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随便挑了口棺材,对着司空摘星一扬眉毛,道:“开吧。”
司空摘星委委屈屈地掀开棺材盖儿,感觉自己就是个长工命。
棺材一掀开就是一具焦尸,尽管已经过去几日,但一股恶臭还是扑鼻而来。陆小凤捂住鼻子的同时在内心庆幸到还好刚刚让花满楼留在了一旁,花满楼的嗅觉较常人而言更为灵敏,也就是说他能够赛常人百十倍地感受到这味道的杀伤力。
司空摘星捏着鼻子问陆小凤道:“这都烧成这样了,怎么看啊?”
陆小凤反问道:“这样怎么不能看?”
司空摘星不服气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陆小凤一指尸体上黑乎乎的某一处,对司空摘星道:“你再仔细看看?”
司空摘星将鼻子又捏紧些,凑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但还是没有看出什么来。
司空摘星道:“这的确没有什么啊?”
陆小凤捂住鼻子也不影响他哈哈大笑,他道:“你当然看不出什么来了,因为这是我随手指的啊。”
司空摘星鼻子都要气歪,这什么时候,陆小凤居然还有消遣他的闲心。
陆小凤一扬他的凤凰爪子,道:“走吧,不用再看。”
司空摘星如蒙大赦,赶忙将棺材盖子又给他合上,他真的是不太想面对已经烧成这个样子的人,感觉晚上都要做噩梦。
过了几秒,司空摘星又琢磨出一点不对劲儿来,他问陆小凤道:“那你刚刚说所有的棺材都要打开是什么意思啊?”
陆小凤笑道:“运气不好的话的确得都打开,半真半假吧,逗你的。”
司空摘星心很累,感觉他最近真的是被陆小凤消遣的够够的。
不过不用再开其余的棺椁总而言之也是一件好事,司空摘星跟着陆小凤走到花满楼面前,听见陆小凤对花满楼道:“七童,我们走吧,回去再说。”
花满楼颔首,三人再次向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之后,司空摘星还是没闹明白陆小凤到底都发现了点什么,于是他腆着一张脸跟着陆小凤和花满楼进去他们那间房。
陆小凤也早料到司空摘星会跟过来,笑笑没说什么。
司空摘星走在最后,他刚刚将门闭上,陆小凤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开棺的时候,除却焦尸本身的味道,我还闻到另外一股味道。”
花满楼笑道:“什么味道啊?”
陆小凤道:“一味药物的味道。”
司空摘星问道:“下毒?”
陆小凤点头,他又道:“而且那种毒物的味道很熟悉。”
司空摘星眼巴巴地看着陆小凤,陆小凤停顿一下,道:“我之前在孙巧巧身上闻见过,而且是只在孙巧巧身上闻见过。”
花满楼似乎也被陆小凤的话搞得有点困惑,他出声问道:“这整件事情,又会与孙巧巧有什么关系呢?”
陆小凤道:“当时她是被我们所擒,可是别忘了,抛开顾映清不讲,她可也是下毒的一把好手。还记得龟孙大老爷死前告诉我们的话么?她还小的时候被苗疆的下三滥门派抢去,最后她可是以一人之力弄死了整个门派上下。”
陆小凤一说,花满楼也想起的确是有这么一段。
陆小凤又道:“今天已经很晚,先不说这个,都睡吧,明日再想好了。”
这话,灌到司空摘星耳朵里就是明明白白的两个字,送客。
司空摘星也不太想继续留在这儿发光发热,他很自觉地起身告别,还顺便给陆小凤和花满楼把门关好。
花满楼就站在陆小凤几步之遥的地方,陆小凤唇边带笑地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也很认真地在听陆小凤的呼吸与心跳,两个人都以彼此自己的方式,在静静感受着对方。
想起刚刚的那点怅然若失,陆小凤上前几步,再次握住花满楼的手。
第43章 长安
花满楼这次没有松开陆小凤的手,他笑着问道:“怎么?”
