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祖母可以确认,太后是绝对不会针对我们顾家的!”顾徐氏喃喃道。
“顾家跟皇族有很深的渊源吗?”顾九见她一再强调这一点,十分好奇,低声追问。
“渊源……”顾徐氏苦笑,“说到渊源,真是久远的很,说是孽源也不为过……都过去了,总之,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她是绝不会害我们顾家的!绝对不会!”
顾九本来确实有怀疑太后之意,听她这么一而再而三的强调,也渐渐消除了疑心。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相信顾徐氏给出的结论。
毕竟,前身只是一个久居深山单纯无知的小女孩,而顾徐氏却是久经风雨久历沧桑,她了解顾家跟皇族的一切,而顾九却对此一无所知。
“九儿记住并相信祖母的话了!”顾九作出承诺,“不过,因为相信祖母的话,又生出一些怪念头了!”
“怪念头可以有!”顾徐氏歪头看她,“说来听听!”
“其实还是老问题!”顾九回,“既然我们确认太后不会害顾家,那楚夫宴想必也是知道的,可他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对顾家下手,对父亲母亲下手,那么,到底是哪方面的力量,让他如此猖狂,无所顾忌呢?”
“你还是纠结这个问题……”顾徐氏哑然失笑,“不要再钻牛角尖了!他如今得了势,显摆得瑟一通,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你自己不也说过,他要激怒我们,就是为了挑起矛盾嘛!”
“但他一向谨慎低调,今天却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乱咬乱吠……”顾九苦思冥想,“就算侍宠而骄,也不该骄纵到这种程度啊!祖母,这云京之中,有没有比太后更大的靠山?”
“你这孩子……”顾徐氏哑然失笑,“太后是当今圣上的亲娘,皇上对她言听计从,十分孝敬,皇上就是云苍的主人,你说,还有比太后更大的靠山吗?”
“说的也是!”顾九自嘲的笑,忽然想起一事,急急问:“祖母,你可听说过,这京中有什么人,被称为佛爷?”
“佛爷?”顾徐氏一怔,“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昨晚在疯人监,有一些奇遇,还没来得及跟祖母说!”顾九当下忙将在药人监的遭遇粗略的讲了一遍,自然也说了顾氏五虎的事。
顾徐氏听得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五虎他们……竟然被关在了疯人监下面的地牢?这怎么可能?”
“我是亲眼所见!”顾九回,“虽然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是,他们全都识得我,还会用父亲独创的手势,那可是他们打小便创下的手势,除了他们,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真是五虎?”顾徐氏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楚贼……竟敢囚禁五虎?他们可是云苍大将啊!”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给他们都戴上了铁罩,又关在最隐秘的地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顾九猜测。
“可是,他们是大将啊!是曾经为云苍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他们在云京也是有头有脸有名号的人物……”顾徐氏说到一半,突然捂住脸,再也说不下去。
“祖母……”顾九低低问,“父亲出事,是因为马儿受惊坠伤,那么,他们呢?他们是云京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不管是失踪还是死亡,都该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去处吧?”
“舍身,救主……”顾徐氏咧嘴笑,“我得到的消息是,当时你父亲的马儿突然受惊发狂,一直向草原的沼泽地处狂奔,眼看就要到达沼泽边界,他们五个冲过去,你许叔叔生生把你父亲扯了下来,自己却被甩入了沼泽地,那四人为了救他,一起陷了进去……”
“这个说法还真是……”顾九呵呵了两声,又问:“祖母当时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当时我听说你父亲坠马摔到脑袋的事,当时就魂不附体的,只念着他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别人?”顾徐氏苦笑,“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一直跟着他的几个兄弟都没了影子,我才知道他们也出了事!他们的家眷过来哭诉求助,我们派出了很多人,多次打捞,但沼泽地那种地方,哪里会留下什么痕迹?当时是深秋时节,一直在下雨……”
顾徐氏说到当时的情形,满面悲伤,哽声道:“那真是一个多事之秋,转眼间,顾家的顶梁住就这么倒了,顾家风光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尽头,就剩我这老婆子,这一大家子人,年近六十,遇此横祸,九儿,不瞒你说,祖母刚强一辈子,这一次,真是受到重创,看什么都觉得心灰意懒,哪还有以前那心气劲儿?年轻时不信神佛不信命,觉得命是自己争来的,经历此事,想不信也不成……”
一说起那些惨事,顾徐氏就似变了个人,絮絮叨叨个不停,顾九看着她,内心暗暗感叹,这位曾经的铁娘子,真的老了。
人老了,说话做事,就没了焦点,顾九原以为,她说了药人监的事,她应该立即作出反应,寻思着怎么把人救出来,但她却完全略过这事,追忆往日风光,感叹如今窘境。
第158章窥视,如芒在背!
