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殳走后,坐在周易对面的杨盛林见他开始往嘴里送饭,实在看不过,就一坨饭和几根绿油油的芹菜,看着就想吐,他记得,这位还是不喜欢吃芹菜的主。
“周易,我这还有两块排骨,要不要?”
被点名的人抬头,丢给他一记眼神。
杨盛林秒懂,就两个字:嫌弃!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慢悠悠地夹起排骨,一边啃,一边冷眼欣赏周易表演干吃白米饭。
做到这份上,你也是该!
这头,戴殳和班里的几个女生出了餐厅,张年年是周易的小迷妹,还在碎碎念:“殳,人家周易不要长身体的哦,正是开荤的时候呢,你今天还吃他两块排骨……”
“放心啦,我和周易去吃饭,都是我负责吃肉,他负责吃菜。而且吧,他最喜欢干吃白米饭,我拉都拉不住。”
女生们:“……”
你认真的吗?
你们青梅竹马的套路好深哦。
气氛沉寂几秒,有人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学校要跟风举办一场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就下个月的事。”
第3章 碾压 。。。
“是吗是吗?”张年年兴奋地一把搂住戴殳,“殳,你唱歌这么好听,要不要去唱首?”
“不要,这个要练习,还不如多睡一会。”戴殳拒绝,“下午还要谛听李老师的天籁,我先回去补觉了。”
“你不压操场啦?”
“今天压课桌。”
张年年站在原地,甚为惋惜,“唉,你们是没听过我殳唱那首《蒲公英的约定》,就随便清唱,都能把人唱趴在地,趴地之后还想刨地的那种。”
“喔,我伦的歌,我也超爱的!那张专辑除了神曲《青花瓷》,最爱的就这首了。”
“我也是我也是!感觉整首歌唱得超戳心的,淡淡的,有点甜,还有点苦,总之超有味道!”
“味道?你们伦连话都说不清楚,得了吧。”
“那叫风格,那叫个性!而且这首歌讲青梅竹马的故事,可美好了。唉,我怎么就没这么个竹马呢。”
几个女生互相对眼神,“咱们殳和班长不就是……”
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身处校园,校园即世界,班级里谁喜欢谁,不分男女,都是必八卦项。
张年年压低嗓音:“你们要死啊,叫得这么大声!嫌去年初三学姐流产那件事闹得还不够大?”
一名女生努努嘴,“他们两个从初一被说到初三,说的人还少吗?也就说说嘛,你看刚才在食堂,学委那个样子,唉,先为班长默哀三分钟。说实在的,有件事埋藏在我内心深处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年年瞥她,“你对几个人这么说过了?”
那名女生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我跟你们说,就上学期末,班长成绩特别变态那次,就语文扣了五分英语扣了一分,足足甩了第二名十九分。我问你们,这个第二名谁?”
张年年抢答,“谢彦斌啊。”年级前五的常客。
“嗯啊,我不是有个发小在八班吗?我听说,那个学期末,谢彦斌简直往死里学,有一天说漏了嘴,说是和人打赌,才会这么拼。嘿嘿嘿,我猜,是和班长!就是吧,到最后实在被碾压得太惨,体积秒变面积!”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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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节课,一天就在不同的课程中跐溜而过。
最后一节是语文,语文老师在讲台上高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点人起来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那人没预习,支吾道:“意思应该是……王侯将相难道就一定有后代吗?”