陆小凤将嘴唇凑过去吻吻花满楼的手,这才答道:“没什么,想握握你的手。”
花满楼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小凤终于松开花满楼的手,他又上前一步,将花满楼拥入怀中,这才道:“刚刚在外面你松开我的手,我觉得有点不好受。”
花满楼没想到向来潇洒自如的陆小凤居然还会有这么细腻的感受,哄孩子似的拍拍陆小凤的背,笑道:“多大点儿事儿。”
“是啊,”陆小凤把脸埋在花满楼肩头,喃喃道:“多大点事儿。”
抱着花满楼,陆小凤想,他是不是过于敏感。
大概是吧,不过那又如何?他知道,花满楼永远都会在那里,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扬袖扑灭烛火,陆小凤道:“睡吧。”
次日,一大早司空摘星就来敲陆小凤的门。昨天他回房之后那是一个辗转反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着滚儿也没想通这怎么又扯上孙巧巧,就指着一大早再来找陆小凤商量个明白。
花满楼为司空摘星打开门,陆小凤衣衫整齐地坐在床沿儿看花满楼的身影,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反正花满楼也看不见。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是司空摘星却能看的清清楚楚,这大清早的,司空摘星感觉自己又被秀了一脸恩爱。
陆小凤对于狗这种生物,可以说是非常不友好。
花满楼笑着和司空摘星打招呼道:“司空兄,好早。”
司空摘星回过来神儿,道:“花兄早。”
陆小凤眼睛还在花满楼身上,心不在焉地和司空摘星说道:“早,你来这么早干嘛?”
司空摘星道:“我昨天想了将近一宿,还是没搞清楚这孙巧巧和山东宁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终于将目光从花满楼身上移开,他笑着回答司空摘星的问题道:“你不清楚啊?”
司空摘星点头。
陆小凤好像很开心似的,笑得更快活了,他道:“我也不知道啊。”
司空摘星:……
陆小凤补充道:“不清楚就去问呗。”
司空摘星道:“你知道孙巧巧在哪儿?”
“不知道啊。”陆小凤回答的理直气壮。
司空摘星对陆小凤的回答感到绝望,他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陆小凤笑道:“我们先去找另外一个人。”
“找谁?”司空摘星问道。
陆小凤说出一个名字:“顾映清。”
花满楼替陆小凤向司空摘星解释道:“凤凰可是想先去问问顾姑娘那□□的性状之类的?而且你是不是猜顾映清可能有法子找到孙巧巧?”
陆小凤笑道:“正是。”
司空摘星道:“那你要不要再去采集些那毒?不然她怎么知道是什么?”
陆小凤答道:“不用,顾映清记性很好,闻过的毒物都不会忘记的。再说孙巧巧在她那儿待了那么久,估计她早把孙巧巧那点儿下毒本事摸得门儿清。”
司空摘星还想问那要去哪里找顾映清,不过在他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陆小凤已经再次开口,道:“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们应该也已经回长安。”
司空摘星想,但愿事情如陆小凤所料吧。
琅琊离长安有些远,不过也不夸张,马快的话,也不过数日。
陆小凤他们再次抵达长安的时候,恰逢下元节。一月之期,也已经过去将近十日。
幸好,顾映清和柳杨早已回到长安,他们这一趟并没有白跑。
柳杨一看见陆小凤他们三个人又来长安就开始很清脆地笑,她一边笑一边问陆小凤道:“你们怎么又来找我啦?”
笑容,是很容易传染的。
陆小凤也笑起来,他道:“谁说我们是来找你的?”
柳杨还是笑眯眯的,她道:“那你们过来干嘛啊?”
