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赋,莲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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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赋,莲倾-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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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堂之上,有一高台,却被两扇密门紧锁,密门之下,是一级一级延伸的台阶,冰冷的台阶底,巫残欢神情肃穆,盘腿而坐,身后是一排排的随从,诸人屏息肃立,静若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巫残欢睁眼,向角落里的沙漏一瞟,自语道:“十二个时辰了,他应该出来了。”
  话落的瞬间,密门后砰地一响,地面似是被强力震了震,尘埃簌簌,两扇乌色玄铁门缓缓打开。
  密闭的殿内似有强风刮过,阴暗中紫影一闪,仿若携卷着冲天的光芒降临。诸人眼前骤然一亮,便见台阶上立着一人,身姿颀长,乌发肆意飞扬,锦葵紫的衣袂在寂寂大殿中猎猎。墙壁上的光线深深幽幽,照映出他容色似寒霜深雪,冷冽不可逼近,一双红眸若酒色冰晶,波光流转。薄唇紧抿,优美的唇线中晕开一抹殷红,像沾染一丝温热的血色,色泽似榴花灼灼,似朱檀浓烈,艳丽到惊心,亦凛冽到惊心。此情此景,让人倏然忆起斑驳久远而绚烂鲜艳的宗教壁画,那高居云端睥睨众生,丰姿绝伦却弑杀成性的魔神。
  诸人呆在那,巫残欢倏然反应过来,匍匐身姿,高喊:“恭迎宫主!”
  这一声过后,所有人如梦初醒,匍匐跪下,以额触地,齐齐大喊三声:“恭迎宫主!恭迎宫主!恭迎宫主!”
  地宫深深,灯火变幻,紫衣男子立于高台之上,宫灯将他的身姿斜射出一片长长的暗影,诸人从台阶下仰望,台上男子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他缄默着,没有表情,亦没有动作,只居高临下的睥睨一眼,便已掌控住整个空间,无声的光景里,杀机激荡于封闭的殿内,如暗潮流转澎湃,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在场人的心,齐齐一颤。
  许久,他泠然道:“都起来吧。”
  这话听着温声细语,可话落的瞬间,他的长袖轻轻一拂,隔空虚虚地做了一个扶起的姿势,虚无中便陡然生出几重力量倾轧而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一轻,身躯已经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
  只需一招,便可轻松控制在场所有人。诸人的心,再次一颤。巫残欢面露喜色,躬身道:“恭喜宫主获得无上之力!恭喜宫主获得无上之力!”
  她眼神谦卑而欢喜,看他的表情,再不复曾经的轻视与不屑。
  “姑母太过谦了。”紫衣男子淡漠的脸缓缓浮起笑容,“我能有这今天,全凭姑母。” 
  他口吻淡漠,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却不知是真心的笑,还是违心的讽刺。
  他慢慢步下台阶,广衣长袖无风自摆,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刻,“姑母为了鬼狱宫,苦心孤诣十余载,侄儿定要好好报答。”
  他笑着走近,长长的身影笼将巫残欢全然笼罩,巫残欢忽然觉得不安,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陡然凌空,似被海潮般的无边巨力猛然击撞,不由自主向后倒去,即将撞上墙壁的霎那,那股力量突然扭转,绳索一般将她拉扯回正殿中央。
  下一刻,一阵剧痛贯穿了她,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胸膛,看见一只修长而秀致的玉手,噗嗤一声深入了她的皮肉筋骨,伴随着一声轻笑,她猛然一颤,似有有什么东西自体内最深处生生剥离,她低下头,便见胸口上剖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口,鲜血咕咕流出。而眼前男子风平浪静地笑着,白皙的掌心摊开,正捧着一堆鲜血淋漓的物什。那东西扑通扑通地,似乎还在跳跃。
  ——她的心脏!
  铺天盖地的剧痛中,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那男人却牵起薄唇,瞅着她冷笑,“我,小火,雪。我们三人的一生,尽数毁在你的手中。你既是这样冷血没有心肝的人,还要这心何用?”
