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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良语与陇汐玉死的时候，飘雪都会感觉到难受，可这卿苾柳实在是罪有应得，飘雪愣是提不起一点怜悯之情。死了就死了吧，做人做到这种地步未尝不是一种失败。
听着白蝶用一种近乎不带感情的语气复述完密函里头的所有内容，飘雪觉得阿漓正在走向另一个辉煌，两个人越走越远。他将会是名留青史的千古帝王，瞧，这座江山他打理得多好？登基亲政那么久，天下百姓无一不是夸赞连连，从换官吏，拆合郡县，减赋税，轻劳役，再也没了易子而食的情况，整个东篱国欣欣向荣。
她也要努力的去追寻上他的脚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离不弃了？
昏飘雪睁着眼睛也看不到东西，干脆就闭了眼睛喝药汤。
“找到墨玉了吗？”说起唯竹的时候飘雪还是有着丝丝柔情的。
“张默公子已经去找了，听墨将军说是去光禄寺寻医去了？”白玉其实都是从楚月凉口中得知的。
皋“快了快了……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帮主还是专心养胎吧，咱们要把一个胖胖的小子生下来，然后就天塌下来也不怕了”白蝶难得不正经的扯着闲话，想要逗飘雪开心。
一说到腹中的孩子，飘雪也被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嗯，专心养胎！”
。
望云山内，狭长的山路，茂密的丛林，两匹骏马奔驰在这山林之间。
楚月凉无奈的被张默拉来了这光禄寺，已经赶了两天一夜的路，愣是从汴京赶到了这历代东篱皇帝狩猎进香的望云山。
张默路上一直不肯歇息，听说神医谷的人行踪不定，现在尚知是在光禄寺，下一刻又不知道在哪了，为了飘雪的眼睛，多辛苦他都愿意。
“张公子，大约还有多久？”楚月凉已经快受不了了。
“快了，这光禄寺我年少时曾经来上过香，大约再三刻便到。”张默其实比谁都要急。
又是不间断的赶路，就在两个人骨头都准备要散架了之前，终于到达了光禄寺。宏武的石碑大门，刻着光禄寺三个大字，四处种满了菩提，还有不知名的一些树种。
楚月凉翻身下了马便惊叫起来：“花红！款冬！竟然是药，师父果然在这里，师父最喜欢种这两样东西，虽然数十年不见师父了，可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说着说着楚月凉倒是比张默还要激动。毕竟数十年没有见过师尊，即将相见之刻，怎么能不激动？
张默早已下马闯了进去，拦住一个正在洒扫的小沙弥语气急促的问道：“请问当朝新科状元墨玉公子可否是在此寺中休养？”
小沙弥被张默吓了一跳，迟疑的看着张默：“施主，你是？”
“在下张默，还望施主替我们通报一声”张默心中激动得就要语无伦次了。“就说在下有要事相求，辛苦小师傅了”
小沙弥面露难色，拒绝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墨大人身体不好，不见客。”
楚月凉深知和出家人论理肯定讲不通，就只有张默这样的书呆子才会走正常的路子。
楚月凉直接趁着小沙弥不注意，朝着那寺门就冲进去，“师父，我是月凉！徒儿求见师父！”
“哎，哎……这位施主，皇家寺庙，由不得施主乱闯！”小沙弥被楚月凉一急，却又被张默缠住，急得摇动身上的铜铃，不知道从哪出来的武僧便将楚月凉围住了。
楚月凉一把毒洒了出去，十八个武僧乱了阵脚。
“师父！”
“你二人再不走就国法处置了”乱闯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智能高僧正在里头帮墨大人医治，如果一个不小心则会走火入魔，事关重大，他们不得不拦。
楚月凉见小沙弥根本就不让他们进寺去，就连这正寺前的无梁殿都不让他们进去，两方人只好打起来，张默不会武功却深知飘雪对墨唯竹的重要性，书呆子做不出什么事，只好拼了头的傻撞，“小师傅！此时非墨大人帮忙不可。”