顾九被她叹得也有点窘。
但看着面前老人雪白的头发和消瘦憔悴的面庞,她又有些心酸,低声劝慰道:“祖母,已经发生的事,我们也是无力回天,您千万要想开些,再怎么难过,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是啊!你说的对!”顾徐氏抹抹眼角,强笑道:“可能祖母真的老了,老是爱回忆以前的事儿,算了,不说了,啊,她们打够了吗?要不要停下来?”
顾九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女人们仍然撕得热火朝天,她笑笑,回:“祖母放心,她们下手有分寸的,而且,我之前也差人跟她们强调过,可以让皮肉受苦,不可伤及性命,你听楚夫宴这嚎声这么高,应该还能再折腾一阵!”
“那我们也继续!”顾徐氏拉过顾九的手,说:“九儿,到祖母身边看,咱们啊,舒坦坦的坐着,一边看,一边聊天!你把五虎的情形再仔细说一遍,让祖母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救出来!”
顾九一听,异常激动,忙走到她身边坐下来,详细的把遇见五虎的事讲了一遍。
她这边与顾徐氏低头密语,顾崇岭那边带着护府兵一边牢牢看紧反抗的宁心院侍卫,一边津津有味的看众女虐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楚夫宴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福寿院阁楼小窗前,正有两双不怀好意的目光,隔着窗棂,冷冷的窥视着他们。
“这姓楚的真是作死!”一袭黑袍的男子面露鄙夷,“刚刚那么狂,我还以为他会放个大招!”
“他能有什么大招?”锦衣华服的男子勾唇冷笑,“他就是一把刀,想看大招,得看他背后的人怎么耍!”
“那他还敢那么横!”黑袍男子撇嘴。
“他怕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劫!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再狂,那老婆子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可惜啊,这家里现在不光有老婆子,还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华服男子的目光落在顾九身上,那唇角的阴森笑意更深了些,“这小姑娘今儿露的这两小手,倒真是漂亮!”
“这小姑娘邪乎乎的!”黑袍男子满面困惑,“怎么被食人魔撕了一回,倒把这木头似的死丫头,撕成了机灵鬼呢?主人,你说,疯人监是能让人通神开窍的地儿吗?”
“也许是吧!”华服男子的目光始终围着顾九打转,“顾奉之真是好命啊,眼看着大厦将倾,却又出来个转性的女儿出来救场,瞧着还真让人嫉妒呢!”
“主人要是觉得嫉妒,就伸手把她抹去得了!”黑袍男子回,“属下觉得这丫头挺碍眼的!”
“抹去多没意思?”华服男子挑眉,“看她和楚夫宴掐来掐去的,那才叫热闹!”
“可现在姓楚的快叫她掐死了!”黑袍男子耸肩。
“他居然真的没有援手!”华服男子啧嘴,“他家主子,好像不怎么珍爱他这把刀呢!”
“那咱们怎么办?”黑袍男子问,“就这么让顾家人占上风?”
“那自然是不行的!”华服男子摆摆手,“算了,掐死就不好玩了,你去找人帮帮他吧!”
“是!”黑袍男子点头,推门而出。
华服男子仍抱着双臂,站在窗前,盯着顾九看。
顾九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凉。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受邀而来的宾客,每个人都伸长着脖子,去看院中那虐狗游戏,或兴奋或感叹或指指点点。
没有人看她。
毕竟,院里的戏比她要好看多了。
她怀疑自己穿得太少,着了凉风,扭过头,下意识把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可刚转过身,后脑勺又是一阵冷飕飕。
顾九有些不安。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有点毛骨悚然。
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心理师,她对于别人异样的眼神,一向有着异乎常人的感知能力。
她确定,一定有人在暗中窥伺着她。
可是,会是谁?
正惊疑混沌间,忽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飞鸟掠了过去。
她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就在这时,身后的宾客一起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望向某一处,发出一阵阵惊呼。
顾九抬眼望去,就见一条黑色身影如闪电般窜向楚夫宴和那些女人。
女人们正忙着虐狗,就觉得一阵飓风袭来,眼前飞沙走石一般,灰尘迷眼,等到能睁开眼,楚夫宴早已没了踪迹!
他被那只不知从哪里飞来,又不知将飞向何处的黑色人影大鸟抓走了。
顾九抬头看着头顶飞掠而过的黑影,内心的惊惧,难以形容!
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
上一次,他救走了楚倾城。
这一次,他救走了楚夫宴。
所以,他,是这两人的救星!
一个连冥星都不敢说可以与之匹敌的人,现在,成了楚倾城和楚夫宴的助力!
顾九看着一脸懵逼完全没能作出应急反应的顾崇岭和护府兵们,心头蒙上厚厚一层阴影。
因为黑色鸟人的出现,本来畅快淋漓的虐狗游戏,其乐趣和影响,大打折扣。
“是什么人?什么人救走了他?”顾徐氏看着天空中越飘越远的小黑点,十分震惊。
面对顾徐氏的问话,顾崇岭面色发白,羞愧难答。
“老夫人,属下……无能……”他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
顾徐氏看着他,叹一声:“不怪你的!”
