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丽,我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不把答案告诉我的话,我只有到陈大为那里去寻找答案,你是不是希望我到陈大为那里去呢?”
“不,不,我告诉你,我会告诉你,我全部都会告诉你。”马艳丽突然急促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会把你留下来,什么样的答案会迫使你离开,但是我愿意告诉你,我愿意告诉你。那天下午你对我说,你要到一个荒宅去,你还告诉我说,这个宅子已经荒废了好久好久了,但你始终觉得你和那个宅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非要到那儿去不可。我劝你,可是你不听,你一定要去。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我怕你有什么意外,要陪你一起去,你没有同意,是的,你不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后来后来你就失踪了三天。我当时非常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了,爸爸告诉我说,你是去参加什么你设计的一个催眠项目,所以我我就没有怀疑。”
“艳丽,这些信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我发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个问题:那天晚上是不是下着暴雨,还电闪雷鸣。”
“是的,下着倾盆大雨,天上电闪雷鸣。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我是很怕打雷的,可是那天晚上你却不在,害得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被窗外上天的震怒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入睡。”马艳丽想起那晚的情况,脸色苍白,似乎还有些后怕。
我听了马艳丽的这些话,心中的一些疑团被逐渐地解开。原来我真的去过那座荒废的院子,进过那幢废弃的小楼,我的确是在那个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发现了徽章,或许也真的是在那个出现鬼脸的黑暗房间里被关进了本来用于囚禁不知什么猛兽的铁笼。可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相信马艳丽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如果马艳丽说的是真话,马教授就是在骗我了,但是马教授为什么要骗我呢?他告诉我一直都在实验室里,其他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而我醒来时,的确是在实验室里,的确像是在催眠。这又是为什么呢?
在这些问题之外,其实我还有很多疑团,这些疑团却是马艳丽不知道答案的,我也不想从马艳丽这儿解开这些疑团的任何答案,否则只有催她、逼她,让她感到痛苦,让她感到不安,就像昨天晚上于校长和陈大为对我所做的那样。我已经决定到陈大为那儿去了,因为在我心里已经坚定了一个信念,这些疑团的答案迟早会从陈大为那儿得到。
马艳丽答完这些问题后,惊惶地看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的表情中找到她的回答对我去留决定的蛛丝马迹。但是我想,她一定没有看出来,不仅因为我此时已没有什么表情,而且我还从马艳丽的脸上看到了她一时难以找到答案时所表现出的忐忑不安。
我沉默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有说,此时此刻,我什么话都不想说。
过了好几分钟,我突然仰起脸,对着那虚无的天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冷笑道:“天意啊,真是天意啊!”
马艳丽不知所措,愕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这一声长叹和这一声表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她一个字一个字试探地问道:“你决定了?”
我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是的,我已经决定了。”
“留下吗?和我在一起?”
“不,我决定去做陈大为的助理。”
“什么?你,你,你不是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会留下来陪我的吗?”
“我是说,你的回答会对我的决定产生重大的影响。”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马艳丽的脸上流下了两行热泪。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做陈大为的助理。”
“可是昨天晚上他那样地逼你,那样粗暴地对待你,你还要去给他当助理?”
“他是留美博士,是这一领域的专家,是我的长辈,我理应尊敬他。可是昨天晚上,我却表现得孤傲,不可理喻,还。他对我生气,也情有可原。你放心好了,我此次到他那儿,我会好好地和他相处的。我是去当他的助理,而不是一个普通的无足轻重的小职员,就像马教授说的那样,他也会器重我的,不会为难我的。”
“不,我不要你去。”
“你如果真是为了我好,就应该支持我去。”
“为什么?我不明白。”
“来吧,艳丽,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已决定把徽章的事情告诉她。
“你看,这是什么?”我从手提包里小心谨慎地掏出徽章,放在手心,递到马艳丽面前。
马艳丽好奇地看着这件黑黝黝的物品,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这就是徽章。”
“徽章?”
“是的。你还记得昨天晚上陈大为拿着我的稿纸,指着上面的一个印记问我徽章的事吗?”
“记得呐。”
“当时我说我没有徽章,我说从来没有见过徽章。”
“对的,你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于校长也来逼问我徽章的下落,我也没有告诉他。”
“这这就是”
“对的,这就是他们想要的那枚徽章。我撒了谎,我骗了他们,嘿嘿,”
马艳丽睁大双眼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我似的,颤声地问道:“你骗了他们?”
