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狐疑:“……难道这小子从那么早就看上你了?”
“……你真的想多了。”
“被禁闭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我还是觉得可疑。”她来了精神,“不行,我今晚就要去找袁少,问个清楚。”
在韩欣的热心组织下,一个探望袁晨彬的小组诞生了——也只有她本人,景柯和我而已,规模比秘密潜入还要迷你,我被她拽着塞上车的时候,还在惨叫着没有打卡,她一脸悍匪般的强硬:“没事,你是我助理,我就是你领导,到时候我回和人事说你今晚是跟着我加班来的。”
我一回头,驾驶座上的景柯也是一脸的不情愿:“为什么工作一天了下班以后还要去看个男人呢……”
“开你的车,景柯,”韩欣坐在后座上嚷嚷:“是不是兄弟啊,袁少都被软禁了你也不想去慰问一下?”
“正因为他被软禁了,我要是被软禁,绝不希望当我面前终于出现了家里以外的人的时候,居然是个男人。”
“喂,还有我和嘉绮呢。怎么说话的?”她冲他嚷嚷着。
“林嘉绮性别待定,至于韩欣你……你确定你不是男人?”他发动了引擎,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探监
虽然我已经暗自感叹过无数次贫富差距害死人,也无数次地宽慰自己说人比人气死人,结果,我还是站在袁晨彬家的房子面前把这个过程又重复了一次。
车子停在西安那个有名的曲江区——也是被人调侃为富人区的地方,一座别墅出现在我们面前,韩欣按下门铃后,来应门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听到是来找袁晨彬的,他愣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应答。
韩欣没有给他编造理由的空儿,直接说:“我们知道袁少被关禁闭了,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他,因为我们马上都要离开西安了,多少通融一下,让我们好好到个别吧?”最后几句话说得可怜兮兮,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只唱歌不演戏真是浪费了。
“嘀嘀嘀——”电子门打开了,我们开车进去以后,过了一小会儿才看到房子,是一栋两层的楼,那个管家正站在门口,冲我们招手。
他一脸诡秘地对我们叮嘱:“袁董和夫人都不在,我也是看袁少闷得慌才偷偷放你们进来的,可别说出去啊。”
原来所谓别墅,对袁晨彬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豪华版的监狱而已,我突然不仇富了,心里平衡起来,虽然我家连个愿意把我关起来的人都没有。
穿过长到有些离谱的走廊,管家领着我们到了这个袁晨彬的房间门口,我定睛一看,这家伙真有才,别人顶多也是在门的手柄上挂上“请勿打扰”,他居然挂了个“F u c k off”,而且还是在家里……这家人关系是有多畸形啊。
这一路上管家也热心地,详细地做了一遍袁家家教之禁闭惩罚的解说,于是我知道了可怜的袁晨彬是不能出自己的房间的,自己的卧室加上里面的洗手间和浴室总共是一百多个平米的空间,这将成为袁晨彬这一个月的活动场所。一日三餐由仆人送到房间里,日常用的东西倒是齐全,但是……
“那不得憋死人?”
我小声地吐槽。
管家倒是淡定地摇摇头:“刚开始的确很费劲,不过现在我觉得袁少已经习惯了,没刚开始那么焦躁了。”
这都能习惯,我和韩欣还有景柯交换了一个佩服的眼神,管家伸出手轻轻敲门:“少爷,有人来看你了。”
“真像探监啊。”韩欣吐了吐舌头。
门打开了,袁晨彬面无表情地站在我们面前,缓冲了一会儿,变成一脸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望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孩子,”景柯一脸的怜悯:“你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要么你出来,要么让我们进去。”
管家离开后,我们几个人坐在卧室靠窗的沙发上,景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下班真累……哎,水呢?怎么没人倒水给客人呢?”
袁晨彬一脸黑线:“……为什么刚刚进来的时候不叫仆人给你在冰箱里面拿点喝的东西啊?”
“我要喝热水。”景柯坚定地回答。
袁晨彬:“……”然后极其不情愿却还是起身去饮水机跟前倒水。
“这待遇,”景柯端起杯子喝口水,说:“此生无憾了,袁少亲自倒的水啊。”
袁晨彬扶着额头:“……你们真的是来看我而不是来添乱的么。”
“因为韩欣很介意你在被关之前最后一通电话没有打给别人而是打给了林嘉绮这件事,”景柯非常坦白地说:“别看我呀……我是跟着来打酱油的。”
“打酱油的还喝什么水?”袁晨彬佯装生气地要伸手拿景柯的水。
“喂,别逃避,先回答问题,”韩欣伸手拦了一下:“为什么被关了没有给我和景柯打电话呢?”
