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雪点了点头:“她自己一个人去的,但她现在的身体确实已经是轻弩之末,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
那个字眼太过悲伤,沈离雪便没有继续,相信钟离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钟离九半晌无语,最后揉了揉眉心,问道:“你的父亲可还好?”
沈离雪不解的回望钟离九:“你认识我的父亲?”
钟离九点头:“当年你是你的父亲让我去苍梧山拜师!是他告诉我世代玄墨族的墨主右肩上都有一株桃花!想来是怕我伤害兮兮,所以故意留了这么个线索给我,就是念在那一句得墨主者得天下,恐怕也是会让着她三分。”
沈离雪哑然失笑:“我竟不知这件事,不过家父不久前已经仙去,并未留下只言片语给你!”
“我很小的时候他便走了,想来他是自那以后回了玄墨!当年在苍梧山,我让易白查兮兮身份的时候,曾有一股势力阻挠!不会是你吧?”
“沈氏家族世代身肩保护墨主的重任,若是让世人知道兮兮的身份,恐怕很多人都会前来争夺……”
钟离九了然:“所以最后她是右相千金的消息也是你放出的吧!”
沈离雪点头承认!此时说到此处便到此为止了,一阵沉默后,钟离九却是率先开了口。
“谢谢你照顾了兮兮这么久,那么以后便将她交给我,我定会护她周全!”
沈离雪压下眉角,“我自是相信你,但是兮兮的身体……你可有办法?”
第六十四章 钟离继位
钟离九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微微叹息:“凤郁琴和凰引萧现在在哪里?”
沈离雪想了想答道:“兮兮走时并未带走,应该还在玄墨族内!”
“凤郁琴和凰引萧每个人都想得到,必定是因为其中有什么秘密!”钟离九说完沈离雪眯了眯眼睛,这件事他似乎也知道一些,但这些年琴箫都没了踪迹,所以也便风平浪静了一些,但若是此时众人知道了这两样东西的下落在玄墨处,以玄墨现在不问世事的情况,估计离出世便不远了。
“那一琴一箫现在玄墨内,玄墨地处偏僻,外人许是一时半会儿还盗不走,不过不防有高人前去偷盗,早些找到兮兮,你……可有把握?”
钟离九回眸对上沈离雪担心的神情,伸手将桌子上的信拿了起来,轻轻一笑:“我与兮兮幼年便相识,若是我找不到,你便更找不到了!”
沈离雪只觉得钟离九话中的占有意味很是强烈,不禁哑然失笑,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兮兮她在玄墨过的并不好,起初玄墨族的长老并不承认她,就算是拿出了象征身份的凰引萧都无济于事。”
“兮兮是个好强的人,那时候又怀着小念,硬是过了长老们设下的重重考验,但族中的玄墨族女子都是未婚或者嫁与君王,所以兮兮怀孕的事情一直都很隐秘,直到小念出生前都一直呆在玄墨中,除了我和我母亲没有见过任何人!”
钟离九是知道兮兮的性子的,她虽然不爱言语,但是并不代表她懦弱,她当年怀着小念,有举目无亲,他闭上眼睛,生平第一次说了无数遍那四个字。
如果当初!
可是没有当初了,只有现在。
钟离九望尽沈离雪微带着痛意与怜惜的双眸,一时间感慨万千:“谢谢你,替我照顾他们母子。”
当今谁人不知钟离九早就已经大权在握,早就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也没有权力逼迫他做什么,何况让他说一声谢谢。
可钟离九却是说了,不光说了,沈离雪却丝毫不怀疑他的诚意,但这诚意里面又有多少的警告在里面,他竟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沈离雪微微一笑,道:“不必客气,我知道兮兮的心中始终都有你,可我为她做这些,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
钟离九略略沉吟后,微微翘了翘唇:“那我还是要谢谢你,就算替兮兮和小念!”