她虽然不懂武功,不过也看得出来,顾崇岭和她的护府兵,跟刚刚那个黑色鸟人,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罢了!”她呵呵笑了一声,“反正我们也听够他的鬼哭狼嚎,救走就救走吧!”
她说完转向院中,高声道:“各位,今日这戏一出又一出的,惊扰你们了!大冷天的,大家来捧场,实在是辛苦了!老身差厨房备了杯薄酒,给各位驱驱寒,各位,请入席吧!”
“多谢老夫人!”众人哄然回应,在管家顾福的指引下,纷纷入了宴客厅。
有些关系较近的宾客,则上来说宽慰的话,无非是恶人有恶报之类的。
第159章震慑,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的!
顾徐氏隆重的把顾九推介出来,在众人面前坦承自己在寿宴之时的武断冲动,又为顾九引荐云京中与顾家关系较为深厚的一些权贵,顾为轮番敬酒,笑意盈盈,落落大方。
她得体娴熟的应对,让顾徐氏越看越欢喜,在宾客间也是好评如云,席间有心急的宾客,甚至开始打听顾九的生辰八字来,谈笑间竟有求亲之意,让顾九意外之余,啼笑皆非。
这种交际应酬,进行了一个下午,顾九是察颜观色的好手,自然不会出任何纰漏,觥筹交错间,大家一团和气,也算宾主尽欢。
这样的场合,顾家剩下的两位姨娘,自然也会列席,因为是自家人,宴席设在了福寿院的正厅,与宴客厅的客人隔了一道墙。
许心秋和孟淑静各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围坐在顾奉之身边,她们远远的看着顾九的身影,俱是心事重重。
许心秋一直垂着眼眸,双手紧紧抓住两个孩子的手,好像生怕他们跑丢了。
然而她抓得虽紧,却倔不过孩子兴奋的挣扎。
顾萧然和顾悠然老早就看到顾九了,一直被圈着不准动。
后来顾顺章审楚夫宴,他们又被强行关进小屋里,不准乱喊乱叫。
这会儿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吃饭,哪里还能耐得住,人被拽住,那欢快的叫声却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一起兴奋大叫:“九儿姐姐!九儿姐姐!我们在这里!”
顾九听到两个孩子的叫声,快步走过来。
两人挣脱许心秋的怀抱,一齐向她扑过来。
顾萧然抱住了她的腰,兴奋得直跳,顾悠然则甩着她的手咕哝:“九儿姐姐,说好了带我们一起去山里那个家玩的,你说话不算数!自己一去去那么久,都不跟我们告别的!”
顾九看着孩子纯真的脸,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边顾萧然晃着脑袋叫:“姐姐就你事儿多!九儿姐姐能回来已经不错了!啊,对了,九儿姐姐,你从山里来,有没有带彩色的小鸟?”
“还有会叫的小虫子!”顾悠然也兴奋的叫起来。
“还有山上的野枣子野菜野葫芦……”顾萧然张着小胖手在那里数。
“萧然!悠然!”许心秋走过来劝阻他们,“九儿姐姐忙着呢!你们别缠着她!”
“没事的,四姨娘!”顾九微笑看向她。
“我怕他们弄脏了你的衣裳……”许心秋僵笑回应,“二小姐,你今天……真好看……你能回来……真……真好!”
她嘴里说着好,声音却微微发紧,带着一丝颤音,看向顾九的眼神,是躲闪惊惧的,见顾九一直盯着她看,她用力一扯,把原本站在她面前的两个孩子,扯到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让顾九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在知道唐豆豆就是她之后,她和这位四姨娘的隔阂,应该不复存在。
毕竟,她知道她为了帮助自己,曾做过什么样的努力。
就算她以前因嫉生恨,也曾做过一些龌龊暗黑的事,可是,谁还没有鬼迷心窍的时候呢?从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并试图赎罪的那一刻起,她就值得被肯定被原谅了。
许心秋或许是个善妒的女人,但是,绝不是一个丧失底线的坏人。
顾九此番回归,只为报仇,无意做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事。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许心秋坦诚相待,有些过节,说开了就好,没有必要结成死结。
“四姨娘……”顾九看着她,正要说话,却被一声热情又夸张的叫声打断。
“二小姐!二小姐啊!你可算回来了!”
顾九扭头,不出意外的看到孟淑静那张笑得快要开花的脸。
她懒怠搭理这个爱抽风的女人,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到顾奉之面前。
“父亲!”顾九看着他,想到还在药人监里煎熬的顾氏五虎,喉间微咽,眼眶发红。
顾奉之抬眸,目光空洞的在她脸上掠了一阵,很快又木然划开。
“候爷他还是不认得人!”孟淑静在旁多嘴多舌,“每次看到他这样,我这心里啊,都跟针扎似的疼啊!二小姐,你说候爷要是知道你遭了这么些罪,不定怎么心疼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