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时局已乱,而姑娘且看一看,我们大魏现在的商户们在做什么?他们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赚钱,如何拿着我们守关将士的性命,去赚昧心钱!前有秦不言与其叔秦川叔侄勾结,企图垄断军需布匹,以次充好,牟取暴利。被我所擒后,秦统领甚至连重话都不曾说秦不言一句,便将他放走!
而这一次,又是药商捣鬼,在供应给将士的药品中弄虚作假,掺杂假药,企图蒙混过关!若非我勤于练兵,将士们身上多少带伤,用了此药后经久不好,反倒愈加严重而被我察觉……这一旦边关真起了战事,将士们受伤用了这些药,会死多少人?”
说到这里,尔朱禹愤而起身,烦躁地在屋中走来走去。
商娇也知尔朱禹心中愤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尔朱禹来回走了几圈,终于愤怒平息了一些,复又回身向商娇走去。
“所以商姑娘,这次真是没有办法了。你我相交已久,你的人品、做生意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这五年来,你的酒楼从不用隔夜饭菜招待食客,哪怕这样会让你损失很多;你的织坊织出的布匹质量结实上乘,价格低廉,深受百姓喜欢,也最适合给将士们制作军衣……
所以姑娘,军队采购药品之事,我若不托给你,我还能托给谁?谁还能让我如此放心,不用担心布匹、药品出现问题,延误军情与害我将士性命?”
“可,可我……”商娇还欲再推辞。
尔朱禹却一挥手,强势地打断她的话,道:“若姑娘实在担心这隔行如隔山的问题,那我便告诉姑娘,只要你将药局开设起来,一你不用亲自坐堂看诊,二你也不用担心人手问题。在我南秦州境内,我尔朱禹的辖地内,但凡好的大夫,懂药的伙计……只要你说一句话,本将就一定将他为请来,你要谁我帮你请谁,你要多少人我帮你请多少人……姑娘只需负责经营管理,确保供给咱们的药品准确无误,货真价实即可,如何?”
“……”商娇哑口无言。
尔朱禹这招,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啊!
尔朱禹说了这么多,抬头一看,见商娇还是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由有些恼怒起来。
“商姑娘,别不识好歹啊!你今日不答应我,那咱们今后可就不是朋友了!”他指了指商娇的鼻子,半真半假的耍起了无赖。
商娇简直没被尔朱禹的样子气得笑出来。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尔朱禹的用心良苦。他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以前待发妻如此,待弟弟如此,如今待他属下的将士们更是如此。
现在眼见现在边关风起云涌,两国局势越来越不明朗,他本就心急,却在这种危急关头还出现了药品掺假这样的事,甚至有可能危机他的族人、手下将士的性命……尔朱禹不急才怪呢!
所以,选择商娇也是尔朱禹迫不得已的选择,唯一的选择。
相交多年,彼此之间多少还是了解的,况且商娇经营生意时,确实将诚信二字看得很重,童叟无欺,贫贱不欺。
这些,也是尔朱禹看重她的地方。
所以,他才会在三年前荐她的明心布庄参与布匹的军需供应竞投,也才会在三年后,又将军需药品的采买供应权交给她。
这是一种信任,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而商娇……不能推托这种信任。
商娇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应道:“行,既然尔朱将军这么信任我,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于我,那我便应此事了……不过,”眼见尔朱禹就要放心地开怀大笑,商娇立马又道,“这件事毕竟非同小可,况且我手下也没有什么信得过的懂医术的人……若找其他人帮忙打理,我也不敢轻易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付给别人!
所以,这件事我还得回去之后,与手下的几名管事商量一下,看能否找到合适的人选,采买合适的药品……所以还请将军再宽限我几日,待得我们商议妥当,我再回复将军,如何?”
尔朱禹听商娇这么说,立刻点头如捣蒜,咧嘴一笑,“使得使得!商姑娘越如此慎重待之,我越放心将此事交于你。便依你所言,我再给你几日时间,待你一切准备妥当,咱们立刻着手此事!”
卷八 狼烟起,秋风涌,铁马金戈入梦来 360、改变
第360章 、改变
与尔朱禹议完事,已至午饭时分。商娇因惦记着今早与诺儿的约定,便吩咐酒楼的小二好好招待尔朱禹用饭,自己却下了楼来,径往家里赶。
一路上,商娇将开设药局的事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算来算去,也觉得此事未必不可行。
自古朝廷便有规定,为官之人不得经商。尔朱禹现在虽只是南秦州一个小小的统领,但因其是军人,自然也是不能经商的。所以尔朱禹在开设药局这件事上即使再急,也只能托给相熟与信赖的人来做。
而已有一定经营经验的商娇,自然就是他的不二选择。
有了尔朱禹在背后给予她财力、人力上的支持,今后只要将药局开起来,她便只需买到好的药材供应给军营即可。
不过既开了药局,自然不会只针对军队药品的供应,还需应对百姓们日常的小病小痛——不过这并非无法操作,坐堂问诊之类的事情,她大可交由其他大夫来做,根本不用她一个外行人插手。
就如她从织坊开业至今,她还不是一点也不会织布吗?她只需管好王婉柔一人,由她去管理好下面的织女们即可。况且,现在的布庄生意谁敢说不好?