沈离雪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占有欲是有多强,就算他是自愿照顾兮兮,他也不愿意让兮兮欠他一份人情。
沈离雪摇了摇头,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是今日之后钟离九能够找回兮兮,从此给她幸福……
沈离雪无意识的抚了抚手腕上蜿蜒的伤痕,又轻轻一笑,只觉得若是如此,他也是甘愿退出,也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钟离九站在一边,眼神在沈离雪的手腕上逡巡,随后轻轻带着七分肯定三分恼意:“你手上的伤……”
沈离雪一瞬间只觉得,若是得不到司空兮,此时来气一气钟离九也是解气的,想着便伸出手在钟离九的面前摇晃道:“你说这个么?”
见钟离九眉头又紧了紧才道:“知道兮兮患有心蛊以后,我便开始研制解药,以身试药后我发现因为尝尽了各种药材,所以我的血液可以控制心蛊,这些疤……”
沈离雪说完顿了顿,又道:“便是每一次兮兮心蛊发作时我割腕放血罢了!”
钟离九眉头皱得更紧,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沈离雪的手腕上纵横交错着几十条的伤痕,那么也就是说,离开他的这么长时间,她的心蛊已经发作了几十次。
钟离九想到此处,只觉得心中越发的沉了下来。他不能再等了,兮兮现在的身体定是非常的虚弱,如果不是她觉得自己生还无望,定然是不会将小念送回来。
钟离九握了握拳头,以前兮兮发病的时候他不在,那么以后他一定要守在她的身边,那是她的妻,她爱的人,如何还能拱手让人?
稍稍敛了心神,略略思考后看向沈离雪,声音低沉有力:“兮兮何时离开的玄墨?”
“三天前吧,此时应该到了夕国!”
钟离九点了点头:“你先住在太子府替我照看小念!”
沈离雪听后眉毛一挑:“你不怕我将你儿子带跑了?”
“若是你不想见兮兮一面,尽管带走就是!”
沈离雪微微一晒:“哦,那你是将我当成你儿子的小随侍了?”
“你不是么?”钟离九勾起唇角,声音都有了一些笑意。
沈离雪耸了耸肩,起身走向门口后一顿:“早些找她回来,我拍她的身体支撑不到……”
“不会的!”钟离九不想再听到沈离雪的话,连声打断后又道:“我会将她带回来的,她还想见小念不是?”
沈离雪淡淡一笑:“但愿如此!”话音一落便推门走了出去。
钟离九站在书房中微微闭上了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兮兮,你一定要等我,我们许久未见,你是不是有许多话要对我说?
良久之后钟离九缓缓踏出了书房,转眼便消失在了太子府。
翌日早朝,雾慧帝宣布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那便是他提前退位,将帝王之位传给了钟离九!
此事一出,除了钟离九外,所有人都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皆是不明白雾慧帝何以出此言。
对此雾慧帝只是一笑置之,声音带着帝王的低沉与不容悔改,只说如今身体越发的欠安,想早日颐养天年。
虽然臣子感到惋惜,但他们不可否认的是,近年来钟离九的政绩确实够格做一个好皇帝。
而众位臣子没有想到的是,钟离九刚刚继位,第一件事便是传信与夕国,为司空智平反。
众人虽不解实情,但也不敢多言,只想起钟离九的侧妃是司空智的千金,而这位短命的千金又是在九府的大火中死去,有人猜测钟离九觉得亏欠了侧妃,所以才为司空智平反,也有人说钟离九是为了让夕文帝名声尽毁,彻底臣服!却不知钟离九到底是什么目的。
第六十五章 白衣公子(一更)
夕国,华京!
三千茶楼位处于华京最繁华的地段,此时人声鼎沸,到处都在谈论着华京最新的事情。
茶楼的角落处,一个身穿白衣的俊俏书生正手持茶盏敛眉饮茶!
添茶的小厮低头瞧了一眼身前的白衣男子,心中暗暗称奇,这位男子已经在三千茶楼住了六七天了,却是每天都坐在茶楼上喝茶!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为他添茶了,虽然这位男子长相俊美,但他却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刚想出口提醒,不远处一位大汉的声音便盖过了他的。
“你们听说了么?雾国换皇帝了!”
