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顾九摇头,认真道:“你所说的那种摄魂术,我不会!”
“可你控制了食人魔,咬伤了赵世勇和吴栋梁!”云千澈强调。
“那是因为食人魔本来就有吃人的嗜好!”顾九回,“如果他对此强烈抗拒,我是没法强迫他的!就像赵世勇,如果他对一号监发生的事,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也没办法让他走进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云千澈看着她,原本兴奋浮夸的神情,渐转温润沉静。
“我所会的摄魂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神奇!”顾九看着他,“这是一种猜心游戏,通过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来窥测他内心所思所想,当然,这也是一个蛊惑人心的过程,他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未必会去做,但经过我的蛊惑放大,他就有可能付诸于行动!”
“有可能付诸于行动……”云千澈重复着她的话,忽然低低一叹,“那也有可能不会付诸于行动。”
顾九点头:“是,人心变幻难测,不管是猜心还是蛊惑,都有失败的可能,像现在,假如我猜错了,我会死,虽然我很想活,但我不能用谎言和欺骗,拉一个救过我的无辜又冲动的大夫来陪葬!”
云千澈听得怔住了,他斜靠在门边,歪着脑袋认真的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专注而幽深,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明亮的光影下,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半晌,他微笑开口。
“你觉得我这人挺实诚,挺可爱的!”顾九回。
“那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云千澈又问。
“一半一半吧!”顾九眨眨眼,“我这人,可爱,但不实诚。比如刚才我之所以跟你坦诚相见,其实是希望你能在不陪葬的前提下,帮我保住这条小命!”
云千澈的笑意,似一朵花,在唇角缓缓绽放开来,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顾九的眼眨了又眨。
“生死关头,还有心情欣赏本医的美貌,你果然够可爱!”云千澈呵呵笑出声来。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顾九摸摸自己的脸,指尖微灼。
“有!”云千澈认真点头,“你眼里的惊艳,和唇角的口水一样,都快淌出来了!”
顾九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回:“你的自恋也是!”
“知已啊!”云千澈上前一步,“人生知已难求,虽然我很无辜,但不怕被连累!被摄了心魂之人,做什么都该被原谅,不是吗?”
“是!”顾九失笑,疾步走向隔壁病室。
赵世勇还在那里咬牙切齿的诅咒着顾九思。
顾九清清嗓子,柔声开口:“赵大人,你不该这样想的!”
赵世勇缓慢的拧过头,看清她的脸,倏地一颤,扯着嗓子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嘘!别吵!”顾九上前,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纱布牢牢堵上他的嘴,低头默默的俯视着他。
赵世勇在她的目光下颤栗,瑟缩,眸中的惊恐害怕憎恶仇恨,浓得化也化不开。
他很想爬起来跑掉,但两条腿筛糠一样的抖,压根不听他的使唤。
“赵大人,别这样!”顾九扬唇轻笑,“如果我想让你死,你早就葬身在食人魔的肚腹之中了!但我不会让你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反过来也一样,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害我的人,会杀你灭口,你信吗?”
赵世勇呜呜着摇头。
他自然是不信的。
“没关系!”顾九微笑摇头,“你听我给你讲一些道理,就会相信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世勇冲她猛翻白眼。
“你是知道的!”顾九自说自话,“你知道我是候爷之女!知道他很疼爱我,知道我不是疯子,知道是谁在害我,但唯独有件事,你忽略了!那就是,害我的那个人,他是一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能做出这么残忍可怕的事,杀了我和母亲还不够,还要把我扔给食人魔撕食,大人您也是这样的疯子,最应该明白他的心理,不是吗?”
赵世勇的眼直了直,眸光闪烁不定。
“这种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事,是不好传到外头的,更不好传到我父亲的耳朵里,我父亲现在是人事不省,可他还是有清醒的可能!他若是醒了,你和你幕后指使人对我犯下的罪恶,就有可能会被我父亲知道,那要怎么样,才能永远的封锁这个秘密呢?”
顾九顿了顿,抽掉他嘴里的纱布,凑近赵世勇,唇角微扬,声若蚊蝇:“赵大人,您说呢?”
“不会的!”赵世勇像受到惊吓一般弹跳起来,“他不会!他不会的!”
“他会!”顾九的声音干脆,语气笃定,“他是一个疯子,永远只想到自己,漠视他人的生命,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自己心里明白的!”
