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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吓着孩子。”俞英走过去拉住舒玥蓉，牵她到杜金床边：“好在没伤到骨头，额头有擦伤，胳膊、膝盖撞到一点，腿上有几处严重一点。”
“我问你话，你没听见。”杜灿林不依不饶的问，舒玥蓉侧身看看舒景荣，再看杜灿林，把心定稳再说：“我们出去谈了一件事，我和杜金……”
“爸，我没事，你们趁早回去。”
“回哪儿去？你都这样了，今晚我和你妈留下来照顾你。”
“那我们先回去，杜金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舒景荣拉回他女儿，要不是看见杜金这副惨样，他才不会忍气吞声让掌上明珠被杜灿林那么吆喝。
“你们这就走了？”杜灿林忍不住问，他儿子都这样了，他们居然能无动于衷？
“我们留在这儿也不合适。”
“老舒说的有道理，蓉蓉还没过门，不方便在这里陪夜。”俞英往前走，打算送他们父女出去，被杜灿林一胳膊甩回去，跌坐在床边。
气氛一下子回到冰点，除了杜灿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多余，都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爸、妈，你们回去，玥蓉留下，我们还有事情要说。”
舒玥蓉转身凝视杜金，他要干什么？舒景荣也凝视杜金，他又搞什么鬼？这小子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一肚子花花肠子，和他们父子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好在杜金真心对蓉蓉好，不然就算他明天是最后一天活在世上，也绝不会把蓉蓉嫁给这样的家庭。
“这怎么行？还是……”杜灿林还想说，可是看到杜金那么坚持，他知道再说无用。
“爸爸，你也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可以的。”舒玥蓉安慰他爸，她要先送他爸回去，舒景荣却坚持要和杜灿林夫妻一道回去。三个人徘徊一段时间，终于离开病房，剩下他们两个冷冷清清。
病房虽小，倒还齐全，沙发、电视、卫生间都有，比自己家是小许多，但在医院这种地方，这里算得上是豪华套间。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杜金不说话，闭上眼靠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他腰部，整个上身都袒露在外面。她走过去帮她盖上被子，他依旧不肯睁开眼睛。她抓住他手腕，打算放进被子里，杜金却偏偏不让她抬起他的胳膊。她是个刚强的女生，不轻易服输，现在他们两个算是较上劲了。
一个想替他盖上被子，一个却偏不。舒玥蓉两只手一起用尽，杜金松开拳头，由于惯性她本能向后一个踉跄。此时他睁开眼问她：“你不害怕？”
“盖好，担心着凉，身体不舒服。”她低头说完，也帮他盖好被子，两只手都放在被窝里，她很满意。“你困了就躺下睡，我替你把床摇下来。”她等他发话，他却又默不作声。舒玥蓉走到床尾，把床头慢慢摇下，然后目不转睛盯住床侧面那架点滴架，那么大一瓶点滴，才输到三分之一。
她把小夜灯打开，大灯关闭，她自己靠在沙发上，默默想着心事。身后的窗帘没拉，地上射进来一些清光，这个房间有窗户，但是看不见月亮，依稀透露一两颗星星都显得那么奢侈。
她的身影，清瘦娇柔，杜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刻肉体上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心中的伤痕却无法医治，恐怕耗费多少钱都不能痊愈。第一个离他而去……第二个又离他而去……他的真心为什么留不住他喜欢的女生。
“你怎么了？”舒玥蓉听到哼吟，赶紧开大灯，神经突然紧绷。