  他话落,手一扬,掌中肉团向旁远远抛去,像是丢弃垃圾般,啪一声摔得血肉模糊,引来身后众随从胆战心惊的吸气声。
  巫残欢捂着胸口,虽遭挖心却竟然还撑着一口气,她慢慢后仰,脸上的震惊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谲的笑,“我早就料到……死了也好……好过在这里不生不死的活着……”
  “我才不想做什么宫主!鬼狱宫的主人是世间最可怜最痛苦的人!终身都无法离开这里……”弥留的一瞬间,她大声笑起来,放纵而痛快,隐忍了一生的苦痛如胸臆之血,肆虐喷涌而出,“李承序,你登上了这个位置,只会比我痛苦一百倍一千倍……哈哈哈……”
  云翎再见到李承序的时候,惊了一惊。
  面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又跟过去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依旧妖娆艳丽,风姿绰绰,让人移不开目光,可那无处不在的强大气场,那对待宫人举手投足间的俯视感与肃杀之气,那双眸波光流转间不经意的冷冽深沉,由内而外的彻底蜕变。
  他陌生而熟悉,云翎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她道:“你是新任的宫主?”
  李承序颔首,屏退了下人,再转过来时,已敛住那身迫人的凌厉,坐到云翎身边,将其中缘由慢慢同她说了。
  待他讲完,云翎默然无声,谈起鬼狱宫,她曾受过的煎熬折磨,不是一两句话能形容的。
  “我竟是巫家的人……”李承序自嘲地叹气,看向云翎的眼神,略微染了一丝忐忑:“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云翎摇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当初的小金。”
  李承序露出笑,竟似十分欣慰。
  云翎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不了京城了,那去哪?”
  李承序垂下眼帘,许久,低声道:“我坐上这个位置,便哪也去不了。这一生,都得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生与死,都在这。”
  云翎一惊:“为什么?”
  李承序默然无语,半晌他转了个话题,“你问这么多作甚,孕妇切忌多虑,你顾好自己就行。”
  云翎面有不忍,可摸了摸小腹,小生命正在她的腹中茁壮成长,便抛开了心中的不安,笑道:“那我就不陪你啦,宝宝说想他爹了,要回家。明天我就离开这里。”
  “等等。”李承序的手虚虚一挡,做了一个拦阻她的姿势,道:“过些天再走,等我把你的血咒解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四十九话 异族

  云翎便这样在鬼狱宫呆了下来。
  若不是李承序提起血咒,她都快忘了这码子事。在鬼医圣手的诊治下,她已一年没发作。这真是一个奇迹,她竟不晓得究竟是陶夫子太厉害,还是云舒将所有内力渡给她的功效。
  想来命运真是讽刺,她这个得了血咒早就该死的人,却在各种人各种机遇的帮助下,撑到了今天。而最不该离开的云舒,却早早离开。
  她闭上眼,不再想这个问题,太过伤心对孩子不好,自有了孩子以后,她已学会将一波一波的痛压进心底,不让悲伤与绝望淹没自己。
  她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决定去找李承序问一问。
  血咒由巫残影亲手所种,如此棘手,如今李承序说可以解,那究竟是如何解呢?
  她想知道答案,末了却只能叹气,因为她已经几天没见到李承序了,几次问下人,下人都答曰,宫主在密室里,不许旁人打扰。
  夜深人静,宫主之阁里一丝声音都没有,烛火悠悠地燃着,红眸的男子正在成堆的文卷里翻找着什么。
  伴随噼里啪啦的声响,一堆堆书卷被他翻下来甩到地上,他皱眉,啐道:“三天了还没找到,这血咒的解法究竟记在哪里!”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更多的文卷被摔下来,一本接一本的砸到地面,横七竖八满地狼藉,一如他凌乱的思绪。
  他负手在密室又转了几圈,忽然眼神顿住,伸手从立柜最高处拿下了一本书册。
  发黄的书页,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流转,玉白的指尖一页页翻过,他的表情越发凝重,亦看的越发仔细,须臾,酒红的眸子陡然一亮,“是了!就是这!”