只不过,医药一类,毕竟关系人们健康,甚至是生命。所以,她现在必须要找一个懂医术又懂医药的人,来协助她管理此人而已。
所以这件事,既事关重大,又无可信之人相托,她还需和安大哥、王婉柔、叶傲天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这样考虑之后,商娇心下大定,遂阔步往家里赶,想趁着午饭时分,带诺儿上街玩耍,顺便带他去吃他一直想吃的街边小吃。
走到家门边,商娇刚抬手叩门,门边一下子被拉了开来。诺儿小脸带笑,眼睛也机灵的看着她:“娘,你回来啦?安爹爹,我娘回来啦!”
诺儿朝着门里喊了一声,又赶紧回头看向商娇,咧着嘴,用稚声稚气的声音问道:“娘,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商娇见诺儿一脸急切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轻敲了一下诺儿的头,佯斥道:“好小子,连门都不让娘进,就想娘带你出去玩儿啦?”
诺儿吐吐舌头,冲商娇嘿然一笑。
恰此时,安思予已闻声走了出来。诺儿听到声音,赶紧跑上前去拉住了安思予的手,又走过来拉住商娇的手,曲腿在两个大人中间高兴地荡了荡秋千,像一只骄傲的猴子指挥官一样大叫道:“噢,出发喽!咱们逛街去喽。”
说罢,他也不管商娇一脸失笑的表情,径自拉了二人,飞快地出了家门,向镇上的大街走去。
朱英镇上的集市并不算太热闹,较之天都的繁华景象,自然是无可比拟的。但大街上依然有许多百姓来来往往,卖着水果蔬菜、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之类的民生用品,还有大红灯笼、春联、鞭炮、自家出产的腊肉等近临春节需要购买的年货;还有冰糖葫芦、糖油果子、豆腐脑等小孩爱吃的吃食……也算热闹。
商娇与安思予两个大人走在前面,挑选了一些精致的年画儿、春联等年货,诺儿就跟在他们身后,逛了整整一个下午,将所有街边的小吃全吃了个遍,直吃得嘴边油光,肚皮滚圆,最后直嚷嚷着走不动了,这才由安思予背着他,一路睡着了回到家里。
安置了熟睡的诺儿,安思予这才得了空闲,来到商娇房中,询问今日尔朱禹约她见面的事。
商娇也事无巨细,将尔朱禹发现南秦州军需药品的供应商出了大纰漏,想恳请商娇开设药局,以增援军需药品一事跟安思予说了,并顺便想征询一下安思予的意见。
安思予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这件事虽然涉及军需供药,但其实跟咱们供应军需布匹是一个道理,只要我们不以次充好,货真价实,就不用害怕接下这桩生意。”
“哦?大哥这么说,也是觉得我可以接下这个生意吗?”商娇问。
安思予点点头,笑得自信,道:“有何不可?尔朱将军也算得上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所做所为,皆为军中将士打算,并无私心杂念,他的生意,咱们为何不能接?
况如今他新官上任不久,南秦州的局势却随着宋太子刘绎的反攻夺位出现转机,和我大魏当今皇上病重而变得紧张……在这个节骨眼上,守军军需最关键的药品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且当初验收药品的人是他的亲弟弟……
——虽说药品作假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且防不胜防,但这些作假者手段之高明,不仅瞒过了尔朱同,还瞒过了一起验收药品的军医……直至有士兵用药之后出现不适,才被人所察觉……
这也真是万幸!万一尔朱将军一直没有察觉,待得我皇驾崩,刘绎成功夺权,发动对魏的战争……这批假药不知会要了多少南秦州将士的性命,甚至有可能直接导致南秦州的失守!娇娇,你若是尔朱禹,你会不会紧张此事?你还敢不敢轻信不知根底的商户,由他们来为军营供药?”
“嗯,”听到安思予的分析,商娇赞同的点了点头,“这确实也是尔朱将军现在最大的心病。他想将军需药品的采购权交于我,也是基于对我信任的基础之上。”
安思予赞许地看了商娇一眼,点头笑道:“所以喽,尔朱禹现在信任你,委你重任,这不啻也是将他与其全族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自此,你与他便同坐在一条船上,他自然会更加维护你,保护你。”
说到这里,安思予温和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狡黠,“……顺便,也能让咱们在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赢得军中将士的拥护与敬重。将来这些将士一旦退伍归乡,就相当于你在魏国内拥有了几万忠实拥趸……这种名利双收的生意,咱们何乐而不为?”