“没事。”杜金咬牙坚持，可腿上的伤却不肯低头，疼的肆无忌惮。他弯腰用手触碰伤口，只想摸摸它，让它不要那么疼，不想碰到伤口疼得更厉害。舒玥蓉看到他那么痛苦，慌了神，赶紧出去喊护士。
等护士进来看完之后，说这是正常现象，像这样的疼痛还有一周左右，等伤口处长了新皮肤，会又痛又痒，期间还会化脓。护士让他们做好准备，未来半个月都不会好受。舒玥蓉看见他左腿小腿内侧有好大一块肉少了一块皮肤，心揪在一起，不忍再看。右腿小腿处零零散散也有几处伤口，最严重的还是膝盖，被纱布裹起来，依稀看得见纱布上映出的血痕。
“不是说撞到围栏，怎么会这样？”
“车翻了。“他说的很简单，是不想她担心。事实是车头右侧首先撞击护栏，但车速太快，再加上刹车的引力，在撞到铁栏杆之后，车头向左弹出，狠狠砸在地上，恰好是驾驶座那一面着地。杜金卡在车里，动弹不得，后来救援队赶到现场，各种手段解救，费尽功夫才将他从变形的车里抬出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挣扎的时候，将左腿弄伤，还是撞击的时候，与副驾驶座椅摩擦致使的伤口。
“你膝盖都映出血了。“
“是红药水。“
她好像想到什么，掀起他的被子，慢慢挽起他衣袖，果然有伤痕。没道理被摔成那样，胳膊会完好无损。
“你刚才干嘛那么用劲？万一伤口出血我不负责。“
杜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不愿把目光从她身上移下。
“如果我能给你爱情，你会不会离开？“
“你给不了。“
“我可以。“
“太迟了。“
“别告诉他们，等我好了再说。“
“恩。“
“这些天，你别走。”
“杜金，我真的很抱歉，但我还是要说清楚，我们不肯能了。”
“就算是演戏，至少别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
“我明白，我就是担心他们反应过激，才会犹犹豫豫拖到今天。等你好了，我一定为你介绍一个很好的女生。你听歌吗？听着听着就睡了，睡着了就忘记疼了。”
“好。”今晚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字，因为她说的他都赞成，唯独最后那件，他不会同意。
三十七回
人生啊，分分合合到底为什么？杜金出事我并不知道，舒玥蓉没告诉我。关于他的事，后来我还是从沐金枝那里闲扯听到这个消息，我认为，这是因果报应，谁叫他那么不厚道。
说起厚道，这个词最能形容人。厚道是大方、是无私、是善良、是宽容，是一切真善美的好形象；不厚道显而易见与厚道相反，谁都不愿意和不厚道的人相处，可是扪心自问，我们自己又何尝厚道！
面对感情、利益，谁能大公无私，乐于奉献？也许有，但这个人在别人眼里一定是个傻子，就算不傻也是疯子。恰巧，我的生活里有两个这么傻的人，一个是杨元其；另一个是舒庄。他们没有高尚到为所有人无私奉献，对所有人都伸出援手。只是，一个对恋人痴痴念念、惟命是从；一个对朋友两肋插刀、忍气吞声，而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为对方付出所有牺牲，竟然全部牵扯到黄珊珊。
人生得三五好友、一二知己已是难得的快乐。所以舒庄才肯为杨元其忍受黄珊珊刁难，我呢？因为和杨元其交好，平时即使看见黄珊珊刁难舒庄，也不好表态。毕竟身份不明、话不好开口。
假如没有沐金枝推波助澜，我不会那么果断表露我的心迹。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沐金枝和我一起去超市购物，她问起舒庄，我当然不会承认。她说既然我没有女朋友，会继续给我安排相亲，知道相中为止。被她逼到绝路，我只好坦白。我说我还没有对她表白，一直在等时机成熟。
“找个时间带回来吃个饭，让我见见她。”
“怎么带？我们还没到那一步！”手推车停在巧克力展架前，这么巧合的巧合，难道是一种暗示？沐金枝拿了两盒薯片，放进车里。
“现在到哪一步？”
“我不说了嘛，还没说明白，我尽快。”我觉得很烦，推着车自己走，全然不顾还在挑选零食的沐金枝。她眼见我步伐加快，唠唠叨叨没玩没了的边追边说：“尽快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许言，你慢点儿……”