  “有救了!”他的神情浮起掩饰不住的光采,仿佛还看的不够明朗,脸朝着书页越凑越近,然而下一刻,仿如惊雷头兜头劈下,他的表情骤然一僵。
  薄纸黑字的页面,那一行字迹再清楚不过。
  他看了许久,脸色发白,怔怔地倒退几步,后退在冰冷的墙上,仿佛力气被瞬间抽空,只有坚硬的墙面才能给予足够的支撑。
  须臾,他缓过神来,颤抖着从胸襟里摸出一张信笺,他将信展开,信笺薄若蝶翼,苍劲清逸的字迹下,落款人是奚梵音。
  他仰着头,缓缓地拿起信,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盖到了脸上,似想对着光亮再看一遍,又似想将它作为一块巾帕,擦去眼中抑制不住的温热液体。良久以后,他拿下了信笺,贴在了胸口,神色分不清悲喜,呢喃道:“梵音,其实上一次见面,你便已知晓我的身份,更知晓了血咒的解法对不对……只是……”他闭上眼,停顿了许久,道:“只是……你不愿对我动手……”
  “梵音!”他捧着信笺,眸光渐渐坚定,似是盟誓一般:“你如此在乎我的性命,我必以更甚的心,在乎她的性命。”
  夜深人静,云翎刚准备吹灯入睡,李承序却推门进来,道:“我跟你一起睡。”
  云翎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快回自己房间。”
  李承序不管不顾,在她的床榻下打了一床地铺:“我睡地上。”见云翎一脸疑惑,道:“巫残欢虽死了,可宫里仍留有不少势力,这几天蠢蠢欲动,我怕对你不利,你眼下没有武功,在这里并不安全,地宫里我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只能亲自出马做保镖了。”
  他摆好枕头,又丢了一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话落径直往地铺上一躺,以手枕头,便这么睡了。
  云翎哭笑不得,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况且两人之前在王府虚凰假凤之时,同一个房间相安无事地睡了许多天,便没再多想,扯过被褥阖眼睡去。
  睡到了半夜,云翎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这地方她不适应,夜里总是要醒许多回。
  睡不着,她下了床,却忘了地上打了地铺,一脚踩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什上,没踏稳,直直往地上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惊呼还没叫出口,华凉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扶住了她,黑暗中他的动作快而准,仿佛根本没睡着,时刻都在守着她似的。旋即房中突然气息激荡,有轻快的掌风瞬息推开,床头,桌上,门畔,窗台的十几盏火烛全部自行燃起,光亮霎时盈满一室。
  明朗的光线中,李承序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幸亏我在这里,不然这一跤摔下去,可不得了!”他的话音里有埋怨,亦有紧张,“你怎样,还好吧。”
  他保护的这么及时,云翎压根没摔着,摇摇头到:“我没事。”
  李承序瞅瞅她的神色,道:“你睡不着么?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呆在房里闷坏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整日在这个房里坐着,云翎确实闷坏了,也确实睡不着,于是点点头。
  地宫外夜色深深,茂密的林子中央,有一棵高耸的榕树,那撑开的树冠,宛若一把翠绿的巨伞。
  树梢的顶端坐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子后仰,懒洋洋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道:“还是高处的空气好呀,地宫就跟地牢一样,潮湿阴暗,处处都是死老鼠的味道,恶心死人了。”
  女子虽同是享受的表情,可一手却牢牢抱紧了树干,一手捂住小腹,十分谨慎,李承序瞥她一眼,亮晶晶的红眸浮起笑意,道:“有我在这,你用不着害怕。”
  他话落,手一挥,四面八方蓦地刮起怪异的风,呼啸席卷,榕树附近的草木全部剧烈摇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往上拔,下一刻,大片的草皮叶子齐齐脱离枝桠,如风卷残云般聚拢起来,往榕树下一滚,就势铺开。
  ——榕树下顿时多了一张足有一人厚的,柔软的草与树叶做成的天然地毯——这么厚这么软,掉下来绝对摔不着人。
  云翎登时呆了,不仅为了这奇思妙想的安全措施,更为了这可怖的功力。
  随随便便一招手,便能将小半片树林尽数摧毁,再施以巧劲糅合成自己所需——隔空取物已经武林中最高深的功夫,可他这一招远比隔空取物更加深奥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仿佛是看出她的惊讶,李承序耸耸肩,笑道:“没什么奇怪的,这就是无上之力。”
  云翎紧盯着他,道:“你现在的功力,江湖排第二,应该没人敢排第一吧。”
  李承序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那天我杀巫残欢,只用了两招。”
  云翎咂舌,用膜拜的眼神瞧着他。李承序却不以为意,淡淡地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个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云翎好奇地问:“你付出了什么?”
