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语气又一丝的凉意:“若是有人敢找你麻烦,你不必忍气吞声,也不必、与她硬碰硬,现在府里由静夫人在管事,你只需告诉静夫人,她自会料理。我的女人,看谁敢动?!”
莫言的额头抵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一边听他的心跳一边听他用低沉的嗓子说话,那声音透过胸膛传来颇有些闷闷的,听起来却也感觉十分惬意,只是听到这里,才觉着他的不对劲,仰起疑问的脸问道:“为什么是静夫人?”
她还记得那个女子,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女,却总是着素雅的衣服,对人也是谦逊有礼,虽是允之的侍妾,却从不争宠,每日只是淡淡的做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肯多行一步,也不肯多说一句,即使受了委屈,也从不在意,还是淡淡地微笑着接受。
允之微微一笑,宠溺地抚上她的秀发,感受手中那柔滑的触感,内心十分满足:“你以为我从前只有一个侍妾?不过都被莫语用各种方法打发出去了罢了,至于静夫人,必是要留在我身边的,事实上,她并不算是我的女人,我建了一个叫。”
说到这里,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想言儿知道得太多,今夜告诉她的事情,不过也是为了让她能够自保罢了,其他的,他不愿洁白无暇的言儿沾染太多尘世的污浊。
☆、第一百三二章 誓守山河多娇
出得城来,越见紧致荒凉,光秃秃的笔直树干夹道掠过,一地雨雪泥泞。马车行得艰难,迎着才刚刚穿破云层透出一点点身影的朝阳,虽艰难却也坚定地一路奔去。
马车驶过重重关卡,终于抵达南郊军营。远远已瞧见戒备森严的士兵,个个全副武装,在营外严防布阵,早已摆开了阵势待命,依旧稍显晦暗的天色照见士兵们紧绷的面庞。
眼前的景象缓缓掠过,莫言目不转睛地从车窗向外看着,心中渐渐砰然,似有急鼓猛擂,闹得人心中忐忑得很。看着严阵以待的架势,怕是外间的传闻也是*不离十的了,她总以为坊间的传闻不过是捕风捉影,现在看来,倒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坊间传言,原来双方势均力敌,前线虽时有战事却也不至于吃紧,但敌国国内却忽然发生了政变,一名不起眼的王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王位,在我国还未反应过来时便亲自领军督战,以诡异却有攻击性的排兵布阵将我军打得落花流水。
前线吃紧,连丞相的独生子,前线大将军都殒了命,民间纷纷人心惶惶,眼看国将不国,皇帝终于启用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颗棋子——自己的亲弟弟瑞王爷亲自率军迎战,希望能鼓舞士气,重新搬回局势。
这样的临危受命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是办好了,自然是皇帝用人如神,若是没办好,怕是这一副身家性命也就此完结。明知进退水火,此一去千难万险,但他说过,他要去争取的。便是给她天下人都艳羡的。
允之是王爷,并不是朝中的武将,大可以推辞,但他却毅然决然地接受了,并立下军令状不得胜不归,一时间民间议论纷纷,这个从前人们口中的酒肉王爷,整日醉情于青楼酒肆的皇家子弟,是否能担此重任,力挽狂澜。
前方设置了哨卡和路障。卫兵抬手将车拦下。军营重地自然不是可以随便进的。
莫言所坐的是一辆普通的马车,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了逼人的气势。车夫被卫兵那慑人的气势所震慑,一时倒说不出话来。温儿探出头去斥责那卫兵的不识相:“叫熙祥马上过来,就说温儿和小姐来了。”
莫言看到温尔训斥了那卫兵后退回到马车里,一张脸上却是安慰的笑:“小姐,这样的严正以待说明他们没走呢。小姐不要担心。”
莫言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从前的她是府里的大丫鬟,虽名义上是丫鬟,却比一般家的小姐还尊贵些,就似那娇嫩的花朵。何尝有过这样的气势,这样的不畏惧。
一路走来,她经历了许多。一颗心似看尽沧海桑田,而温儿走过的路虽不崎岖却也是蜿蜒,生活已磨平了她的娇贵,那已做妇人打扮的身上却平添了几份从容。
卫兵见温儿直呼副将的名字,料到来者不简单。又见她们一行轻车简从,一时倒猜不透。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人跑了进去通报,其他人依旧紧紧盯着马车,丝毫没有因为温儿的气势而退却。
不一会儿,那去通报的卫兵便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温儿认出那是熙祥手下的人,大小也算是个头头,吃喜酒的时候就数他闹得最欢,温儿却不认得他的名字。
只见他满脸笑容的跑过来:“嫂子你怎么亲自来了?副将如今有军务在身不方便叫他,不如我先带嫂子进去休息休息,等副将忙完了再通知他?嫂子一路赶来辛苦了吧。”
温儿也笑吟吟地点头,却不再多说,车夫催动马儿,跟在那人身后。一时却有卫兵上前拦在头里,肃然道:“将军有令,任何车辆不得出入。”
那小头头见卫兵如此不会变通,气得刚要破口大骂,莫言便自行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无妨,既是将军的命令,自然是人人都要遵守的,军令大如山,咱们走进去也是一样的。”
于是便不顾温儿的反对,在那小头头震惊又恐慌的眼神中下了马车,踩着一地泥泞下车。
她一身素雅,脸上写满的是平静,以娇弱的身躯站在这杀气腾腾的军营之中却是格外突兀。迎面寒冷凌冽,日头还是那样弱,不知今日是否还能看到灿烂的阳光。她抚平了因着坐车而有些许褶皱的衣衫,一双小小的绣鞋踩过泥泞的地面,路面湿滑,不惯走这样路的她走得异常艰难,她却是毫不在乎,一步步在泥泞中向前走去。
温儿知道拦不住也劝不得,只得回头吩咐车夫在军营外等着,从马车上拿了件轻裘披在她肩上,在后面亦步亦趋地小心跟着。