此话一出,无疑是重磅炸弹,一边一个客官也附和道:“早上听一个侠客说了这件事,以为是他信口胡诌,倒不知这事竟是真的?”
大汉‘啪’的一声拍一下桌子,声音依旧豪气万丈:“自然是真的,新的皇帝便是最近风头大盛的钟离九皇子!”
小厮只觉得面前的白衣男子听到这句话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抿了一口茶。
小厮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激烈状况,想了想便转身走向下一桌。
那边大汉看着面前睁大眼睛的众人,以为大家是不相信他的话,便又道:“我家后院的二叔家的四婶子的儿子的老婆的弟弟在宫里当差,怎么还能有假?”
挨着大汉的一位客官皱了皱眉:“你说雾国九皇子已经做了皇帝,怎地未曾听说继位大典,且雾慧帝也没有驾崩的消息传出!”
“这你就不知道了,雾慧帝没有驾崩,是自愿让出了皇位,至于钟离九为何没有举行继位大典礼,我就不知道了!”
……
众人还在那边激烈的舌战,小厮只觉得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随后转身便看到了自家的掌柜。
掌柜一脸谨慎的伸出手向他摆了摆,小厮急忙将耳朵低了下去,掌柜低下头在那小厮耳边耳语了几句后直起了身子,小厮只觉得许久没有看到过自家掌柜目光如此的小心翼翼。
眼神不自觉的向白衣男子处瞟了瞟,随后一脸凝重的看向掌柜,重重的点了点头!
三千茶楼内到处都在议论着雾国新任的皇帝,司空兮只觉得双耳都充斥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心神除去刚开始有些震荡外,早就已经平复了下来。
司空兮早就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死去,她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亦是不适合让人认出她是雪衣空兮,何况司空兮与雪衣空兮本就是一个人。
思来想去,她便只好女扮男装在三千茶楼住了下来,她想先将夕国如今的形势摸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所以天天便坐在茶楼内听各路消息。
司空兮微微敛了敛眉,竟是没想到钟离九这么快便当上了皇帝,那么他是不是见到了小念?
司空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泛白,他是不是会喜欢小念呢?会不会看她写给他的信?
忽然茶楼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过,茶楼内顿时没了声音,只听到大街上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
“雾国新帝急函!速速让路!”
……
一阵兵荒马乱后,茶楼内渐渐恢复了声音。
“钟离九来信了?”
“是不是要收复夕国?”
“不会吧,夕国不是早就依附着雾国了么?”
“那新帝为何如此焦急送来书函?”
……
司空兮皱了皱眉,一瞬间也是思绪万千,万千种疑问相继而来,本欲行动的她抿了抿唇,随后站起身抬脚走了出去。许是坐的时间太久,站起来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只觉得有人扶住了她。
司空兮抬起头,入眼的便是这几天一直为她添茶的小厮,她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你!”
话音落地她便剧烈的咳了起来。
小厮皱了皱眉,连忙摇头:“客官不必客气!”顿了顿又道:“客官你的身体似乎不大好,要不要小的找个大夫看看?”
司空兮本欲转身的脚听到这句话后便顿在了原地,回身看了小厮一眼:“谢谢,我只是感染风寒,这就回去吃药!”
小厮听后拍着头笑了笑:“那客官早些回去吧,若是有需要叫我们就好!”
司空兮笑着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了小厮的视线里。
小厮望着消失的背影,连忙走到了掌柜的房间,谨慎的敲了敲门,听到掌柜的允许后才小步的迈了进来。
小厮站在原地,看到掌柜端端正正的站在一个身穿白衣的面具男人身边时,心便漏掉了一派。
他只觉得那个白衣男子满身贵气,气场甚是强大,声音便抖了几分:“小的来交差!”