陆小凤笑道:“我们来找顾映清。”
“找她呀,”一提起顾映清,柳杨笑得更加甜蜜,她道:“等着啊,我去给你们喊。”
陆小凤远远地看着顾映清像是在往这边走的样子,笑道:“看来你是不用去喊了。”
柳杨回头,也看见顾映清,她跳起来笑着和顾映清招手。
顾映清果然朝这边走来,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毫不客气地问道:“陆小凤?你们怎么又来?”
陆小凤十分客气地笑道:“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请教顾姑娘。”
顾映清从来都是不喜欢废话的一个人,她简单地说道:“讲。”
陆小凤问道:“你可曾记得从前孙巧巧的身上有什么味道是属于毒物的?能毒死百十口人的那种。我从山东宁家的灭门案的尸体中闻道一股和她身上很像的味道。”
顾映清略略思索一番,道:“她身上是有一种味道,那种毒物也的确可以做到你说的事情。”
陆小凤追问道:“那这种毒物,可否是她所特有的?”
顾映清道:“确实。苗疆那边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她身上有一两种中原少见的稀罕毒物也不奇怪。不,可以说除了她根本没有,她不是把那门派满门上下都杀绝了么?”
陆小凤颔首,又道:“那你能找到孙巧巧么?”
顾映清短暂地笑了一下,她问陆小凤道:“你怎么来找我问这个?”
陆小凤道:“我怀疑她与一起灭门案有关,还请顾姑娘赐教。”
顾映清问道:“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你们就能走了?”
陆小凤笑道:“自然,我只剩下二十余日来破这个案子,时间紧迫,自然不会在长安多做逗留。”
顾映清道:“既如此,晚上再过来吧。”
柳杨笑着插话道:“快到午饭时候,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顾映清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还是冷冷地站在那里。
不过陆小凤猜也能猜到顾映清的态度,他笑着回绝柳杨的邀请道:“下次吧。”
柳杨颇为遗憾的点头。
顾映清眼睛里出现一点稍纵即逝的浅浅笑意。
这一个下午,陆小凤他们都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等待。
长安的这个季节,是有些萧瑟的。离春节还有些时候,路上还没有热闹起来,天又那么冷,人免不了生出倦怠心思来不想出门。
街上有些空,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走着,司空摘星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大概几步的地方。
他是真的不想抬头啊,一抬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发亮。摸摸自己头发,司空摘星不禁有几分庆幸,还好,都还在。
陆小凤走着走着,就想偷偷去拽花满楼的手。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就算他陆小凤没脸没皮,也还是要给花满楼留点脸面的。
陆小凤没话找话地和花满楼说,这种时候谈论天气还是比较好用的,陆小凤道:“七童,长安的风好像没有琅琊那么大。”
花满楼笑道:“的确,在琅琊的时候每日我都能听到很大的风声,长安安静得多。”
陆小凤又道:“是么?那我倒不太想再去琅琊。风声太大,岂不是七童就听不太清楚我陆小凤的声音?”
花满楼笑道:“怎么会?凤凰也未免太小瞧我,你哪句话我没听清楚过?”
陆小凤也笑,道:“但我总想你听得更清楚些。”
花满楼还能不能听得再清楚些,这说不好,但此时司空摘星就很希望他能够听得再含混些,最好前面两个人的话他能一句都别听见,太折磨了。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有听见司空摘星的请求,他现在的确不用再听陆小凤和花满楼虐狗。
因为花满楼,听见一些别的声音。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反应较花满楼稍稍迟了些,不过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他们也都听到了。
有人冲着他们三个来了,而且只怕是来者不善。
这回来的人不往司空摘星身上招呼了,目标变成陆小凤。
陆小凤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让来人得手,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个花满楼。
来人一击不中,似乎也明白再击可能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他不再动手,而是试图和陆小凤他们进行谈判。
来人道:“陆小凤,我想要你怀里的东西。”
陆小凤一挑眉,笑道:“我怀里的东西?抱歉,那是花满楼送给我的礼物,怎么能给你?”
