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知道属下的毛病,打开车门,淡淡回了句:“他叫杜一。”
女人收敛了不少,她冲杜一笑笑:“小弟弟你好,我是朱颜。”她眨眨眼,“怎么样?头儿是不是很帅?”
杜一看着男人坐在副驾驶略显慵懒的脸,嗯了一声。
朱颜笑起来,那里面有杜一看不透的东西。
他也没兴趣探索,引擎运作,红色的跑车灵活避开行走的丧尸,极速前行,杜一看着倒退的风景,突然,他余光看到远处一个白衣少年在楼上注视着他们,他想看清,却在下一秒被一个急转弯掣肘失去了少年的身影。
杜一想起了那个在图书馆把丧尸关进茶水间的人。
车并没有往市中心走,而是左拐右拐来了郊外,那里有一座临时设立的安全区。
的确是安全区,起码在视线所及的地方看不到恐怖的丧尸。
有一群身穿白衣的男人取他们的血样,确定没有感染后才放行。
教授一下车就被一群白衣研究员簇拥着离开了。
杜一看着高高铁门外西沉的太阳,突然觉得有点疲惫。
程越揉了揉青年的卷毛,说:“累坏了吧小朋友,带你去休息会儿。”
程越的住处是独立的,但也不大,因为是临时安排的,也看不出什么风格。关键是,只有一个主卧。
杜一看着叠着豆腐块的被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我睡哪儿?”
程越换上拖鞋,说:“和我睡?怎么?”
杜一没有说话。
程越欠揍的凑过来,气息喷到杜一脸上,杜一冷着脸躲开。
“你不会是害羞吧宝贝儿?”
杜一:“没有。”
“骗人。”
“没有。”
杜一板着脸,一头呆毛让他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偏偏还喜欢做出很严肃的表情,程越笑到胃痛。
杜一又不想理男人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拿出草莓干慢慢啃。
调笑完他,男人进入浴室洗澡,杜一拿着数据线充电,开机的瞬间他突然无比期望通知栏能闪出信号的图案,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觉得红色的叉有点刺眼了。
杜一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但是躺在柔软的床上那一刻,他的疲惫就不能控制从头脑冲向四肢百骸,若是在平常,这个假期他会在干什么?
他会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醒来,空气燥热,室友却睡得很香。他在为期末考试不得不放弃爱看的书,去背令人头疼的诗词和概念,看着熟悉和陌生的人,照样的一日三餐。
他不会挥舞着刀,刺穿一个个或许有点熟悉,或许全然陌生,但是同样令人作呕的头颅。
他会考试、毕业,每个晚上把自己的生活写在网上,看着或善意或恶意的回复,然后一一略过。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混沌间,他又想起了程越。他利落地砍下丧尸的脑袋,嘴边却还带着笑,眼睛底又是难以探究的寒芒。
杜一挣扎了几下,还是睡着了。
他的梦里仍然是光怪陆离,但是又有什么比现实更可笑呢?
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全黑了,灯开着,房间里没有人。
枕边叠着一套衣服,黑色的,没有一点花纹。
一放松起来,杜一就觉得自己身上粘粘腻腻的,就就着浴室洗了个澡,等他出来时,程越正坐在床边抽烟。
房间不大,窗户也没打开,杜一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
程越看到了,胸腔里发出一阵闷笑,他说:“你这个样子真像个姑娘。”
杜一把窗户打开,用毛巾擦着头发。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程越主动把烟熄灭了,手指夹着打火机玩,闻言,说:“对啊……可是就是忍不住说啊,还没见过谁有这毛病!”
杜一擦着头发不说话,心想可我也就是改不掉啊……
程越说:“刚才看你睡得挺不安稳的,怎么?被吓到了?”