“不!不可能!”赵世勇奋力摇头。
嘴里叫着不可能,可面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他被说中了心事,他怀疑了,惊慌了,害怕了!
顾九趁热打铁,飞快道:“想知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来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赵世勇脱口而出。
顾九高悬着的一颗心,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轻吁一口气,问:“你杀死我之后,怎么向他复命?”
“飞鸽传书!”赵世勇回。
“那你现在就派人把我已死的消息传出去,看看明晚,会不会招来暗杀你的人!”顾九飞快道。
赵世勇又惊又疑的掠了她一眼,不自觉点头。
“云大夫,去给赵大人找信鸽吧!”顾九看向一旁的云千澈,给他助演的机会。
云千澈则把被摄了魂的木偶人演到了极致。
他傻傻呆呆走出去,肢体僵硬,表情麻木,一走一跳的样子,像僵尸。
赵世勇看了顾九一眼,额间冷汗涔涔。
顾九面色平静的走出病室,身上的衣裳,也湿了大半。
“什么状况?”云千澈完成任务回来,看到她一头一脸的汗,不明所以。
顾九抹了把汗,回:“紧张!”
“不会吧?”云千澈愕然。
“为什么不会?”顾九反问,“一言不慎,我就有可能丧命!”
“可你看起来好淡定!”云千澈上下打量她。
“这是摄魂者入门必修!”顾九扬唇轻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都要平静淡定,从这一点来说,云大夫很有天份!”
“谢谢夸奖!”云千澈笑得眉眼弯弯,“对了,到底是谁要害你?”
第5章一日为师,终日为妇!
“不知道!”顾九缓缓摇头。
“不知道?”云千澈目瞪口呆,“不知道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吓得老赵都快哭了!”
“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人,本来就是疯子,我没说错啊!”顾九笑。
“被你绕晕了!”云千澈叹口气。
“其实我也很晕!”顾九抚额轻叹。
她是真的很晕很茫然。
虽然已经把前身遇害前后的经过仔细梳理了好几遍,可是,她还是无法确认,到底是谁要这么残忍的害她。
前身母女在入顾府之前,一直居住在深山之中的大宅子里。
虽然城中贵女所学的琴棋书画都没落下,但在山里跑惯了的孩子,跟深闺中长大的女子相比,性子自然更为直爽跳脱。
只是这原属于少女的明丽活泼的性子,到了顾府,却屡遭府中人指摘嘲讽。
前身本就是火爆性子,自然不会服软,又有顾奉之护着她,一来二去的,顾九思粗野疯癫的性子,也就这么传开了。
前身母女被孤立,日子很不好过,自候爷和夫人出事后,更是是忍气吞声,几乎是足不出户。
出事当天,前身正在房中小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母亲惨叫一声,赤着脚跑出来,发现母亲竟已惨死房中,而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春屏和桂枝,竟红口白牙指认她是凶手,上来又抓又挠。
前身不得已,这才举刀反抗,她无暇顾及太多,只想着把母亲背出去求救,然而嘴一张,才知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那边一对刁奴恶婢诬陷之声不断,前身却不能张嘴分辨,最亲的人又危在旦夕,在那种时候,换作任何人,都忍不住要挥刀狂砍了!
只可惜,她一个人也没有砍死。
春屏是怎么死的,又是什么时候死的,现在留在顾九脑海里的,仍是一片空白。
事实上,有关顾府的很多人很多事,在顾九脑海里都是空白。
二小姐顾九思本来就是一个心思单纯咧咧的女孩子,在山里住惯了,压根不知人心险恶。
她都没有注意到的事,穿越而来的顾九,就更无从知晓了。
但她思来想去,觉得这对母女入府后虽然偶尔与人有口角之争,却并无深仇大恨,便算恨她们,杀死已是极致,像现在这样,用食人魔撕食方式虐杀,实是太悚人听闻!
被人害得这么惨,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又是被什么人害的,顾九觉得这位九儿小姐的人生,真是悲惨至极。
当然,现在换了她,这人生,就该重来了!
顾九捏紧拳头,胸腔之中,暴戾之气翻涌。
“想什么呢?”云千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这个样子,好像要吃人!说好了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呢?”
