看着秦婧哭得像花猫一样的一张脸,心疼地叹了口气,想去拿毛巾给她擦脸,却被她一把抱住。
容泽川心跳一滞,呆了半响才找回声音,低下头看着秦婧,“别哭,我心疼……”
秦婧抽噎得更厉害,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她的头埋在容泽川腹部,双手紧紧抓着他衣角,哭得好不委屈。
“我以为你生气了,走了,不要我了……”
容泽川一脸错愕,紧跟着就幸福地笑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
终于知道我好了吧?终于知道该紧张我了吧,傻丫头,我这么辛苦把你抢过来,怎么舍得不要你?
容泽川得意地钩起嘴角,心里蜜罐似的甜,唉,不枉他辛苦一场,这个女人总算心里有他了,会害怕失去他,应该算得上是抢到手了吧。
这种感觉,真TM爽!
大哥你说的没有错啊,好女人看中了就要抢,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抢女人又有三字诀:快准狠!攻势不紧不慢,恐怕鸭子煮不熟;挑人失了准头,准得一辈子后悔;但心不狠,恐怕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了。
别怪他步步紧逼,老婆不是一般人,关乎终身幸福的大事,当然见佛杀佛,见神杀神。
作者有话要说:
☆、奈何情深(24)
周彦晖回到H市工作室已经八点,早就把吃晚饭这事给忘了,坐下来开了电脑才感到胃有点不舒服,就拿了杯子去茶水房接水,经过外头的格子间发现灯开着,他纳闷这时候怎么还有员工不下班,就推门进去看。
司徒青青正跟一杯泡面奋斗,猛得发现头上挡了片阴影,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老板?”
周彦晖皱眉看着她手里的泡面,“你怎么吃这个?”
司徒青青抹抹嘴,干笑着站起来,“哦,好久没吃了,就想吃来着。”
周彦晖不以为然地摇头,“没吃晚饭?”
司徒青青脸上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没吃,走吧,请你吃饭,犒赏你这么晚还在公司加班。”
司徒青青一惊,心跳猛地加快,红着脸傻乎乎地点头,周彦晖笑了笑,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和车钥匙,开车带司徒青青去吃火锅。
大冬天的,涮羊肉喝白酒简直爽呆了。
司徒青青吃得大汗淋漓,借着白酒的劲头,面对周彦晖那股别扭劲总算暂时偃旗息鼓了一阵。
“老板,你不是去B市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彦晖笑了笑,继续往锅里下羊肉片,“事情不太顺利,所以先回来了。”
司徒青青没心没肺地居然问:“什么事呀?”
周彦晖一愣,筷子在空中顿住。
司徒青青立马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脸一红,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啊老板,我随口问的,你不用在意。”
周彦晖顿了顿就又笑了,“没事,对了,我有个问题我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司徒青青心想,呃……要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还是别问了,吃饭的时候,千万别给自己找堵啊!不容易消化的!
想归想,司徒青青可不敢这么跟老板说话,一脸爽快地说,“老板你问啊!”
“你觉得容泽川这个人怎么样?”
司徒青青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他回B市是不是发现了容泽川和他老婆的奸情,怎么办?怎么办?!
周彦晖见司徒青青表情复杂,连忙说:“你别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他说着,想了想,又有点自嘲似的摇了摇头,“算了,你们两个是亲戚,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是想知道我能不能放心把秦婧交给他。”
火锅汤汽把周彦晖的脸挡在后头,看上去一片朦胧,司徒青青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挫败感。
什么叫把秦婧交给他?一个老公要把自己老婆交给小三,然后还特地查询一下小三的人品,生怕老婆以后过得不好?什么情况?
司徒青青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重创,这年头,小三原来都可以这么直接翻身当地主的?!是正牌老公杀伤力太弱了?还是她落伍了?这年头人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居然已经甩了她起码两万里!
“老……老板,你……你什么意思啊?”司徒青青干笑着装傻。
周彦晖微皱着眉,目光淡淡地看着司徒青青,烟雾后他嘴角那抹笑容看上去有点凄凉。至少在司徒青青眼里,那就是凄凉。可就是那么点凄凉,让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多了一种致命的魅力,悲伤的王子气质,简直帅得无可救药。
司徒青青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的砰砰声,甚至呼吸也有些艰难,那颗曾经被扼容博予杀在襁褓里的小萌芽,在这一秒拔头窜起,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
司徒青青在心里感慨:KAO,姑娘我栽了!
“你这丫头,行了,不为难你了,吃饭吧。”
司徒青青欲哭无泪,心想:我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啊!