一句话,引得哄堂大笑。
后排男生笑得前仰后翻,就差拆桌腿了,还有人附和,“这话没毛病啊,古人不孕不育又不能上‘东方女子医院’。”
东方女子医院是嘉市治疗不孕不育的专科医院,在广告上比较下血本,电视上经常可以听到那句经典的广告词——治不孕不育就上东方女子医院。
是以这句话刚落下,又是一大波笑声。
语文老师吹胡子瞪眼,指着那名男生,“回去把整篇课文抄十遍,明天交给我检查。”
笑声持续波及整个教室,张年年侧头一看,扶额,果然,戴殳垂着头,和整个班级都不在一个频道。她飞快地转头看了眼三组后排,又一个果然,学习永远在大/跃/进的班长正低着头,一本比她脸皮还厚的书摊开着,教室里的欢声仿佛与他无涉。
她想到中午的那番话,这样的两个人要是真谈起恋爱来……
恋爱模式估摸会是——我睡醒了,啊,你还在看书,那我再睡会吧;我看完书了,哦,你还在睡,那我再看会吧。
想想,真是销魂无比。
教室里的笑声,戴殳其实听到了,上课的时候她顶多在入睡期。下课铃响,她睁开眼,犯困地往外看,红霞把整个校园涂得火艳,操场上,还有男生在打篮球,“咚咚”声一下接一下。
她起身整理书包,打算去过二人世界。包括张年年在内的几个女生纷纷和她道别,她想起回家得晚,转身往教室最后排走去。
初二上学期,她和周易还是前后桌,初二下,周易被调到了最后一排,并且没再变动过,暗地里,班主任也有治一治后排纪律的意思。
她站在课桌边,“你今天先回去吧,别等我了。”老妈子。李叨念的工夫,她无论取平均数、众数还是中位数,绝对都超过半小时。
后排几个男生在商量去哪踢足球,周易正整理东西,闻言“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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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试卷啊,优点和缺点都暴露得很明显。阅读理解的分值变成两分,你分数立马就上来了。阅读和听力一直都是你的强项,这很好。可其他的,像单选、完形,尤其这作文,我要是改严点,光你语法上的错误,二十分还不够我扣的,我给你十二分,是昧着良心给你辛苦分,懂吗?”
办公室里,班主任举着试卷正在分析,戴殳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汗如雨下。
“其他科老师都挺喜欢你,尤其老陈,上次数学联赛你拿了全国二等奖,可把他乐坏了。所以你上课有时候,咳,开小差,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呢,一直以来都是严格要求你,知道为什么吗?”
戴殳好学生式回答:“谢谢老师这么看重我。”
“嗯,我看重你,也是学校看重你。你其他科都挺强,只要英语提上去,区重点的保送考试肯定没问题,学校的意思呢,是希望你中考冲到区前五,这样能稳上嘉中。你籍贯在永西区,不能参加嘉中的提前招,这你知道的吧?”
戴殳心头茫然,她为什么会知道?而且嘉中,她压根没想过啊?
撒谎不是好孩子,她乖觉地答:“现在知道了。”
李简好气又好笑,“你之前也是鬼机灵,英语成绩一时好一时坏,简直滴水不漏。是谁给你开小灶?我猜是班长吧?”
“不是。”戴殳立马否认,革命战友是不能出卖的,“是我……”
李简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本来呢,我今天是想叫班长一起的,不过把你们都叫来,同学们还以为是你们有什么呢。这样,既然我教不好你,从今天开始,你让班长给你补习,你们家离得近嘛。期中考定在十一月中旬,二十天时间,你必须考到110以上。”
戴殳瞠眼。
李简转过去看试卷,边看边说,不容她置疑,“具体我会和班长再沟通。”
话音刚落,一道略低沉的声音响起:“老师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
戴殳一惊,侧过脑袋。
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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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透彻之前,两人出了学校。
华灯初上,照亮去车站的路。
“你怎么还在啊?”戴殳问,她记得,那几个男生好像有约他踢球。
周易背着两人的书包,目视前方,“落东西了,回来取,看时间差不多,去办公室看了下。”
戴殳努努嘴,你一个强迫癌,怎么可能?担心就说担心她嘛。不过,她是个善良的人,就不揭穿他了。
听了半个多小时的教导,戴殳困得不行,一只手抓着前方人身上的校服,闭上眼。
拖着身后的巨婴,周易一步一步往车站走。
还没走几步,巨婴突然咕哝:“今天的作业好多。”
“我不会帮你写作业,你死了这条心。”
“……”蛔虫你好,蛔虫再见。
“还是传统模式,我报,你写,也不行?”她跟着抱怨:“凭什么你就可以挑习题写?老师还不管你?”