杜一望着满是星子的夜空,回道:“没有。”
程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辰……”
男人的声线很低,像是搔在人心上,痒痒的。
杜一:“这是康德说的。”
程越笑:“我还以为你天天都在看这疯子的书呢。”
杜一回过头,看见程越在翻他从图书馆带出来的书。
杜一:“重点里刚好有而已。”
两人沉默下来,只剩下程越忽快忽慢的翻书声。
杜一忍不住说:“你轻点,要弄坏了。”
程越手一顿,忽然把书扔在杜一身上 ,背对着他说:“睡觉。”
杜一坐在床上,抱着书,看着男人的背影,眼神迷茫。
男人侧着身子躺着,床被杜一占了一半,他睡在一边,蜷着高大的身躯,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杜一往旁边移了点,中间让出一条空隙。
有鸣蝉在不甘寂寞叫着,杜一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又睡着了。
杜一一直对自己睡相有自信,但第二天醒来时,现实狠狠打破了他的自信。
他一睁眼,自己双手抱着男人手臂,腿屈着,搭在男人的小腹,姿势暧昧,可以说是很得寸进尺了,没把他掀下去杜一表示一定是男人太善良!
呆愣了几秒,杜一连忙把自己的手脚收回,脑袋里乱糟糟的。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头顶响起懒洋洋的声音,语带抱怨:“小朋友你还真能睡,一晚上压得叔叔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杜一很镇定:“对不起。”
程越撑着头看着青年迅速染红的耳郭,笑了。
半小时后,程越被人叫走,急匆匆的。杜一打开客厅的窗,一只橘色的猫从树上跳在他面前,睁着绿色的眼睛盯着外来者。
杜一微微蹙眉。
“嘿!你好。”
杜一循着声音望去,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可爱的少年,白皙的脸上挂着笑,嘴边有两个小酒窝。
“你好。”
男孩歪着头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程少校房间?”
杜一微微一愣,少校?
没等杜一回答,男孩自顾自说:“哎呀,肯定是程少校把你带回来的,你很好看哦!”男孩面带疑惑:“不过我觉得你好眼熟哦,我好像见过你。”
杜一面无表情,看着天真可爱的男孩,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
男孩晃着小腿,树叶中光影斑驳。
他说:“你喜欢日出吗?很漂亮哦~”
男孩一直笑着,像个洋娃娃,他站在树干上,膝盖微微弯曲,然后以逆天的弹跳力从树上跳到了铁丝墙外,迅速消失。
杜一站在窗边,看着那根树干从他站立过的地方开裂,然后绝望地坠在地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巨响。
图书馆的异状,学校里一闪而过的白衣少年,坐在树上的男孩,像一根细小的线,将心脏轻轻提起。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杜一猛地回头,看到来人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程越嘴角上扬,还是那副无法无天的风流模样,只有高荣少将和他的副官知道,他差点把少将的桌子劈成粉末。
程越提着打包的早餐,杜一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陈述给他。
气温骤然降低,程越挑眉:“男孩?”
杜一点头。
程越仰着头坐在沙发上,露出线条优雅的额头,他的神色有杜一难以捕捉的的戾气,深邃的眼睛里是不能打破的坚定。
正在享用他的早餐的杜一听到他说了一句熟悉的话。
“你喜欢日出吗?杜一。”
杜一愣住了,却不是因为那句话,这是男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男人双手撑在桌子两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青年,身体似乎装着一只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
杜一手指微微颤抖。
他一字一句说:“你不准喜欢,如果再有人这样问你,你就像杀丧尸一样,杀死他,不管是谁,一切的后果我来承担。”
杜一不由自主地点头。
男人的眼波像是冰凉刺骨的海水。
“如果你决定跟随日出,我也会像刺穿丧尸颅骨一样,杀死你,尽管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请你不要给我这样的机会。”
杜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听到男人说要杀死自己时,他甚至感觉到穿刺灵魂的痛苦。
程越的眼睛盯着杜一,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或许最恐怖的并不是丧尸,而是他的队友。
顶着低压,杜一艰涩开口:“程越少校,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为什么这样说?”