只见那小头头在前面领路,一路带着她们往点兵台去。一路上所过的营房前都有卫兵把守,都木然或者紧张地望着这一行人经过。其实自从允之决定要领兵出征开始,他便有意无意地让言儿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让人们知道莫言是他瑞王爷的人,是他思静楼的人,这样他就算走了,想来一般人也不敢乱动心思。
这小头头也是知道莫言和允之关系的,却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走在前面为一行人领路。道路湿滑,莫言不惯都这样的路,心思却全都被四周的传来的眼光搅乱,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那小头头眼疾手快,忙伸出手去扶她,待她重新站稳,双手却如被蛇咬了一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姐请小心脚下,因着前些日子有细作竟乔装混了进来,一把火烧了半个粮仓,主将震怒,下令哨卡严防,再不许闲杂人等进入,马车更是不能,所以才让小姐吃了苦。不如小姐在此稍等片刻,待末将去禀明主将,将马车牵过来可好?”
说是小头头,其实也不过是年轻的男子,在军营中突然出现女人,仿佛看到雪地里突然开出五月繁花的样子,多少的好奇和紧张,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一张脸却早已通红。
莫言一身素淡衣服,在这寒风中却愈发出尘,只是心中的沉重一分重过一分,难怪前些日子他忙到废寝忘食,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眼底的青黑久久都未散去,部队还未开拔便出师不利,后方的情势便已如此激烈,不知道前方战场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低低开口:“既是主将的命令,那便无论是谁都不能违反的,军令大如山的道理想来大人也知道,大人的好意我和们心领了,女子进军营已是大忌,将士们即将出征,此一去风餐露宿,难道我们却娇贵得连这一点子路都不能走了么!”
一番话说得那小头头无言以对,本知道这位小姐是王爷的心头肉,王爷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护着,所以想献个好,谁知竟碰了个钉子,虽是如此,对眼前外表娇滴滴的女子心中倒生出几分敬重来。
主将外表俊逸却不只是个空壳,做起事来也是运筹帷幄,他们私底下总说到底怎么样的女子才配的上主将,现在想来,主将看人总不会错,这个女子,的确不像一般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那气度,那言谈,的确不俗。
飒飒的冷风吹起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眼中全是士兵们消瘦的脸庞和还透着稚气的眼神,这样的他们,即将远离父母远离家乡,去到那前线,不知是否还能看到明年冬天家乡的飘雪,又有多少人会殒命,从此只一缕魂魄飘荡。望着这些士兵年轻的脸庞,莫言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转过一顶军帐,那小头头低声提醒:“到了”。
莫言一怔,收回了随着风儿漫天飞舞的思绪,被眼前的惊喜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那样威风凛凛的他,穿了铠甲立于点将台上,身后是一样身着铠甲的熙祥。
即使隔着那么远,莫言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允之的怒气,他总是那样温文尔雅,总是那样彬彬有礼,一袭白衫似天外飞仙,而今,他为着家国,为着给她最好的,穿上那厚重的铠甲。他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他,而是指挥这千军万马的主将,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产生巨大的作用,左右着将士们的生死。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有力压千钧的气势,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点将台前,风儿越来越猛,方才露了头的日头又被逼退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数千名士兵伫立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莫言和温儿呆愣愣的,还是身边的小头头反应了过来,轻声道:“因着前些日子的变故,很多士兵都萌生了退意,开战在即最忌军心不稳,却偏偏在这时候有人要当逃兵,被捉了回来便一直关着,这会子主将正要处置呢,等处置完了部队才能开拔。”
温儿有些受了惊吓,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倒是莫言十分镇定,紧抿着唇看着台上的情况。寒风如刀,刮过允之面无表情的脸,虽未流露出半点怒气,但周身肃杀的气氛已足以冰冻所有的人。
紧抿的唇角锋锐,冷冷开口,话语中已透露出杀机:“带上来。”
只短短三个字,却已如锐利的箭插入众人心中,大家的心中俱是一寒,那带着看好戏心态的神情早已灰飞烟灭,余下的,只有畏惧。
☆、第一百三三章 执枪血战八方
一名五花大绑的士兵被压了上来,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来到允之身前,双膝跪地将头深深低下,早已是抖若筛糠,周身越颤越厉害,却始终不敢抬头朝眼前那弥漫着杀机的人看上一眼。
允之低头看到他那畏怯的样子,鼻息中用力哼了一身,眼中却写满了失望和不屑。他语气低沉,每一字都透着直达人心的压迫:“你为何要跪我?你于我并无关系,你该跪的,是这些想要与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你愧对的皇上,是这有眼看着你的老天!”