“一个能写出45+27=62等式的人,还是先把基础打好。”
“这都小学的黑历史了,你还提?”戴殳脑袋往前抻,在周易的背上拱来拱去,存心让他难受。
她是粗心了点,但那是个例啊,她的数字敏感度还是不错的,小学数学也就三次没拿满分,另两次是因为应用题没写“答”字。
“逢大考,最怕简单题丢分,尤其你这种没脑子还自以为是的。”
戴殳撇了撇嘴。
安静片刻,周易问:“为什么讨厌英语?”以前是还能纵着,现在初三,她要上嘉中,英语必须提分。
终于谈到这个话题,想到李简那番话,她索性坦白。
“就我二叔啊,之前每年年底从美国回来都说,咳咳,”戴殳压了压嗓子,开始模仿二叔的口气,“英语嘛,会说就行。语法?什么东西?Chinglish怎么了?外国人听得懂啊。你要想,连印度人都有勇气和美国人沟通,你还怕自己说不了英语?”
周易的嘴角微勾了下,不说话。
戴殳恢复平时的音色,继续说:“而且吧,我爸是中文副教授,英语一直算不上多好,我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基因吧。”
“……”
“你怎么不说话?”
“听你扯完。”
“没扯,这是实话。”
“你不是一直想和外国人对话?最常见的问路,你这水平,打算怎么说?”
戴殳噘了下嘴,“我的词汇量又没匮乏到这个地步。直行、左右转,我知道啊。真不行么……”她抬起脑袋,拐到周易的前方,举起他一只手,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地划。
周易想要收手,被她一个轻拍,“别动。”
第4章 不属 。。。
戴殳画完一竖三个圈一横三个圈再一竖。
“一般外国人来问,离目的地应该不远,可能就跟我画的这个情况差不多。我画完路线,就只用五个单词。看着啊,这里出发,go,go,go,light!指着这条线,go,go,go,light!最后,这条线,go,go,go,然后跟他说,you look look,ok!看,是不是也能指路?我是不是很有办法?”
戴殳抬起头,食指扣着拇指尖,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双眼映着路灯,亮得近乎刺眼。
她的手指软软的,在他的掌心又是划又是点,周易几次觉得痒,最后还是任她施为。
他静看半晌,看得她莫名心虚,才收回手,“是有办法,就一个问路,你不但拉低了中国人智商的平均值,还拔高了全球神经病的平均水平。”
又送人参!戴殳怒瞪。
周易垂下眼,话锋一转,“那出国呢?你不是想出国看看?要问路,怎么办?”
戴殳一下就笑了,像在嗤笑他的问题太蠢。她眨眨眼,“不是有你吗?”
他一怔。
没怔几秒,戴殳略微吃力地拿手肘搭上他的肩,痞痞地笑,“咱俩谁跟谁啊?你觉得我会抛下你独自风流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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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周五晃眼即过。这两天,周易都没提补习的事,戴殳以为他忘了,不意最适合拿来睡懒觉的周六,周易逮着她睡午觉的点来了,押她去市图。
图书馆里不好说话,周易没给她补习英语,而是让她在下午把周末作业解决掉,然后拿出几张A4纸,上面全是他列出的英语语法要点,让她先看着。他自己则借了两本书在看,一本关于编程,一本关于网络安全。
涂写板是戴殳和周易来图书馆的标配。这种写了可以抹,抹了还可以再写的工具成本低,实用,直接解决了图书馆不能讨论的问题。
一般来说,他们每次都会讨论的问题只有一个。
戴殳第四次写下“回家没”,推到周易面前,后者拿起笔,在上头打了个大大的叉。
她扁着嘴,把上头的记录抹去,开始画第四个Q/Q表情,之前从微笑到委屈再到大哭都没让周易动容,这次只好画“可怜”,推到周易面前时,小眼神再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她眼睛本来就大,真酝酿点水光出来,和小区里某只最爱撒娇最没节操的二哈没差。
周易轻咳一声,终于松口,在涂写板上写下“再看十分钟”。
戴殳扫了眼他面前的书,一本应该看完了,已经合上,一本看到三分之二。周易从不会带图书馆的书回家,嫌脏。
这阅读速度,她也是服。
不过让她再看十分钟的语法,约等于让她再睡十分钟的觉。
于是,戴殳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周易正背着单肩包,站在她身边。
“你干嘛?”