我冷笑道:“哼,你没有想到我也会骗人吧。我为什么要对他们说真话!如果我对他们说我有这枚徽章,或者说这枚徽章在我手里,昨天晚上他们能放过我吗?他们一定会逼着我拿出来交给他们,不是吗?你看于校长那副样子,还有陈大为的那副模样,这是必然的。嘿嘿。”
马艳丽点点头,说道:“是的,昨晚于校长一听说徽章,眼睛里就好像闪着光,好像一头野狼一样,要把你生吞活剥地吃了似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副可怕的样子。”
我努力使自己恢复了平静,对马艳丽说道:“这枚徽章中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陈大为那样一个人,成立了一个组织,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研究它、寻找它,本身就说明这枚徽章具有重大的价值。天有幸这枚徽章却落在我这个似乎毫不相干的人的手里,我怎么能轻易地放弃呢?更何况更何况”我迟疑着,思考是不是要把下面的话也告诉马艳丽,但很快我就决定告诉她,于是我接着说道,“更何况我有一种感觉,尽管现在还没有证据,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我感到这枚徽章和我的身世有着密切的关系,虽然我还说不好,但我感到我身世的全部秘密就藏在这枚徽章里面。”
马艳丽听得更加糊涂,不解地问道:“你的身世?徽章?它们之间有关系?”
“是的,有关系。我一定要通过这枚徽章解开我的身世之谜。”
马艳丽好像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立即问道:“你是从哪儿得到这枚徽章的?总不会是祖传的吧?”
大概马艳丽作为她这样一个书香世家的小姐身份会使她对有价值的东西的第一个观念就是祖传吧,但是她也知道我的整个人生故事,显然这枚徽章和祖传无关,一个从小被弃的孤儿能从哪儿得到一件祖传的宝贝呢?
“就是在那个荒宅里得到的。”
“啊,荒宅?”
“你觉得很奇怪,是不是?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得到它完全是一个意外。你瞧,荒宅里其他东西我都没有拿,却偏偏拿了这枚徽章,你看它是不是和我特别有缘?而且我在那座荒宅里发现了这枚徽章,这枚徽章也不是无缘无故地落在那座荒宅里的,它好像有灵性似的,就在那儿,等着我来,等着我来发现它,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跟定了我。”
“真是不可思议啊!”
“因此我想,如果这枚徽章和我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座荒宅和我或许也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里,只见马艳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你说了这么多,我乱了,我全都乱了。”
我慢慢地把徽章重新放进手提包,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所以,你知道我的决定了。”
马艳丽好像在做梦似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使命,我无法逃避,我必须用我的一生去追求,去探索。我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既然这样的命运落在我的身上,我就要去承担,不管这个过程有多危险,有多痛苦,我都必须去。”
“去,去,天哪,我能和你一起去吗?”马艳丽有些绝望。
我轻轻地笑了笑,安慰她道:“艳丽,你的家在这儿,你的亲人在这儿,你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儿,你不可能离开这个城市的。”
“不,我能,我能,”
“别说傻话了,艳丽。你也不要哭了,哭有什么用呢?你还是祝福我吧!”
虽然我和马艳丽年龄相同,平时也多得她的关照,但此时我却像是她的大姐姐,比她成熟得多。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变得成熟了这么多,以前我可是和她一样喜欢哭、喜欢笑、喜欢疯、喜欢闹的,但是现在,面对这即将到来的分别,面对那未来茫然无措的命运,我反而不想哭、不想笑、不想疯、不想闹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等待,等待这一刻悄悄地过去,让它默默无声地过去,等待那一刻悄悄地到来,让它默默无声地到来。
第25章 把酒当歌真情怀
当我把要去给陈大为当助手的决定告诉马艳丽的时候,她劝我,但正像她那天下午无法说服我独自去闯荡那幢荒宅一样,她也无法说服我改变我此时的决定。我总觉得冥冥中有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对我说,快去吧,快去那个偏远的山区,去寻找徽章的秘密,去寻找你的身世之谜吧。
然而,和昔日朝夕相处、情深义重的好友的诀别无疑是非常痛苦的。这一别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这一别后,抑或就成了永别。
我身边的人啊,为何总是来去匆匆。
马艳丽见再也无法挽回我的心意,便提议我们一起去喝点酒。我很惊讶她的提议,因为我知道她滴酒不沾,而我也很少饮酒,但我能理解她,她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在麻醉中度过这分别时的漫漫长夜。我看了看旅馆墙上的挂钟,已经敲过了晚上六点,的确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我立即同意了她的提议。
小旅馆的旁边就有一个小饭店。
不大的旅馆旁边一般是不大的饭店,比如夫妻老婆店的那种,只有一间很窄的门面,放着七八张简易餐桌。这家小旅馆的旁边正好就有一家这样的小饭店。
这家小饭店因为紧邻旅馆和学校,平时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学生们常常三五成群地到这里打一打牙祭,再把学校食堂的饭菜恶评一番,不厌其烦地以此作为他们自娱自乐的消遣。只是现在学校已经放假了,因此当我们来到这家小饭店的时候,客人稀少,只有两张餐桌上坐着三位客人,点了一点盖浇饭或面条之类的东西,狼吞虎咽一番,迅速填饱他们辘辘的饥肠。
我们找了一个靠近角落比较干净的座位坐下,刚坐下,马艳丽就嚷嚷道:“老板,快来一扎啤酒,一扎。”
她的声音特别响亮,在座的几位客人都向我们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看我们两个娇小的女生竟然一开口就要一扎啤酒,老板好像听到了特别的新闻似的,反复和我们确认了好几遍,直到确信没有听错,才兴高采烈地拎着一扎啤酒过来,吆喝着放到我们面前的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扳手,“啪啪”两声,十分熟练地就开了两瓶。泡沫从瓶口咕咕地溢出来,在桌上留下了一滩水迹。
我以为马艳丽会把啤酒倒在杯子里,一点一点慢慢地喝,那样才会显出女生的优雅。可是她完全不顾这些她此时根本无需在意吃喝的模样是否优雅,甚至连自己是个女生可能都忘了吧,二话不说,拿起酒瓶对在嘴上“咕咚咕咚”地就大口大口地喝了半瓶。喝完,她用手背在嘴唇上一抹,把另一瓶打开的酒往我面前一推,大声说道:“喝!”