外头已经闹得一团乱，光禄寺的正殿之内，智能高僧正帮唯竹针灸，疏通他后脑勺的淤血，听见了外头的吵闹声，不得已的皱了皱眉头，心神不定，干脆拔出了针。
唯竹也随之转醒。
“师父……”他虚弱的喊着智能高僧。
智能高僧按下他欲起的身子，“为师出去看看”
大殿的门被智能高僧打开，外头吵闹的声音更加清晰的传来，楚月凉依旧灵活自如的用着毒，躲避着那一群武僧：“师父……快让开，数十年未见师父了，你们再拦着在下就不客气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入了智能高僧的耳中，智能高僧白须白眉，慈善的面容凝起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劣徒”
张默眼尖，见智能高僧一袭黄底袍红袈裟出现在殿门前：“高僧！在下真的有事相求，只求求你们能医治我们家姑娘的病，否则……她连孩子都保不住！”
张默竟然双膝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家的大礼。
“停手”智能高僧本着慈悲为怀，见张默跪了下来，他走下这几十级阶梯上前来。
数武僧退下，没了束缚的楚月凉赶紧冲了上来：“师父，你怎么剃了光头……”
智能高僧没有理会这个学毒的大弟子，而是违背了他有生以来的做人准则，第一次拒绝了救人的要求：“老衲不救。”
【176】把我的眼睛给她（一）
张默跪着匍匐于地：“高僧！”
智能高僧转了身走回正殿去，“老衲能力有限，因为要救徒儿，实在没有多余的功力替你们家姑娘救治……”
楚月凉听罢，眉宇立刻凝了起来：“师父，难道你还是没能突破自己的极限？”当年智能高僧离开神医谷就是为了外出寻求不耗费自身功力而医治别人的办法。
怪就怪在神医谷医治的病人办法，必须要以内力施与针灸之中，下针才能有快又狠，如此才能针到病除。
昏智能高僧默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回正殿内，飘渺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张公子请回吧，至于月凉，你留下。”
他当年救下南宫轩逸与墨唯竹已经耗费了过多功力，一直替唯竹续命，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救治其它的人？
就连当朝皇帝最爱的女子他都无法去帮。何况是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陌生女子呢？
皋他推脱东方骏洛道：“若是顾妃的眼睛治不好，你便一生牵着她，互相扶持罢。请恕老衲无能为力……”
小徒儿比谁都重要，若这世上只剩他与唯竹，二人之中必要牺牲一个人，他会选择牺牲自己而让唯竹续命活下来。
智能高僧走回了正殿，准备待外头吵闹的声音消失，好重新为墨唯竹施针，奈何外头的声音久久消散不去。
楚月凉无奈的摆摆手：“当今世上能让你们家姑娘双目复明的只怕只有我师父了，他不肯帮，我也没有办法。”
张默咬了唇，“求楚公子再同我说情，大恩大德张默绝不敢忘。”
楚月凉纠了眉头：“我再试试？”
正殿内，唯竹被外头的声音吵得越来越清醒，他勉强的坐起了身：“师父，外头……是怎么了？”
智能高僧看他依旧苍白的脸：“你休息，为师出去让他们安分点。”
外头楚月凉正说要试试，立刻就往里头嚎：“师父，您还是帮忙看一下吧，出家人慈悲为怀，人家姑娘怀有三月的身孕了，不救大的可要救小的。”
张默想到了飘雪腹中的胎儿，急忙的冲进去，眼中再无礼法：“高僧！你可知道我家姑娘腹中的孩儿是什么身份？！”
事到如今，张默只能孤注一掷。
唯竹虚弱的看着外头突然冲进来的书生模样的男子，智能高僧本着慈悲为怀，风雨不动的语气：“张公子……阿弥陀佛，老衲真的无能为力。”
“我家姑娘，她是当朝的顾妃啊！肚里的孩子是东篱国的第一位皇子，高僧不为自己，就为这东篱上下的百姓，难道真的不能救？”
“‘你家姑娘’是顾妃？”智能高僧讶道。
“飘雪……”墨唯竹浅细的呢喃声。“是飘儿，师父……”
墨唯竹慌张了起来，止不住的咳嗽：“师父，飘儿怎么了？她怎么了？”
“帮主她……双目失明，怀胎三月，随时都有滑胎的可能！”张默手心都拽出了汗，“你们如何能见死不救？”