“……”袁晨彬叹了口气,“我拨打的是‘紧急情况下拨叫’的电话号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一天
“……”我擦了把汗:“袁晨彬你能不能正常点?你这样我不习惯。”
“你是太久没有砸我的东西了吧,”他看着我:“这房子里面的东西随便你怎么砸。”
“林嘉绮这么暴力?”韩欣难以置信地问:“砸东西,你俩是打得有多激烈啊?!”
我:“……”
袁晨彬来了力气,对着韩欣说:“你们别看她看起来这么文静这么乖,你们被她的外表骗了,从本质上来说,她……”
“我觉得你这个禁闭关得也不怎么值得同情嘛。”我打断他的话,指着房子里的东西做评论:“你看,居然还有PS3,有电脑有网,一点儿也不会闷,这也叫做禁闭,太对不起‘禁闭’这俩字了。”
“……那是因为你现在眼前看到的是被关禁闭第三天的我,”他解释道:“一个月后等我被放出去你就知道了,禁闭多可怕。”
“是啊,”景柯也在一边做图解:“到时候,袁少就会像《鲁滨逊与星期五》中的那个土著人星期五一样,胡子拉碴头发一大把,逢人就问是否还是公元纪年,连见到手机都会吓一大跳,说哇塞这是什么东东这么神奇。”
“……”袁晨彬看了景柯一眼:“兄弟,你想得太远了。”
“很有精神嘛。”韩欣松了口气:“看来倒是我想得太多了,以为老爷子又在找你麻烦。”
“还不是那天陪你们彩排的时候摸了两把吉他么,”袁晨彬叹口气:“看来在我爸的权利范围内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碰这东西了,没想到他会那么敏感。”
“只是玩玩吉他而已啊,至于么?”我表示不能理解。
“我爸妈思想陈腐得就像才从法老的墓里面走出来,”他摇摇头:“总觉得除了文化课以外的一切都是不务正业,我现在在学校念的是工商管理,这让人烦的专业也是当初他们给我选的,一心想要我继承袁氏旗下的企业,然后拿我当机器人培养……可是,我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气氛突然有点儿沉闷,我听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倾吐他的处境,突然意识到,这是除了体育馆那次以外,第一次,他敞开胸怀说出关于他自己的事。
说出这样一个也有着苦衷的,无可奈何而又苦苦挣扎的袁晨彬的事。
一个也有迷茫也有彷徨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不再有校草或者富二代的那些光圈环绕,他的声音是低沉而带着点点感伤的,我们的心在这样的声音里面也变得柔软,想要去安慰的语言却藏匿在处理身体之外的某个地方,这让我们对他的处境只能做出倾听这一种回应。
比语言更苍白的,是甚至都找不到语言。
回去的路上也是安静的,车里面几个人都不说话,我看着窗外霓虹交错,灯红酒绿的世界,最初想吐槽袁晨彬的那句“不自由毋宁死”早就收了回来,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
不自由,毋宁死。
——卡尔维诺曾经在一个短篇里面写过,“我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这就是卡尔维诺的孤独了,那我呢?一直以来,我只是把这种无人理会我的放养状态当成了一种自由,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一个人对着空房间。
——那不是会更孤独吗?
如果我用了我过去的年华,分一点在怨天尤人,分一点在认清现实努力挣扎,然后让这说不上是最悲惨却让我对现实深感无力的命运附加着的难以释怀成为我生活的主旋律,然后拼命寻找一种不会让我觉得孤独的温度,那么袁晨彬则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质疑。
只有孤独和不被人理解是一样的……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不用再被束缚,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对我这么好
接下来是紧锣密鼓的,暮光演唱会的排练和一系列的宣传还有票务工作,没有了袁晨彬的协助,我也尽快适应起快节奏的工作,每天和各种广告商还有代理商交涉,自我感觉特别像个做销售的。
每当我这么抱怨的时候,宣铭就会安慰我,那证明你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啊。
宣铭再次以一种过分高的频率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每天下午下班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接我,每次我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我身后来自韩欣的怨念。
有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对宣铭说,别对我这么好。
他就一副好脾气的笑脸看着我。
然后这笑容因为他的那些过往和我的回忆而渗透出一种悲凉,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会这么想,但是每每看到他这样不和我计较的表情,我就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忍心再说了。
韩欣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我,成天跟在我身后追问我和宣铭到底是什么关系,某天被问得烦了,也就不嫌麻烦一五一十道来,然后这个邻家大姐瞬间就换了一脸多愁善感相儿:“那他也很不容易啊……”
我手中正抱着印务部门送过来的门票一箱,因为站着和她说了太久的话,手都开始发麻,我说:“我也很不容易啊,这东西这么重。”
她完全地忽视掉了我那句抱怨,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袁少的这个情敌还真不能小看。”
我都快哭了:“姐,哪门子的情敌啊这是?我拜托你快从你的臆想回到现实来吧,我是普通的林嘉绮,他是富二代袁晨彬,我们是大学校友,也只能是校友,你明白吗?”