陆小凤说的是之前花满楼送他的小鸡玉佩。
来人说的却不是这个。
来人又道:“我知道那个翡翠观音的关键部件儿就在你身上,你把它给我,我保证铁不容那几个老家伙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是么?”陆小凤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再说了,那翡翠观音又有什么好宝贝的。”
那人道:“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好宝贝的,那何不给我?”
陆小凤笑道:“这翡翠观音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给你?”
那人道:“那你为什么不还给宁长呢?”
陆小凤笑道:“因为我这人生来一副好心肠,还不想要他这么快的死。”
那人声音中带上一点诱惑的味道,又道:“你把翡翠观音给我,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为此事来找你们的麻烦。”
第44章 铜牌
陆小凤反问道:“你倒是什么人?你保证,我就信么?”
那人扔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篆字,陆小凤并不识得。
陆小凤拾起铜牌,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声音低沉地回答道:“赤霞宗,燕芒。这块牌子就是保证,铁不容他们只要看到就不会再为难你和你的朋友,至于零碎小鱼儿,想来你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陆小凤将铜牌抛给司空摘星,笑着对司空摘星道:“你来决定吧。”
司空摘星稳稳接住铜牌,想也不想地直接抛回燕芒怀中,他道:“我司空摘星虽然是个贼,但也做不来贪生怕死的事情。至于陆小凤,他本身就麻烦不断,没了这个还有别的,他怕麻烦么?”
陆小凤含着笑看向燕芒,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印证着司空摘星所言非虚。
燕芒也不再纠缠,他沉沉一笑,对陆小凤道:“你可别后悔。”
陆小凤大笑,道:“我还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燕芒重新将铜牌收入怀中,不再多说一字,转身就走。
待到燕芒走远,花满楼这才开口道:“这回可能有点麻烦,你们知道‘赤霞宗’么?”
陆小凤笑道:“知道,不就是近两年来崛起得很快的那个么。本来只是一个地方帮派,后来出了一位奇才赵蓬,这个帮派在他手上发扬光大,移址赤霞山,更名赤霞宗。赵蓬的看家功夫是一手飞流直下剑,势如瀑布,快若鬼魅。”
花满楼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你漏了一些内容。”
陆小凤问道:“是么?什么被我漏掉了?”
花满楼道:“他家并不是什么正经门派,暗地里还做杀手的活儿,现在已经隐隐有为暗杀之首的势头。这块铜牌则有两重作用,一来是一旦你拥有铜牌,赤霞宗的杀手就不会再取你性命,二来是,你可以用这个铜牌要走三个人的命。”
陆小凤望向司空摘星,对司空摘星笑道:“你有没有后悔?”
司空摘星道:“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后悔。不过宁家上下百十口人呢,真相未明,这个翡翠观音还是不能给。”
陆小凤笑道:“你这猴精,居然这么良心?”
司空摘星白陆小凤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
花满楼又道:“燕芒虽然是个小角色,武功也不怎么样,但他却是赵蓬的亲信。他的行为,基本就代表着赵蓬的想法。所以很有可能,这尊翡翠观音已经被赵蓬盯上。他没有亲自前来,想来应该是被一些别的事情所困,很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对上赵蓬。”
陆小凤笑道:“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七童觉得呢?”
被忽略感受的司空摘星:……
算了,已经习惯了。
花满楼的唇边也有浅浅笑意漾起,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不要大意。”
陆小凤看见花满楼的笑容,脸上的酒窝又深了几许,他笑道:“我知道的。”
司空摘星真的再一次觉得自己要被闪瞎。
燕芒不过是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并没有打乱陆小凤他们的步调。傍晚时分,陆小凤一行人再次来到顾映清的所在的小院,等待着顾映清给他们的答案与线索。
顾映清于医毒一道果然奇才,不过一个下午,她就仅凭着稀薄的记忆将陆小凤口中的毒物的成分与解决之法都写出,还交给陆小凤一只小虫子并一个精巧的笼子。
笼子上刻着东南西北,顾映清将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