“咳——”听罢，唯竹一口热血喷洒而出，“飘儿向来身子都好，如何会这样？宫中的那些人又对她做了什么……”她就是他的牵挂啊，维系所在，她怎么能出事？
智能高僧叹了一口气，急忙的用针稳住唯竹的脉相，“你还是放不下，为师就是见不得你这样。”
唯竹摇了摇头：“此时已定，绝……无改变……”他的生命就这么短，所有的眷恋都给了她，这一生已经没有办法再改变了……“还望师父能……能替徒儿救飘儿，我的飘儿……”那个同他一起长大成人的女子，那个双眼明亮，狡黠明媚的女子。
“哎，为师怎么尽收你们这些多情种……”智能高僧一声叹息，只要这个小徒儿的请求，他从来不轻易拒绝。
“也罢，你们明日将人带过来吧”智能高僧道。
九月，秋。
飘雪坐在轿子里头，可以清楚的听见轿夫踩碎落叶的声音，自动在脑海中勾勒出满山秋叶的场景。
清脆的响声，伴着山间的鸟鸣，一行人走在去光禄寺的路上。
白玉又在前头与楚月凉闹了起来，白蝶守在自己身边，张默已经骑马前去寺中准备。
飘雪没想到这神医谷的师尊竟然隐匿在这山林之间，更没想到竟然就是智能高僧……
飘雪一边在脑海中勾勒出周围的风景，一边对白蝶笑道：“白蝶，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发觉此刻自己如此的怀念光明。
白蝶驳道：“帮主，老天待你太不公平了，平时善事也没少做，现在又能恢复光明，怎么是贪心呢？”
“曾经不懂得留恋，如今失去了才知道怀念……”飘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咧开嘴重新朝着白蝶笑，笑容依旧明媚如三月里的阳光。“嗯，白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能再见到阳光呢？”总觉得如梦般不可思议。
“能的，帮主，一定能。”
轿子又行了大概三刻钟，终于停在了光禄寺的大殿前。
智能高僧已经站在前头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在飘雪出轿的那一刻，他轻声呢喃道：“阿弥陀佛，老衲拜见顾妃……老衲也不知道是否能医治好顾妃的眼睛，还望顾妃不要有太大的希望……这就请随老衲来。”
飘雪藏于水袖中的手在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紧紧拢起。顿时觉得复明的希望被剥走一半……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就连智能高僧都如此说着……
“高僧！”飘雪出声叫住了智能高僧。“麻烦……高僧了……”
无论如何，总要去试一下啊……她是顾飘雪，无往不胜的顾飘雪……不能放弃，为了阿漓，为了肚中的孩儿，决不能放弃……
【177】把我的眼睛给她（二）
智能高僧把飘雪引进了正殿，飘雪坐在了临时加设的椅子上，桌上沏了两杯茶，高僧并不急着帮飘雪诊治，而是让她静心品茶。
“娘娘先坐着慢饮几杯，老衲自会帮娘娘诊治”
飘雪抿着唇，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的摸到面前的茶杯，小心翼翼的端起来。
智能高僧望着飘雪，仔细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然后看着飘雪慢慢的将茶呡入口中。
昏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娘娘先把这杯安神茶喝完。”
喝着喝着飘雪那急切不安的心情突然就平复了一半。
皋张默、白玉、白蝶，还有楚月凉四个人站在飘雪旁边，平息等待着智能高僧的诊治，而屏风后面，唯竹坐在轮椅上，眼眸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待飘雪一杯茶喝完之后，只能高僧才又重新开了口。
“还请娘娘把手伸出来，让老衲替娘娘把把脉。”
飘雪娇俏的脸庞上竟然冒出了虚汗：“有劳……高僧了”
为什么突然会觉得头有些晕，全身酥软，竟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飘雪皱起了眉头，无法解释如今身体的异样。