周易移开视线,“观察你口水的腐蚀性。自习室五点关门,走了。”
戴殳傻愣愣地起身,用食指揩了下嘴角,哪来的口水?而且,口水又不是胃酸,要么弱酸性,要么弱碱性,肉眼能观察到腐蚀性?
自习室在六楼,临近饭点,每下一层都有搭电梯的人。
电梯下到三层社科馆时,戴殳碰上了一个认识的人——六班的学委郑梦茹,也就是之前通过她约周易的女生。
周易对不熟的人就一个态度——彬彬有礼,有礼到让人觉得冷淡。
戴殳有点小尴尬,因为她上次看到郑梦茹灰白的脸色,只是含糊地说周易周六有事,不能去图书馆,现在她和周易一起出现在这,人家别以为是她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果然,在车站分别前,郑梦茹隐约瞪了她一眼。
她只能怨念地转瞪身前的人,惹祸精。
回到家近五点半。
周易扯了下戴殳的马尾,“东西放好,马上下来。”
“干嘛?”
“跑步。”
嗷呜,她怎么能忘了今天是黑色星期六?从初二暑假开始,周易以体育中考为由,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800米训练,周末除非刮台风来洪水,从无间断。
“今天也要啊?”
“如果你明天还想玩游戏的话。”
戴殳咬了咬牙。
最近她迷上了“仙一”,最爱走的就是里面的迷宫,像将军墓和试炼窟,有时候她还会和周易比赛谁用时更短。即便这款游戏是小学流行的,其他人早就改玩联机游戏,也丝毫不影响她对此单机游戏的热情。
关键是,她没电脑,而周易有。
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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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我不行了。”
“不行了,我快死了。”
“你饶了我吧……”
以上不大和谐的声音出现在嘉市一所大学的操场上,这所大学离二人的家只有十分钟的脚程。四百米的跑道,每跑上一圈,戴殳就会抱怨一句。
她的耐力一直不理想,从小就是靠速度制胜,小学无论考跳绳还是仰卧起坐,她都是拿到良好或优秀就上演戴殳瘫。
十月底,天黑得越来越早。
等戴殳跑过第四圈,深蓝色的天幕已经高高挂起,一盘满月镶嵌其上,光泽澹澹。1600米探到了戴殳体能的极限,跑完后,她直接扑到周易身上,一手吊着他的肩,一手夺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牛饮,软得近似一滩烂泥。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戴殳苦哈哈地说,反观跑完3000米的周易,气都不带喘的,她暗暗在心底骂了句变态。
周易的手先是僵着,再后慢慢地抬起,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随着喘声,有东西一下下撞着他肋下,撞得他心神不属。
他把她的身体扶正,低语:“去做拉伸,拉伸完就走。”
戴殳如获大赦,把水塞进周易的手里,跑到看台的阶梯前,开始例行的压腿。
她穿着一条七分裤,左腿伸得笔直,露出纤细的脚踝。
周易把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完,捏扁瓶身,拧上盖子,目光扫见左前方的垃圾桶。他松开手,让瓶子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然后一个抬脚。
瓶身因为重击发出闷哼,在半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最后被精准地送进垃圾桶。
接连有跑步的女生经过,看到此景,皆窃窃私语。
戴殳在看台前做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