“这话听着好让人伤心,”她皱着眉头看我:“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袁少知道会很难过的。”
“难道我的国语不标准吗?”我有点抓狂:“怎么我说了这么久你就是不明白呢?”
“你说了那么久不就是想和袁晨彬撇清关系么,”她叹口气:“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相信你和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那在你心里呢,你也是这么认定的吗?”她凑过来在我耳边问:“即使他和别的类似于慕华芩的女人在一起了也没有关系吗?”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关系啊。”
“我大学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我就不会踏上音乐这条路,”她突然说:“在那个时候,我和那个人的距离很远,就像你和袁少一样,我觉得我那么普通……普通到几乎配不上他!”
她苦笑着:“然后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意识到,原来当初毁掉一切的,是那个只会自怨自艾的我自己,如果我能够再勇敢一点,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嘉绮,我很清楚你现在的想法,因为我曾走过你的路,但是我希望你在说出那些放弃的话之前,先问问自己会不会后悔。”
说完这段高深莫测的话,她转身就走了,我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中却有了点微妙的气愤。
——为什么都在给我压力呢?一边是坚持着的宣铭,一边是根本什么态度都没有表明的袁晨彬和他的后援团韩欣,为什么就没有人问问我怎么想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愿望
有一种东西植根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把它忘记了,但是在很多生命中的关键时刻,需要我们做出一些决定性的选择时,它会蹦出来提醒大家,它从来都没有走远。
在有的人心中,它像一只孱弱的小兽,不禁一击,从来也不会形成阻碍。
在有的人心中,它像一棵参天大树,遮蔽了不少本应滋润心田的阳光。
……它的名字,叫做自卑。
与它如影随形的,常常受它鼓舞的伙伴,就是放弃。
从小到大,我觉得我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放弃。不得不承认,放弃让我的生活好过很多,比如,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我也不会努力去讨好别人来得到施舍的亲情……我放弃了。
当我发现放弃挣扎以后我即使行尸走肉一般却还是能够生存下来的时候,我释然了,我发现了放弃的附加值……就是让我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地活着,这意味着,我再也不会失望了。
我总是能够在逆境中生存下去,或多或少是依赖着我这种放弃的本能。
就像是特别擅长于察言观色的小猫一样,一旦看到主人的脸色不好,就不再会求宠,只不过我一直在看的是生活的脸色,而生活一直也习惯了不给我好脸色而已。
于是我的放弃本能就熟能生巧一样地茁壮成长起来了。
甚至可以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压根就不会去努力,我实在太害怕做无用功了,太害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于是就自作聪明地选择了这条不用太费劲的路。
在这一点上,我意外地看到了曾经我以为不可一世的那个袁晨彬,居然消极地选择了“被放弃”——在父母的压迫下,似乎所有嚣张跋扈的气焰都被高压水龙头冲刷过一样,徒留破败。
那些我们都没有来得及坚持过的东西,不知道它们会流向何方呢?我的消极绝对没有局限在任何一个方向,对着韩欣步步紧逼的追问,我一点儿主意也没有,要我拿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势去对袁晨彬告白?
。。。。。。我还是死了算了。
想到慕华芩,想到慕容朝歌,再想到那堆大呼小叫的花痴,我几乎已经成瘾的放弃毛病识相地复发了。
何必要因为韩欣的话而心烦意乱呢,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是吗?
我抬起头,看见窗外今晚的月亮分外明亮,星空不见云的阴霾,整个天空都透彻到无辜,我心中有一种渗透着点儿微凉的心如死水,这是一个我不该出现的世界,我希望我也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明天又会是另外一天吧,我在这片星空下,祈祷袁晨彬一切安好,他有没有机会看看这时的天空呢?在那个被无限缩微了的空间和世界里面,再也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这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安静下来,他又会想什么呢?
——如果有这么一个瞬间,你和我看看着同样的夜空,即使我们相隔了十万八千里,即使我怎么呼喊你也听不到,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走出那个小房间,希望你能够挣脱那些束缚,这是来自另一个卑微世界的,一个卑微的我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选项
西安这座文化古城以其历史悠久而出名,所谓的历史悠久,对本地人来说,更多表现在那些现代化的建筑物中间夹杂着一些年代久远无从考究时代的古代建筑——比如钟楼被世纪金花等一些现代化的国际购物中心环绕,而大雁塔四周则布满了了资产阶级的高档别墅。
这一点我是过了很久才慢慢习惯的。
这座城如今因为暮光就要在省体育场开的万人演唱会而沸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