  李承序神色渐渐黯然。无上之力的代价太大,那一日拆骨断筋,浸泡在血红散生池里的折磨,及终身不能脱离鬼狱宫的诅咒,他永不愿回首。顿了顿,他回避了个话题,扭头看向云翎,道:“你不用管那么多,你只消记得,我如今可以保护你了。”他拍拍她的肩,似承诺一般:“小火,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跟孩子。”
  他的口气一本正经,目光鲜见的清正坚定,云翎从未见过他这种模样。自从他得到无上之力后,性格改变了许多,再不似当初那般孩子气,沉稳了些,也内敛了些,除了对她之外,他浑身常散发着一种凛冽的肃杀之气,举手投足间总让鬼狱宫的下人战战兢兢。云翎惊讶于他的改变,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得扭过脸佯笑嘻嘻地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从前我跟哥哥保护你,现在轮你报恩啦,哈哈哈。”笑了笑,她又道:“血咒的事,什么时候可以解?”
  李承序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道:“下个月朔日之夜,还有十六天。”
  “我的血咒不是寻常的掌心之血,而是眉间血,听说眉心血很棘手,你真的可以解?会不会伤害到你?”
  李承序突然沉默下去,良久,他低下头,月光朦胧而清幽,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将眉目之间的痛楚隐下,滋味入肠,如饮苦酒,旋即他露出一抹开怀的笑,“怎么会呢!爷是谁啊,爷现在今非昔比,区区一个血咒,算得了什么?” 
  见他如此肯定,云翎这才放心,随即手一指,“咦,那是什么?”
  两人居高临下的看去,几十丈外的地方,黑暗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依稀可见一圈木材搭建的场地,中间立了些奇奇怪怪的柱子,看样子,像是个祭台。
  祭台原本是无人的,此刻陆陆续续走来一些人,男男女女越来越多,渐渐地竟多达百来人,他们将祭台中间的火把燃起,将头齐齐看向天上的月亮,一边用古怪的语言吟哦着,一边踏着怪异的步伐蹦蹦跳跳。约莫半柱香后,这场诡谲的舞蹈停止,诸人对着月亮跪下叩首,姿态虔诚而狂热。
  树冠上的云翎正要发表点什么,表情却陡然一滞。
  祭台上的人,突然从阴暗里拖出了一些东西,一群人围了上去,带着贪婪的眼神,俯下身张嘴便咬,仿佛是一群猛兽在撕咬着猎物。
  “他们……”云翎瞠目结舌,手脚发凉,“他们在吃人……”
  “这些都是鬼狱宫的民众,”李承序抿着唇,若有所思地道:“他们应是血咒犯了,必须生喝人的鲜血缓解痛苦……”
  话落的瞬间,那堆人里恰巧有几个抬起头来,面容惨白如纸,眼神通红,嘴唇上染着血,鲜血滴答滴答沿着下巴流下,像是恶鬼吃人,又像是群魔乱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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