商娇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安思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男子,与五年前那个遗世独立般的安思予联系在一起。
“安大哥,”商娇喃喃着,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你真的变了好多……”
五年前的安思予,虽然也算得足智多谋,但所思所想,难免脱不了书生意气,更不会将名利、算计就这般摆上台面。
可现在的安思予,依旧足智多谋,却更多了成熟稳重与得失考量……
这或许,便是几年官场生活,给予他的成长与历练吧。
卷八 狼烟起,秋风涌,铁马金戈入梦来 361、老医
第361章 、老医
安思予听商娇这么说,也是一笑,拿过她桌上的茶杯,替她倒了一杯茶,淡淡道:“或许吧,我也觉得自己跟着你做生意,变得有些市侩之气了……但我早已辞官,抛却功名,就再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穷酸书生,而是你商娇的大掌柜。我要替你、替诺儿守住这份家业,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就必须改变自己!……这一切,当初既然已做出了选择,自然无可抱怨,更不会后悔!”
所以,有大哥在,一切你不愿或不敢去做的事,自然会由大哥来替你完成!
可这句话,安思予却并没有说出口。
就譬如,当他知道秦不言尔朱禹擒入军营问罪,却被秦川所释,反倒污尔朱禹心存反心这件事之后,他夜入南秦州军营,只言片语,便撺掇得尔朱禹杀掉了秦不言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与甘为秦不言做保护伞的秦川,一举夺得南秦州的绝对指挥权。
虽然这件事,他的初衷是为了商娇,而尔朱禹则是为了南秦州的长治久安,以及自己麾下的所有将士与族人。
但不约而同的,他与尔朱禹都永不会让商娇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当年,他未曾保护好她,让她受尽伤害,心碎逃离;
现在,哪怕双手染血,他也必要力所能守护好她,让她平安快乐地与诺儿生活下去。
“……大哥!”商娇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感动,紧紧握住手中的热茶,却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到了此时,她也不知自己该跟安思予说些什么。
有的,只余满心无奈,和无法回应他的真心的歉疚。
沉默了一会儿,她重新扬起笑,略过心中因安思予的话而泛起的阵阵涟漪,再次言归正传。
“大哥分析得是不错,可是大哥是否想过,医药一途,于我们而言是个全然陌生的行当。而且,它的特殊性还在于,它既不像酒楼食肆,只要菜品新鲜,大厨手艺尚可即可;也不像布匹生意,只要不偷工减料,织女们多些用心织就好看的花色就行……
这医药一途,无论是坐堂问诊的医者大夫,还是药草的优劣、生长环境……都可能关系到人的身体健康与性命啊,岂能容一点马虎?而我们却什么也不懂……如此草草答应尔朱将军开设药局的提议,会不会有些草率?”
安思予闻言,略一沉吟,也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医药之道,非医者仁心仁术,药草货真质佳,二者缺一不可,方可治人活命,反之亦然。我们不懂医术,这是硬伤。若我们所请的大夫有私心,或被人买通,在药品上做些手脚……这件事便要命了!”
“是啊!可当今世上,这样仁心仁术,又毫无私心杂念的医者,我们又要去哪里寻呢?”商娇叹道。
二人正感慨间,絮娘拎了刚烧的热水走进来,正准备往商娇桌案上的茶壶中续水,正好听见商娇的感叹,遂咧嘴一笑,道:“东家真是糊涂。你若真要找好大夫,岂不正好有一位么?”
絮娘说着,见商娇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不由跺了跺脚,急道:“就是当年治好诺儿的那位老先生啊!”
“哦,你说庄大夫啊!”商娇恍然大悟。
絮娘边为她续水边笑道:“当年诺儿病重,若不是咱们遇到庄老大夫,只怕你我都早已伤心而死了……怎么今日说起德高望重、妙手回春的大夫,东家竟忘了他来?”
商娇忙笑着摇头反驳:“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哪里能忘得了?只庄大夫年事已高,早已隐居山野田原颐养天年,我又怎能打扰于他?”
一旁的安思予闻得商娇与絮娘的对话,不禁有些好奇,他看看絮娘,又看看商娇,问道:“你们在说谁?这庄老大夫又是谁?”
商娇挥手让絮娘退了下去,这才转向安思予,失笑道,“这位庄老大夫是诺儿的救命恩人,也是一个世间少见的德才皆备,仁心仁术的医者。
当年我带着诺儿离开天都,一路来到这南秦州,保才安顿下来,诺儿却得了急症,整夜发烧,啼哭不止,奶食不进,腹涨如鼓却不大解……
眼看着几日下来,诺儿就气虚体弱,奄奄一息,我急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四处求医问药。可那些大夫来瞧过之后,却道诺儿得的是绞肠症,且孩子已虚弱至极,若用虎狼之药催泻,只怕就算不吐药,也难以熬过药性猛烈。所以大夫们也都束手无策,只能任由诺儿一天一生衰弱下去……
直到有一天,有一位大夫好心提点我,说让我抱着诺儿去与朱英镇相邻的白云镇郊外的起云山,寻一位姓庄的老大夫试试,说他是医术精湛,若他能答应救治诺儿,诺儿可能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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