看见马艳丽突然抛弃了弱小女子的形象,好像变成了一个生性豪爽的大男人,不禁让我怦然心动。我亦不甘落后,一伸手抓住马艳丽推过来的酒瓶,学着她的模样“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大口,在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我却感到畅快无比,好像胸中积聚已久的气闷随着这两口酒的下肚亦被囫囵吞到了肚子里,于是忍不住“咕咚咕咚”地又灌了两大口。不多久,一瓶酒就被灌得底朝了天。
饭店老板在一旁看见,分外殷勤地又为我们开了两瓶。
一瓶酒下肚,我忽然想笑,想大笑,想狂放地大笑。我发现自己在过去多少年的岁月中,竟然时时刻意保持着作为一个女生应有的矜持,故意把自己扮作一个淑女,扮作一个良家少女,故意要让别人看见自己就是一个淑女,就是一个良家少女,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就是为了把自己装进所谓的道德的铁笼。曾几何时,我也有过那样洒脱的渴望啊,有过那样冲破束缚、淋漓尽致地表现一个真实的我的渴望啊。
此时此刻,在这个简陋的小饭店里,我已不是一个淑女了,我已没有必要让这里的人认为我是一个淑女了。告诉你,此时此刻,我已经成了一个女人,一个狂放不羁的女人,一个可以纵情宣泄自己情绪的女人。明天,还有明天之明天,我将从这里的世界消失,我将进入另一个世界,没有人认识那个世界,没有人去过那个世界,甚至可能没有人认为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既然我将进入一个和这里毫不想干的世界,我又何必在乎现在的这个世界的陌生人的眼光呢?我不再是淑女了,不再是良家少女了,我放荡,我无羁,我可以大笑,我可以大哭,我可以大叫,我可以大闹,我可以做我一切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尽情地醉,尽情地让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尽情地醉得在这个世界里死去,到另一个世界里重生,哈哈,哈哈哈。于是我拿起酒瓶,咕咚咕咚,竟然就这样把又一瓶啤酒喝得精光。
马艳丽怔怔地看着我,她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此疯狂的模样。看到第二瓶酒被我一口气地喝光后,突然大笑道:“好,好样的,今天算是见识了,琼姐姐,我我陪你。”于是也举起酒瓶,一口气地喝光。
马艳丽把桌上的空酒瓶一股脑儿地推到一边,拍着桌子大声喊道:“老板,快来开酒。全部打开,全部打开。”
饭店老板一直在柜台上不住地瞟着我们,听见马艳丽的喊叫,立即跑来把剩下的啤酒瓶全部打开。
“你还敢再喝吗?”马艳丽睁着迷离惺忪的醉眼问道。
“敢!为什么不敢!”我的模样好不了多少。
“喝,继续喝!”
“喝,谁怕谁!”
马艳丽和我又一人一瓶,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甚至连桌上老板赠送的几样小菜也忘了吃。我们只是喝酒,仿佛此刻酒才是我们唯一的饮食。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喝酒吗?
在精神恍惚之际,我忽然想起古人来。我读古典,读到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时,总是说他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豪放不羁。我感到此刻我就像中的那些英雄人物,在这里一个简易的酒家放下风尘仆仆的身段,大口喝酒,抒发豪情,不怕被酒精醉倒,不会为前程烦忧。如果哪天有个喜爱风雅的骚人也来写,我愿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