第二天早上起来，不知道抽什么风，许以达一本正经的问我是不是和同事恋爱了？我去，他是神算子还是赛半仙？竟然蒙的这么准！
不过这些天我的确和舒庄走的很近，我们每晚都聊微博，各种话题，聊到她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好梦！‘然后我关灯熄火，甜美的进入梦乡。梦里策划我和她的未来，她站在阳台上朝我招手的样子最美！
吞下牛奶，含含糊糊的说：“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一定是有根据我才会问，你老实说，不要等我亲自去问你才肯坦白。”
“没有。”
“我已经告诉你爸爸了，你坦白吧！”沐金枝看向我，那眼神……我醉了。
“现在说还不晚。”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带她回来见你们。我吃完了，寨见！”像踩了风火轮一样火速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要是再慢几秒，后果不堪设想。沐金枝原来还会背后打小报告，我真是被最亲的人害的最惨，这种事怎么能让许以达知道？那个老顽固，他懂什么？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男子汉顶天立地，不能不守信用，至于怎么告诉舒庄，还需要从长计议。
转眼间到了十四号，我第二个班，这个礼拜正好和舒庄错开了，不在一个班次。只能感叹天公不作美啊！
今天尚秋爽休息，一整天都是我站大堂，好在进来的客户也不多，零零散散总不会挤压排队，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还算空闲。其实闲也罢，忙也罢，对我而言都是按秒过日子，熬过一天算一天吧！原先那些宏伟的人生计划，只能是个计划，我已经不想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耗费太多脑细胞。
一旦大堂空闲下来，章行总是站不住太长时间。一会儿进去坐坐，一会儿再进去坐坐，两三次一转便再也看不到她人。我倒乐得如此，正好遂了我的意，可以和舒庄多聊聊天。
依然是两边门，我们一边一个，老夏一个人坐在前面，偷偷玩手机。她习惯性半靠上打开的玻璃门，马甲把她映衬的比实际年龄更成熟。里面那件斜领复古衬衫很符合她的气质，这里能把工作服穿出最有中国风的就是她。华生今年新发的女士衬衫，是按照旗袍改良的，没有高领、没有盘扣；做了一条假的斜开口，让人以为是旗袍扣盘扣的地方；喇叭花式七分袖。每个人发两件，一件粉蓝、一件白色。男士最简单，只有衬衫袖口多了一粒纽扣，衣领加长，把两件白色换成一白一蓝。
“对我们要不要这么敷衍？，不数扣子根本看不出来新版旧版？”话题扯到工作服，不得不大倒苦水，要都是按去年的款式倒好了。他姥爷的，偏偏发了一件淡蓝色，穿的跟进医院没区别，谁看了心里不发憷。
“谁说的，不是还有一件蓝色！”
“你故意的吧！我前面才说看不惯蓝色，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
“周末去见到穆阿姨，她变的严重了。现在连我都记不清，上次去还能和我们说说话，哪怕几个字这么简单，好歹愿意说。这次都不愿意搭理我们，她记得有我这个人，却时好时坏记不清我长得样子，真可伶。听院长说，穆阿姨已经好几次不愿让护工帮她洗澡，我替她拿衣服她都不肯，死死拽住不放。”
“怪不得上次去看她话不多，是我大意，居然没注意到。”
“上次你还不是一样，谁得罪你了？”
那么久之前的事，我没忘，我记得，我尝试忘记过，可我失败了。我输得心甘情愿，能证明真心，尝试一次不冤。“想起来了，晚上我要送库，你找个地方等我下班，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现在说呗，反正没人来。”
“有监控，不方便。为了补偿耽误你的时间，请你吃饭。”
“我才不稀罕，晚上我要早点回去看舒生。”
“很重要的事，人命关天。”正说话间，章行出来视察，我们很默契的闭嘴，继续熬时间。