“从超市到这里,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不认为你是想找个伙伴拉你后腿。”
程越轻笑:“对啊,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啊,在你还是小小王子的时候。”
杜一没有再问下去了。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但现实没有给他失落的时间,一辆运输物资的军车发出求救信号,程越必须带领小队去进行救援。
程越没忘记捎上杜一这个腿部挂件。
第7章 第七章
说是紧急解救,但实际出动的只有三个人,加上杜一这个单纯拖油瓶,四个。
朱颜似乎是知道杜一在想什么,嫣然一笑道:“可别这样看着我,特殊任务部队可不是为了被几只丧尸困住的菜鸟出动的。”她穿着黑色制服,身材火辣,随意绑着一头波浪卷,看起来风情万种,但是手上的某种武器,彰显着她的危险。
“事实上,如果不是高荣少将,根本无法遣动我们这些那些人口中的‘杀人机器’,头儿,你说是吧!”
程越歪了歪头,漫不经心说:“谁叫我是个服从命令的人呢。”
直升机停在空旷的草地上,螺旋桨搅动空气,扬起大风。
驾驶员是一个板寸头的方脸男人,看起来十分严肃。他朝他们挥了挥手,说:“头儿,小朱,好久不见啊!”
程越侧头跟杜一说他叫宋元,是宋教授的儿子。
三人上了直升机,开始闲聊。
“好久不见,假期过得怎么样?把到洋妞了吗?”朱颜说。
“把到了,可惜都已经非我族类了。”宋元遗憾地说。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说着悲伤,朱颜面无半点同情之色。
他们之间有着出生入死的信任和难以言喻的默契,杜一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地下陌生的土地。
程越交叠双腿,放松坐着。
“如果你害怕,就躲在我身后。”
杜一反唇相讥:“如果我害怕,你为什么还要带我出任务?”
男人笑了:“你不会是永远躲在房间里的人,与其让别人带着你出生入死,那个人不妨是我。”
男人的目光似乎刺进他的心脏,他有种思维深处都被窥探的恐惧,但是他说得没错,他不会永远躲在安全区,绝望地等待死亡。
事实上,漫长的等待要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直升机向北飞去,屏幕上的纬度一点点攀升。
杜一本以为这是个简单的营救任务,可到了地点才发现并不是预想的那样,真正的丧尸潮比校园奔跑的那些要恐怖得多,宋元甚至找不到停靠的地方。
直升机慢慢下降,在低空徘徊,他们确认着发出求救信号的地点。
丧尸仰着头,毫无畏惧地高举着双手,试图攀登上遥不可及的起落架。
宋元暴躁:“shit!这群菜鸟,连正确发送地点都要老子亲自来教吗?”
程越眯着眼,掀上来的气流扬起他的额发,他的目光延伸到一个峡谷。
“宋元,停到东边的山坡,他们被困在山谷了。”
宋元果断执行。
山坡上几乎没有丧尸盘踞,朱颜不费什么力就解决了。
山坡的树木是典型的温带阔叶林,兴许是新种林,树木都不是特别高大,他们一眼就能看到山谷数量惊人的丧尸,秘密麻麻遮盖了军需车。
求救信号是十四个小时前发送的,之后再也没有消息,输送员状况十分凶险。
程越刀刃割下一个丧尸的头颅,为这次杀戮划了一个开始键。
宋元虽然骂骂咧咧,但从他认真的神色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厌恶那些所谓的“菜鸟”。
朱颜的身躯灵活且敏捷,在暴动的丧尸里穿梭,几乎看不清她是如何使用她的武器,只是几个快速的旋转,旁边的丧尸就被拦腰斩断,再无行动之力。
三个特种兵如同三角形的三个角,牢牢将最弱的杜一保护在背后。
杜一紧紧地握着刀,谨慎地移动着,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在看到有几个丧尸转动眼珠捕捉猎物时,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睛能看到!”
