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儿，以后不要这样。”
“呃？什么？”
“男女授受不清，羽儿还是与紫陌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
淡淡的话说出口总是很伤人。
我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袋一片空白，保持一定的距离吗？握住他的手臂的手，蓦然松开，垂落两旁。
洛紫陌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失落的举动，很想收回刚才说过的话，但是却始终说不出口，羽儿却不是他一个人的羽儿，她漂无定形，她宛若流云，握不了，挽不住……师傅说得没错，最难懂的便是女儿心，可惜他已深陷……
周遭一片沉闷的氛围，谁也没有勇气去打破这份尴尬。
“天色不早，羽儿还是早些休息。”
明明是和往常说着一样的话，可是为什么今晚听起来却觉得如此的冷，没有一丝的温暖。
“紫……是不是羽儿刚才惹你生气了？”看着他清冷的背影，我问道。
“紫陌没有生气，只是，紫陌与羽儿男女有别，有些事的确不合适宜，羽儿尚未出阁，女子的名声最为要紧。”说罢，便要踏出门槛。
“那你早晨还会耗两个时辰催我起床吗？”
“羽儿该自己注意些，你身子弱，晨起对身体有好处。”答案就是不会。
“如果不小心吃噎了，紫还会为我拍背吗？”
“小心些就好。”还是不会。
“那紫晚上还会把手伸进被窝帮我捂脚吗？还会不会给我讲故事？”
“羽儿，你已经长大了。”
声音渐趋冷淡。
答案还是不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帘，我却没有勇气唤住他，我该挽留的，可是，为什么会挽留？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挽留他？
我突然觉得好冷，很冷，很冷。双手环着胸，抱着自己蹲在原处，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这是第二次看他的背影，之前和小六重逢，他也选择了默默的离开，如今还是要离开。
不想他走，有些事，一旦养成了习惯，便很难改。
“刚才不是唱得很高兴吗？怎么这会又在玩什么游戏？”一个黑色的身影悠然飘至，若是放在平日里，对于他的冷嘲热讽，我一定跳起来还毫不留情的反击。
楚旭睥睨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两眼愣愣的盯着地面，她在发抖，她浑身在发抖！
“紫都走远了，再装就没必要了。”
苍白的一张小脸，面色无光，倏然往一边倒去。
他一个闪身，只来得及将她揽在怀里，席地而坐。
“千羽绯，你怎么了？绯儿……”
那一声声急切的唤声，一声比一声焦虑，模糊的影像在我脑海里翻转，是楚旭在说话吗？应该不是吧，他好像除了对我冷嘲热讽，就只会冲我大吼，那会是谁呢？紫？我可以学会独立，就像月离开我的时候一样……可是，若是习惯改掉了，那还能叫习惯吗？昏倒之前，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第二十六章 雾里看花醉人眼Ⅱ
我双手按摩着太阳穴，头好痛。自从来到古代，我的身体竟然变得这么虚弱，动不动地就会晕倒，只是这次不同的是紫不在身边……
我低眸看了眼床边的画儿，看她疲惫熟睡的样子，一定又为我操劳到大半夜，我小心翼翼的爬下床，着了地，地板上的凉意传至全身，我打了个激灵。
“小姐，你真的醒了？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将军说今天一早你会醒过来，果然醒了……”画儿揉揉眼睛，憨憨的说道，“小姐，让画儿替你梳妆一下吧。”
“梳妆？”我反问道，“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琴棋书呢？”
“额……”画儿埋下头去。
隐隐觉得什么事情有些不对劲，追问道，“画儿，琴棋书去哪了？”
“你还是别问她了，恐怕一会，我们镇国将军府就要闹开锅了。”我没见过青颜几次，但是在我的印象里，虽然她待人冷冰冰的，还不至于冷嘲热讽，今天她的态度，明显带着些敌意。
“你什么意思？楚妖孽呢？”
这不问还不要紧，一问，青颜的脸色愈发紧绷，一阵风便到跟前，一把甩开挡在她身前的画儿。
“青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忘了将军出门前是怎么吩咐的，你不能，不能伤害小姐！”
“哼——公子就是摊上了你，才会变成这样，他什么都为你算好了，却唯独漏了自己！你最好祈祷公子平安出宫。”青颜美目一恼，拂袖而去。
“画儿，究竟怎么回事？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紧拽着她的手臂追问道。
“小姐，你别急啊！我告诉你还不成吗？画儿慢慢告诉你！”
“嗯，快说，还有其他人都上哪去了。”
“砰——”门哐的被一脚踹开，棋儿紧跟着他身后进来。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紧接着往外拖，“哎，纳兰离，你发什么疯啊！你放手，放开我！”
“呃——”一声闷哼，血就顺着他的背流淌下来。
看着纳兰离那双悲怆的眼神，我突然没办法去回视，“对，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咬你的，我……”
一个霸道的拥抱，紧紧地，不留一点空隙的拥抱。
“纳，纳兰……离？”