那士兵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双膝,跪向点将台下的万千士兵。士兵们都没有说话也没人任何动作,那训练有素的样子令莫言动容,但她依旧还是从将士们的眼中轻易地读出了对叛逃者的不屑。
允之抬起手:“拿我的鞭子来。”
将士们听到这句话,心中俱是一寒,主将的鞭子是军中有名的,那在桐油你浸泡过的鞭子并不轻易出动,但若主将生气至极,那鞭子便会重重落下,每一鞭,都是深可见骨的力道。
只见一名士兵双手捧着鞭子走上点兵台,并没有直接交到允之手上,而是交给了他身后的熙祥。熙祥也手捧鞭子,转过身来的时候,一眼便望见了远远站着的莫言和温儿,那两个锦绣年华的女子,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想到她们会出现,才想要开口,莫言和温儿同时将手指放在了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熙祥会意,并没有一点的犹豫,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依旧将鞭子交到了允之手上。
允之盛怒之下反倒更显平静。手里拿着鞭子却并没有直接抽过去,只是一双眼睛几乎要将那跪在地上的士兵冰冻。他跪着面前的将士们,深深地低着头,却清楚地听到低下将士们抽气的声音,也知大事不妙,一个转身便抱住了允之的大腿,哀求起来:“主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主将放过小的这次,小的再也不敢了。”
说完早已泪水连连。全身不住地颤抖。
允之眉心一拧,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脚便将那人踢翻在地。沉声道:“莫非你被敌人俘虏了,也如此这般跪在敌人脚下摇尾乞怜,你这样的懦夫,真是给我千万士兵丢脸,给我国丢脸!”
说完鞭子便重重地落下。打得那士兵惨叫不止,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鞭子:“这一鞭,是替你的父母打的,他们生你养你,你却无法扛起手中的武器保卫他们的国家。让他们面临晚年颠沛流离之苦;这一鞭是替你的妻子打的,她嫁与你,你却不像个男人一般保卫她的安全。只是个懦夫般让她面临敌人的威胁;这一鞭是替你那未出世的孩子打的,他还未出世,你便让他面临无家可归的危险……”
一鞭鞭重重抽在那人身上,那人原先的哀嚎越来越大声,允之却丝毫不为所动。一声声指责,一句句恨铁不成钢的怒骂敲打着在场的每个战士的心。
寒风将这怒吼声远远传开。传入在场每个人耳底心中,远远枯枝瑟瑟,彷如被震慑的众人,连枝头一片薄雪也不敢落下。莫言身后的温儿几乎吓得腿软跌倒在地,这是她第一次看王爷震怒,亲闻这雷霆万钧……再觐看小姐的脸色,也是被震慑的僵然,仿佛连气也忘了喘,只怔怔望着王爷。
不一会儿,那士兵便已血肉模糊,饶是经历过无数场面的熙祥在一旁看着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却并未上前制止,只是像雕塑一般地站在允之身后,面无表情的将心中的想法压下。这个时候,正是关键,敌人狡猾至极,趁着军队准备要开拔的时候派了细作来,烧了粮仓倒是事小,毕竟国家富强,还是不缺这点子粮食的。
只是主子初来咋到,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全靠着出生的显贵才勉强压了下来,此刻又出师不利,若是不来点狠的,怕是真的难了,两军交战,若是士气不高,那便是败了大半。
莫言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他,那样的他,那样的怒气滔天真的很陌生,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退让,想起他的包容,心中愈发地柔软了起来,原来,男人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放下伪装,扬起毫无掩饰的微笑。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愣怔,片刻之后,她的嘴角便微微地扬起了弧度,牵起一个美丽的笑容。因为她发现,男人下手虽狠,打得那逃兵血肉模糊,但显然他并未失去所有的理智,因为他下手的时候,都巧妙地避开了致命的地方,专挑一些虽显眼去不足以致命的地方打。
这样的伎俩,一般人自然不会发现,均被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主将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心突突地跳,但这些,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得到过神医真传的莫言眼里。
只见男人打累了,将鞭子扔给身后的熙祥,狠狠地朝躺在地上已动弹不得的人身上踢了一脚,那逃兵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真的被打得无法动弹,只是晃了晃,却不再有动作。
允之的眉皱了皱,咬着牙喝了一声:“拿水来!”
初冬的早晨虽不是滴水成冰,却也是寒风刺骨,一盆冷水全都浇到了那人身上,那人便颤颤悠悠地醒来,却是什么也不敢说。
允之抽出身边护卫腰间的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