程越嗯了一声,勾着嘴角说:“二次变异了。”
他似乎酷爱使用军刀这种简单的冷兵器,划过的明亮刀刃闪着摄人的寒光,发丝在空气中划过,那是暧昧又无情的弧度。
宋元已经骂出声:“shit!怎么老有妹子凑近老子。”
他已经砍妹子砍到麻木了。
朱颜一边利落清除丧尸一边笑:“有什么感想?”
“国产妹子比外国妹子要好解决得多。”
“你去哪儿度假了?”
“俄罗斯。”
“战斗民族,你口味很重嘛。”
宋元残忍地解决投怀送抱的女丧尸,说:“下辈子再见。”
杜一跟随着程越的脚步,不断有丧尸张大嘴发出嘶哑的威胁声试图吞噬杜一,都在即将靠近他的时候被程越无情地刺穿大脑,准确到让杜一觉得男人背后还长了双眼睛。
山腰树木相对茂盛,宽大的树叶遮挡了直直射下来的日光,杜一却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像是有一团火燃烧烘烤着他每一个细胞。
军需车就在不远处,程越上前把盘踞在车门的丧尸清除,宋元和朱颜都在他背后,他得以休息,手撑着膝盖喘气。
热流扑面,杜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却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宋元靠他最近,他大喇喇用手拍他的肩膀:“嘿!菜鸟,你没事吧!”
杜一简直要被他拍吐血。
“宋元,你会把他拍昏厥。”朱颜说。
宋元嘿嘿笑:“哪儿有那么夸张。”
杜一艰难地直起身,心想这一点都不夸张。他的小身板暂时还经不起大块头特种兵的“照顾”。
此时,检查完军需车的程越突然开口:“宋元、朱颜,立即返回。”
杜一注意到车上的驾驶员已经死亡,死因是脖子上一条细细的割口,他的脸上还有凝固的惊讶表情。
从血液颜色和尸斑的状况来看,死亡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可求救信号发送的时间是在十四小时之前。
是谁杀死了运输兵,然后又向他们发送了求救信号?这里的丧尸为什么会反常的二次变异?但看着朱颜和宋元了然表情,显然已经明白对方是谁,甚至已经与他们交手不止一次,却没有一个人向他透露。
事态并不乐观,程越却仍在风轻云淡地勾着嘴角,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低下头,阳光从他的上方倾泄而下,杜一呼吸不知觉放轻,就听见男人说:“深呼吸。”
杜一面无表情,眼睛写满了疑惑。
深呼吸?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身体突然腾空,视线猛地旋转,肚子狠狠顶在男人肩膀。
程越把他扛起来了。
杜一还来不及挣扎就感觉男人高速奔跑起来。与此同时,朱颜和宋元掏出配枪,一左一右与程越并肩飞奔,枪声此起彼伏,拦路的丧尸哀嚎倒下。
杜一被倒放着,耳朵嗡嗡作响,麻木地看着地上横着的丧尸。
下面的风景不是很美好。
少了杜一这个累赘,他们行动的速度令人惊叹,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利落地上了直升机。
杜一身体燥热不断发酵,他有点不适地皱了皱眉,有一个微凉的手背触上他的额头,杜一忍不住蹭了蹭。
“你发烧了。”一个温醇的声音响起。
杜一眼睛微微涣散,男人在一片朦胧中映得格外温柔。
“我没有。”
程越眉梢微微挑起,语气十分恶劣:“听着小王子,如果你在医生到达之前睡着,我就把你扔下去。”
眼前的迷雾蓦然消失,杜一看着眼前的男人,哪还有什么温柔,只有镌刻在深处的狂傲。
杜一正色:“你很吵。”
闷笑声在机舱里响起,朱颜歪着头,状似突然无比热爱祖国的大好河山,然而发丝都在颤抖。
杜一发现,他们很少会和程越开玩笑,更多时候都是在执行命令。比起自己的无知无畏,他们更多的是敬畏。
程越是个强悍逆天的人,他始终带着无所畏惧的笑,好像全世界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亲吻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