“告诉我，你喜欢的人不是他！你不愿意嫁给他！狗皇帝居然把你赐婚给他！那只老狐狸一心想着自己的江山，他看中的根本就是楚旭的兵权！他要保他大烨的千秋万载……”
“纳兰离，你说什么？什么赐婚？”我一头雾水，只想赶快把事情搞清楚，究竟在我晕倒的这两天里，发生了多少事情？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样子——是在我身边从来没看到过的笑靥，发自内心的……洛紫陌——对你极好，也有资格宠你一辈子，看到你快乐——我也可以安心的回纳兰国，尝试着松手，把你忘记——输给他我无话好说……但是如果是上官聿夜！我不放手，我决不会放手！把你变成他们父子一统江山的棋子，他们休想！绯儿，跟我走！跟我回纳兰国，也好过在这被他们算计！”
我恍然大悟，猛然间挣脱开他的怀抱，“你说什么？老皇帝说什么了？！”
“小姐，皇上下了圣旨，把你许配给三皇子。”画儿忧心道。
“为什么是他，那天他明明跟我说，先站出来替我求情的人便是我的未来夫君，既然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楚旭，那这场打赌根本就不能算数！”
“来不及了，你跟我走，圣旨早在十天之前就下了——半月后大烨的三皇子举行迎娶，一月后，六皇子迎娶前丞相之女！楚旭怕你担心，一直压着那道圣旨没让你知道，密谋了十天，一切都已安排好，他才派人通知我：如果你愿意，让我带你走。楚旭现在已经进宫去拖住老皇帝，你现在就跟我走。”纳兰离不由分说拉着她便往外走。
“楚旭……”这个名字好熟悉，真正的千羽绯的哥哥，原来他的心里还是有这个妹妹的……“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他希望你能快乐……上官聿夜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难道你就是吗？后宫佳丽三千，我该与谁争我的夫君？”我淡淡的看一眼身旁的纳兰离，他一脸窘迫，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回答。
“千羽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父皇已经下旨了，就算上官聿夜同意不娶你，皇命不可违，他不会为你违背父皇的意思！你还在等什么，等死吗？”一身红衣风风火火的闯进了绯语阁。
我心底一阵苦笑，楚旭啊楚旭，你真是谁都不落下，可能的人选你都通知了，现在才来考虑这个妹妹的幸福？！那紫呢？为什么唯独没有紫？你说我的幸福，你可以安排，而我要的幸福却不在选择范围之内。
“这样，我就更不能走，若是我走了，这抗旨不遵的罪名就得由楚旭一人承担，虽然，我一直对楚旭有芥蒂，但是我不能让——一个关心我的人为我受罪。”我转身坐回梳妆桌前，“画儿，替我梳妆。”
“你这女人疯了！跟我走，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
对镜描眉，我突然侧过身，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丝笑意在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开，“跟你走？月，今天我跟谁走，都不会跟你走！你凭什么说我？这里，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就是你！是谁说让我一辈子都要靠着你，一辈子都是凌王府的人！”原本的压抑，笑容下的伪装顷刻崩塌。
上官凌月气愤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绯儿，我——”
“我知道，你放不下小凤，你要替她报仇，你不肯放下皇位，你……”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心底的那道疮疤一旦被揭下，它还是会痛。
“绯儿！”他伸手向我的脸颊探来。
“既然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那我的生死又与你何干！恐怕你来阻止我嫁给上官聿夜，也只是因为我要嫁的那个人是——上官聿夜吧！你要他痛苦，属于他的东西你都要不择手段的抢过来，也包括现在的我……”
“不要说了，绯儿，那天你受伤，我恨死我自己了，为什么要骑马抛下你，等结束了这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等我……”
重新开始吗？我冷笑——倏然推开他的手，“那杜挽柔怎么办？呵呵……上官凌月，为什么你想的总是这么简单，从你答应娶杜挽柔的那刻起，我们注定是没有交集了……你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每次都以为自己找到的就是幸福，可是每次都是伤痕累累的回到原地，既然诺大的地方，都没有一处可以给我温暖，那是不是我死了，就会回家？家里的饭香，妈妈的唠叨……
我闭上了双眼，齿缝间露出几个字，“我嫁！”
“你嫁？如果你嫁那紫上做的这些又算什么？”一红一绿，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转眼及至跟前。
耳边蓦然听到紫的名字，一阵心悸。
“他……他已经不要我了，我的事不用麻烦他。”
“我家可怜的紫上，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了，死扭着要退出紫衣盟，被老盟主打成了重伤，你倒好，一句他不要你，就把责任甩得一干二净，算了，你还是嫁吧，洛紫陌这家伙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每年的紫衣盟上者排名都让他遥遥领先。”