张默看着飘雪这个样子，一声大叫：“高僧！你对我家姑娘做了什么？！”
经张默这么一说，白玉白蝶反应了过来，楚月凉却先之一步拦住了冲动的张默：“张公子，别担心，这是神医谷特殊的治疗方法。”
白蝶白玉听罢，护主的心态才微微收敛，收住了手中的剑和毒镖，看着缓缓倒下的飘雪，白玉满脸的焦急：“帮主究竟怎么样了？你们为什么要让帮主晕过去？！”
楚月凉解释道：“神医谷医人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病人必须进入最深沉的状态才能答道最好的效果”他竟然一把把白玉拉进了怀里，斥道：“别闹，让师父诊治。”
白玉的小脸儿竟然红了起来。
只见飘雪缓缓的软下了身子，整个人一声“咚”，在嗑到桌上的时候被智能高僧扶住。“张公子，还望你把顾妃扶到软榻上，待老衲细看她的详情。”
张默双眼中满是疼惜的看着飘雪，默默的把飘雪抱到了软榻上，此时在内堂屏风后面的唯竹，终于虚弱的推着轮椅出来，飘雪就是他唯一的支柱。
所有人看见唯竹出来的时候，都微微的吃惊了，“墨公子，你……”张默叹了一口气便明白了一切。
“师父”唯竹虚弱的朝智能高僧喊了一声，双眼却爱怜的望着飘雪，那深邃的眸子里头不知蕴含了多少的深情与眷恋。“飘儿……她……如何了？”
智能高僧看着唯竹，摇头道：“不是师父不救，只是顾妃双眼周围的经脉尽坏，老衲已无能为力。空有针灸已经无法恢复双眼的光明，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最焦急的却是张默。
“换眼”两个字无情的熄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什么？！”张默已经失去了言语。
“砰……”白蝶手中的剑哐当一声直接砸到了地上，双手紧紧扣着自己的肉，不让自己颤抖。
殿内所有人顿时齐齐的静默！
“为什么？为什么？帮主不就是被石头砸到淤血堵住了血脉么？你究竟是不是神医？我看你是神棍！神棍！”白玉竟然被急得哭嚎了出来，像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挣脱开楚月凉，作势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上前去打死智能高僧！“不是说你们神医谷医术好么？不是说天下就你一个人能医么？你这个是什么鬼医法？换眼？你们想害死帮主！你们都是帮凶！”
失去了理智的白玉提着剑就要朝智能高僧扑去，楚月凉急忙拦住了白玉，竟然大喝了一声：“都给我冷静些！”
只见楚月凉紧紧抿着下唇，众人面前仅见他一袭白衣，此刻再也无半点嬉闹的感觉。
全部人里头就只有他是局外人，全部人里头只有他看得最清楚。
连墨唯竹双手放在轮椅的柄子上苍白了指节，弱不是此刻虚弱无力，只怕要生生的掐碎着檀木椅子。
“当今世上还没有人能做此种治疗，徒儿在神医谷从未听说过祖师爷、太师爷有做过换眼救人的法子，师父，你何出此言？”楚月凉尽量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冷静的看待这个问题。
他知道，智能高僧若是还有其它方法，就绝不会提出这个换眼的法子，看来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如今他只想知道，究竟有没有把握去医治。“师父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智能高僧白须颤动，因为年迈而显得沧桑的双眼此时看不出半点笑意：“为师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若不是为了你师弟，为师绝不会答应替顾妃看病！”他厉声的朝楚月凉喝道。
楚月凉也知道了自己的失礼，不应该如此直白的询问智能高僧。
只见智能高僧身上的红色袈裟被外头吹进来的风掀动了几下，犹如九天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