为了能和她说清楚，也为了不枉费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和鼓起的勇气，今晚势在必得。我知道我一向遇到事情都喜欢逃避，但是这次，前有沐金枝，后有许以达，中间那个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所以是时候挑明一切，享受幸福了！
计划不能泡汤，趁舒生午休，我通过微信联系到他。我发给他如下一段文字：
舒生，晚上我想请你姐姐吃饭。可你姐姐说晚上要早点回去监督你，你怎么看？
隔了大约几分钟，他发来这样一句，我猜他应该同样的话也问过舒庄。微信显示：你喜欢我老姐？
是的。我毫无保留，然后我请他把舒庄让给我，他爽快答应。真敞亮，不愧是好兄弟。我把在网上订的两个套餐券号发给舒生，作为报答这是应该的。况且，都是一些小地方，很便宜的价位。
后来舒生发短信告诉舒庄，晚上去他同学家做作业，不回家吃饭。舒生通知完舒庄之后，把同样的信息转发给我，我只能为他的机智无限点赞。
这下舒庄没有理由拒绝了吧！下午我再次邀请她，她还是不肯。
“当我是朋友吗？是朋友就留下来。”我拿出杀手锏，这算是威胁吧！
“好，我留下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是杨元其，他闹什么鬼！有他几个事儿！
“你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但是七点之前我必须回去。”这么一算，我只有一个小时和她共处的时间，够了，说完各自回家，省的尴尬。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响指，把她吓一跳，环顾四周，幸好客户没反应。
“什么跟什么？我一来你们就走，能不能给点面子不要这么明显？许言……”杨元其在我身后喊我，我回头笑笑，不理他。
如果事情能按照我的计划循序渐进，我们不会这么草草收场，不会转身离开不留一句话。
下班之后，舒庄照常换好衣服回去，她发短信告诉我在第一个路口的奶茶店等我。今天送库的是我和耿佳欣，我们整理好凭证等物品，坐等库车。昨晚才盘库，所以今晚他们收拾好之后都回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们俩个和老夏。
“欧阳那家伙真不负责，怎么让你替他送库？”
“应该是有事，也就迟一会下班，我又没事。”
“本来是他送库的啊，现在推给你，他倒好下班人就不见了。明天来一定要说说他，我替你说。”
“算了吧，你们俩天天吵，我不想当炮灰。”
耿佳欣嘻嘻的笑，时间走到5：50，库车缓缓而来。我们麻利的交完箱子，排队去换衣服，女士优先，我让她先去。趁她去换衣服，我赶紧发短信告诉舒庄这边已经送库，马上换了衣服就过去。
她从更衣室出来，抱着新发的工作服。
“你才领？”新工作服已经发了近半个月了，她怎么才带回家，我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质问。
“忘了，要不是刚才开箱子又忘了。我先走啦，你一个人锁门行不行？”按照规定，锁门必须要两个人同时在才行，不过我们有好几次是留一个最后锁门的。这里治安这么好，怎么会出事。
“你回去吧，我来锁。”
“拜拜！”她娇滴滴的一声，全然体现出一个女人撒娇的本领。我朝她挥手，赶紧进去换衣服。
奶茶一时进来好多人，舒庄不好意思继续坐下去，只好往银行走。她看到半拉的不锈钢卷门，耿佳欣从里面出去，现在城南只剩下我一个。
舒庄拱起后背从半米高的卷门下钻进去，等我从更衣室出来，她正往这边走。我看到她进来，知道她一定是等着急了，匆匆跑进休息室拿饭盒。待我转身欲加速冲出来，她悄无声息站在门口，正慢悠悠一步一步走进来。
耿佳欣走到车站才发现饭盒没拿，她本不打算再折回去。考虑到我一个人在城南，她始终于心不安，还是选择回去。一来拿饭盒；二来也不算违反规定。
“奶茶店好多人，我坐不下。你到底要说什么，要不你先说吧！”舒庄站在饭桌前，双目凝视。我被她看的心跳不已，竟不能好好说话。
一共就四个字，为什么那么难以说出口？
“要不我们边吃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