从火锅城出来都已经要十点了,周彦晖开车送司徒青青回家。
司徒青青在车上纠结了好久,酝酿半天才鼓起勇气在下车之前对周彦晖说:“老板,我二哥他以前名声的确不太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这一次到底是不是来真的。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一物降一物,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会遇到那么个人,能把自己吃得死死的。我只能说,我二哥他直到现在才遇到这么个人。”
一说完,司徒青青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她有些后悔,也有些不安。
周彦晖却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明白了。”
司徒青青顿时无语,但也不知道还应该说点什么,只好抹着脑后的冷汗,灰溜溜地下车。
周彦晖很少开快车,今晚是开得最快的一次,他忽然想这么一直开下去,永远不要停下来,他害怕一停下来,那种强大的空虚茫然就会把他整个人吞噬。
他从来没有这么茫然无措过,哪怕三年前知道辛冉坠江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不知道做什么能让自己感到快乐。
空洞,茫然,浑然不知所谓。
他这一辈子,一直以来都在按照长辈们的意愿,沿着他们布置好的轨道,稳稳当当地朝前走,走得毫无悬念。
那年辛冉在马路上推开他和周明娇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这一辈子竟然像木偶一样麻木。
辛冉没死,可是她差点失去了一条腿。
周彦晖从那一天起,开始频繁做噩梦。噩梦里只有鲜血和尖叫,充满令人压抑的血腥味,他看到自己背着一个沉甸甸地包袱拼命朝前跑,想要挣脱那片血雾,而恐怖、惊悚、震骇如影随形,紧追不舍。他逃不出,躲不了,明明惊吓到极致,偏偏却有了一种无端的兴奋。
等待被宣判是一种罪过,他明白,他要改变,他厌倦了这种毫无新意的生活,他必须改变,在恐惧把他彻底吞没之前。
他同时也明白,他会想这么做,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单纯想要补偿辛冉。他想要做自己,他明白这个时候的他是清醒并且疯狂的。那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天,他从未感觉心底有过如此平静。
他不顾一切地提出了解除婚约,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想要和自己真正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那天,齐海玲望着自己这个出类拔萃的儿子,眉眼间全是惊疑。
“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取消订婚,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婧婧吗?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因为辛家那个丫头?”
齐海玲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知道这个从小性格坚毅隐忍的孩子,骨子里最是善良温顺,也懂事守礼,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违背过父母。
“这件事,我不答应。”
齐海玲一脸冷然,“辛家那丫头虽然因为救你和明娇伤到了腿,可是你大哥已经把新城开发的项目批给辛华集团了,我们周家算不得欠他们,再者,她的腿也不是好不了,你不用因为这个就惦念着要对那丫头负责!”
齐海玲最怕的就是儿子太过善良的品性,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对辛冉心存愧意,如果辛冉的腿能好起来就罢了,若好不起来,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周彦晖平静地摇头,“不是,妈妈您错了,我并不喜欢秦婧。”
“我从前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的身份,也是因为你们想让我和她在一起,因为只有这样,她爷爷才会帮忙提携我们周家。”
“您一直都知道的,何必多此一问?”
“我现在不想再这么做了,我不喜欢她,我不能娶她,我不愿意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这几句话无疑是大逆不道的。
齐海玲震惊不已地看着这个从小就没让自己操过心的小儿子,他的一席话对她来说就好像晴天霹雳。
周彦晖看着齐海玲这样的表情,心里莫名揪痛。他知道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前方只有莫测的未来,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可能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已经习惯了乖儿子的角色,从小到大他都知道齐海玲不容易,自从那年二哥和爸爸相继出事,周家元气大伤,齐海玲却硬是撑起了偌大的一个家,她有多少冷言冷语需要应付,独自养育两个年幼的儿子需要多少心机,她有多么不容易,他都知道。他一直都很心疼她,也从来不敢让她为自己操心。
可是今天,在他羽翼渐丰的时候,他竟然要违背她的意愿。
周彦晖突然觉得自己毫无底气,他的内心反复经受煎熬,除了疼痛,他无依无靠。
“妈,我从小到大,都在为获得你的赞赏而活,都是在为了这个家活着。你需要什么,我就满足你什么,这个家需要什么,我就去争取什么。其实我很累了,我也想有一天可以为了自己而活。”
“妈,我觉得很累,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说,从小到大,都是她在逼他吗?
齐海玲第一次从周彦晖脸上看到这种类似于冷漠的神情,她从没想到他这个从小就温顺乖巧的三儿子有朝一日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会和她这样说话。她气得浑身哆嗦,用力扇过去一巴掌。
“混账!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周彦晖被打得侧过脸去,齐海玲喘着气低叱:“彦晖,你太不懂事了。”
懂事?懂事就是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欺骗别人的感情,和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子结婚,只因为这个女人的家族可以为自己的家人带来利益,使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周彦晖低垂着头,眼底幽深若海,“妈妈,您有没有替我想过,我这些年到底过得快不快乐?”
“我不快乐,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快乐过。”
齐海玲身躯震动起来,难以置信般看着周彦晖。她毕竟是了解自己儿子的,顷刻间就反应过来,哆嗦着嘴唇说:“彦晖,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
周彦晖抬眼看她,“如果我说是呢?您还要逼我和秦婧结婚吗?”
“是谁?”齐海玲哑声问,问完之后自己又自言自语地回答,“还能是谁?是辛冉,一定是她!”
“她是不是也喜欢你?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
齐海玲满身疲倦地坐进沙发里。
周彦晖直直站着不动,脸上除了漠然,还有浓郁的悲伤。
谁也没想到秦婧会在这个时候正好到周家来,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脸色极其难看。她出声的时候,周彦晖和齐海玲都吓了一跳。
“周彦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一步步走过来,脸色惨白至极。
齐海玲脸色大变,慌忙站起身,“婧婧!”
周彦晖脸上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无动于衷,就那么看着秦婧一脸愤怒地向自己逼近。
秦婧根本不看一旁一脸惴惴不安的齐海玲,两眼只盯着周彦晖看,死死地盯着他,盯着这个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似乎是想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