“你说——紫受伤了？他为什么要退出紫衣盟？”
看着那丫头急切的神情，紫上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真实状况？！不会是两个白痴走了岔道吧？红衣撇撇嘴，“紫上没跟你说过紫衣盟的历届盟主是不可以动情的吗？他居然主动和老头子承认去了。”
“他不是武功很高吗？怎么还有人伤得了他！”
“就算他武功再高……有儿子打老子的道理吗？！老头子可是一手抚养他长大的义父。紫硬生生地挨了老头一掌，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绿衣说道。
这两人一唱一和，仿佛说的根本就是他们的仇人。
“他人呢！我要去看他，傻瓜，他就是个大傻瓜，我说过，不要再让他为我受伤，他为什么还像个笨蛋一样！”眼眶里充溢着泪水，分不清方向的乱撞。
绿上伸手拉住我的手臂，“绯姐姐，知道紫上在哪？”
“他在哪？”
“皇宫。”
“他为什么会在皇宫，你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他的确受伤了，但是他在皇宫这件事也是千真万确。两天前，也就是你昏迷后，青上找到紫上，只要你愿意，希望他能带你走，无论海角天涯，他希望看到的永远是你的笑容。”
“楚旭……”我喃喃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是……千羽绯，不是真正的千羽绯！”
红上顿了下，“但是紫上没有答应，而是尾随青上进了宫。他说，旭是羽儿的哥哥——唯一的亲人，若是旭受了伤，羽儿会很伤心，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羽儿的眼泪，流在你的眼眶里，却趟进了他的心底。所以，尽管他身负重伤，还是暗中进了宫。我看紫上是就算自己死，也会保旭周全。”
“虽然我很讨厌青上这个家伙，每次都在我身上试验毒性，但是他也让我给你捎五个字——一定要幸福。”绿衣一脸不爽，“没想到青上做起哥哥来，还真是不赖。”
我已经捂着嘴，摊倒在床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两个人早就窜通好了……为什么不等我醒来，他们以为找来这些人就是我要的幸福！我要去找他们，我要进宫！”
“恕难从命，紫上和青上都吩咐了若是你靠近皇宫半步，我和红上的小命就不保了。绯姐姐，我还未成年呢，你忍心？”
“难道看着紫他们去送死我也不管？就算紫和哥哥有三头六臂又如何？那可是皇宫，高手如云，死了一批，可以上来第二批，第三批，踏着尸体围上来，他们终会有筋疲力尽的时候，那时候……”
“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青颜道。
第二十七章 雾里看花醉人眼Ⅲ
那抹黑色在阳光下投下狭长的阴影，棋盘两旁，两人间厮杀的气氛渐弱，趋于平衡，看样子，又是一盘和棋。
“楚旭，有什么事，直说吧。”
楚旭抬起眸。
“别说你一早进殿见朕，真的是想和朕下棋吧？”
“皇上何出此言？”楚旭右手执起白棋，落定，一子定乾坤——和棋！
“这已经是第五盘和棋了。楚爱卿怕是没留意过——爱卿的棋风向来都是一子不让，杀得片甲不留，即便对手是朕也一样，这也让朕一直耿耿于怀。但是今日每到关键时刻，你总是小心避开，最终以和局收尾。难道爱卿没话跟朕说？”
迎上那双犀利的眼神，楚旭淡笑，他早就知道即便做的再小心，还是会被他发现，只是半晌已过，这时候，她已经离开将军府了吧，是紫？纳兰离？抑或是上官凌月？乱乱乱！不如不想……
“皇上，若是我说我已经把绯儿放——”话到嘴边，尚未脱口。
“启禀皇上，三皇子求见。”小太监那尖细的嗓音穿插即时进来，老皇帝挥挥手示意传进来。
棋盘前的两人相视一眼，纷纷止了刚才的动作，目光转向门口，伴随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一道明丽的蓝色映现眼帘，单膝下跪作揖，“儿臣给父皇请安。”
“这不是新郎官吗？怎么，这些日不在府里筹备婚礼事项，怎么跑朕这来了？”老皇帝戏谑道，瞟向身旁的楚旭，只见后者埋头不语。
“儿臣此番前来正是因为婚礼之事。”上官聿夜抬起眸，睥了眼楚旭，匆匆递过一个简单的禁言眼神，最终看向上座的老皇帝，“父皇，儿臣请旨，此番儿臣迎娶正妃，希望能够绕城一圈，普天同庆，也好让众人瞻睹我皇室正妃的雍容华贵，天人之姿。”
楚旭半敛眼眸，掩去了眼底的疑惑，“三皇子的提议，不知绯儿可知道？”
“实不相瞒，本王刚才已经与绯儿提过这个建议，绯儿也表示同意。”
“好，难得皇儿普天同庆之心，对绯丫头也是至情至理。就这样定了，大婚那日，花轿绕城一周，让大烨百姓和我皇室众人同乐。”老皇帝心情一派大好。
“绯儿……三皇子刚才见过绯儿？”楚旭打探道。
“不错，绯儿刚才还在夜王府，现下，应该已经回将军府。”
楚旭眉头微锁，不自觉手握成拳，究竟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还没有走！她难道真的想嫁给上官聿夜！顾不得这么多，他必须马上见到她！
与此同时，殿外某处阴暗处，一道白影在众人无所察觉下，同样悄无声息的闪过，同样带着一份急切想要见到她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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