掌柜偏过头看了那白衣男子一眼,随后抬了抬手:“那个公子可还好?”
“还好,只是身体似乎不是太好,小的让他瞧瞧大夫,他说自己只是感染风寒,回去吃些药就好!”
小厮说完又规矩的站在一边,等待掌柜吩咐。
掌柜又看了身边那位白衣男子一眼后才道:“主子,你看……”
白衣男子伸出好看的手摆了摆,声音清冷,面具后的双眼似乎带着些微的叹息,朝着小厮道:“以后你便时刻照顾那位公子,但记住不要被他发现!”
“以后他喝的茶,你全部加上火灵芝!”
小厮听后连忙应声,随后只见面前落了一把钥匙,想都没想便拾了起来。站起来后敛眉等待吩咐。
果然那男子声音又传了来:“这钥匙是钱记药房的钥匙,以后需要的火灵芝都去那里取便是!”
小厮点头后便在掌柜的示意下退出了房间。
房间中瞬间只剩下了掌柜和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
掌柜缓缓撕下面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刚毅的侧脸,微微低下头朝着身侧的白衣男子道:“殿下,这事为何不交给晔做?”
白衣男子闭了闭眼睛:“她与你交过手,自是认识你便是萧晔!”
“可是我可以戴面具!”
“你太小瞧她了!”
萧晔站在一边略略沉思后,拧眉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是他迄今为止除了钟离九最为佩服的人!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钟离九叹了一口气:“等!等夕文帝翻了司空智的案子!”
“但是依属下看,司空小姐的身体怕是……”
钟离九的目光紧紧缩了缩又道:“我已经派易白前去玄墨拿琴箫,几日后便会赶回雾国!”
第六十六章 我自倾杯(二更)
萧晔离开后,钟离九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前,伸出后推开了那扇阻隔了一切的窗子,入眼的便是对面盈盈跳动的烛火。
钟离九只觉得那火苗似乎跳动在他的心上,透过薄薄的窗纸,他清楚的看到对面那个房间中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静静站在屋中。
钟离九的嘴角不自觉的挑起了一丝弧度。
他看了许久,目光始终紧紧锁着对面屋子里面的纤细身影。随后屋中的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她,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到窗边,在打开窗子的同时钟离九快速的关上了自己的窗子。旋身坐了下来!
司空兮皱了皱眉,她一直感觉有一个人在看她,她趴在窗户上四处瞧了瞧,最后只得皱了皱眉咳嗽了几声,又关上了窗子,回身坐到床上准备睡觉。
今日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她的计划全盘打乱,她打算明天再看看,到底钟离九给夕国皇帝送来了什么书信。
许是身体越来越差,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钟离九坐在椅子上,听着司空兮那几声咳,心口堵得难受,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害怕,怕的双手几乎都在颤抖!
钟离九苦涩一笑,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珍惜。
是她教会了他宽容,是她教会了他软弱,是她告诉他什么是亲情,爱情!在他还不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用她所有的爱默默相助,那么他现在明白了,他都懂了!
钟离九缓缓闭上眼睛,神伸出手触向那片虚无,心中默默道:兮兮,我来接你回家!
司空兮只觉得昨晚睡得很好,竟然一睡便到了午时,起身梳洗坐到了茶楼中原来的位置。
今日的那大汉竟然没来,司空兮双眸划过茶楼中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在饮茶小声谈论着什么。
司空兮微微侧耳便挺到了司空右相这四个字,按下心中的诧异,回身便看到昨日的小厮又来给她添茶。
司空兮微微一笑,小厮道:“公子,今日新来的茶很是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司空兮敛了敛眸,然后抬起头桀然一笑:“好啊,叫什么名字?”
小厮微微一顿,抬起手将司空兮手中的茶盏满上:“叫倾杯!”
倾杯?司空兮竟是从来都不知道有这种茶,刚想品一品茶,小厮连忙道:“公子,这倾杯可是要一口喝下去才能品出味道的,故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