顾九被他一叫,从回忆中猛醒。
“你确定赵世勇会遭灭口吗?万一那疯子突然心情好,不想灭他,他可就要来灭你了!”云千澈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事上,有些忧心忡忡,“而且,就算他遭灭口,接下来又怎么玩?你可别指望他会护着你,他要是受不住脚底抹油,你同样性命堪忧!我这个小大夫,可护不住你啊!”
顾九见他满面愁容,不由哑然失笑。
“你看起来比我还焦虑不安,为什么?”她问。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云千澈摇头,“突然很怕失去你!”
“噗!”窗外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顾九循声望去,就见檐角青影一闪即逝。
“宝儿姑娘,下来歇会儿吧!吊了那么久,你家公子会心疼的!”顾九冲她叫。
“咕咚”一声,那青影从檐顶直直坠落,好在她轻功了得,虽然落势狼狈,落地之时,却如飞鸟一般,轻飘飘悄无声息。
“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朱宝儿好奇的看着她,“这么多年,没一个人发现我是姑娘!连我们公子都拿我当男人!”
“那是因为旁人只看到你的英气,却没看到你的灵秀之气!”顾九看着她笑,“宝儿姑娘目如秋水,眼波盈盈,我一眼便瞧得出来!”
“你又怎么知道她叫宝儿?还知道她是我的人?”云千澈的问题似连珠炮一般抛出来。
“不解释!”顾九叹口气,“我现在又累又饿又渴,身上还难受得要命,宝儿姑娘,你可以借一身干净衣裳给我穿吗?”
“你叫我下来,就是要借衣裳啊!”朱宝儿好奇的打量她,半晌,忽然掩鼻,“你好臭!”
顾九尴尬得脸都红了。
她怎么能不臭?
身上血水汗水和雪水混在一处,哪怕是大冬天,她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异味。
说起来,云千澈真是难得,她这么臭,他背她回来,给她疗伤,还陪她说了那么久话,做了那么多事,刚刚,还对她说,突然很怕失去你……
这位无辜的大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顾九对他充满了好奇。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云千澈身上。
云千澈背着手,神情凝重。
“病不羞医!”他说,“身为一个大夫,怎么可以嫌患者脏?”
顾九:“……”
朱宝儿带她去洗漱,大冬天的,为她烧热水,准备浴盆,顾九十分感激。
“不用客气了!”朱宝儿笑嘻嘻,“这么多年,难得有人夸我!”
洗漱过后的顾九,对镜自照,微微一怔。
这位古代的顾九思小姐,比起现代的自己,着实要美貌许多。
她摸着这陌生的脸,左照右照,很是欢喜。
虽然承继来的命运比较悲惨,但这躯体还算有可圈可点之处,也算是一种另类补偿了。
美貌令人心情愉悦。
顾九越看越美,笑意盈盈。
门外,朱宝儿看得痴痴呆呆,跑到云千澈那儿,跟他咬耳朵。
“公子,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被食人魔撕过之后,这位二小姐变得怪怪的?”
“瞎说什么实话?”云千澈拿眼瞪她,“不要这么说我们小九儿!去,快去做饭,小九儿一定饿坏了!”
“小……九儿……”朱宝儿惊得浑身乱颤,连走道都踉踉跄跄。
云千澈则端了一些糕点在炭火旁烤,见顾九出来,忙殷勤招呼:“小九儿,快来,先吃点零嘴儿填填肚子,饭马上就好!”
顾九本来就有点冷,听到小九儿这三个字,身上鸡皮疙瘩乱冒。
但炉火儿听到这话,嗷嗷了叫了两声:“公子,脸呢?”
第6章做个活死人
云千澈一本正经摇头,“有妇,脸不脸的,无所谓!”
“无所谓……”小唐豆学着他的腔调,摇头晃脑,倒是学得有模有样,朱宝儿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家笑成一团。
顾九完全一头雾水。
但这气氛不错,轻松愉悦,虽然她小命堪忧,但既为心理学专家,自然会做心理调适。
她便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笑声中,一只白鸽凌空飞过,将消息带向不可知的远方。
顾九在忐忑之中,等待着她不可知的命运。
等待的时间,倒也安静。
赵世勇阴沉着脸养伤,梁雷时常过来察看,虽然面色狰狞,一时却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一天很快过去。
夜,很快就来了,漆黑,冰冷,狂风刮过山林,发出凄厉的尖啸。
天透院一号监,赵世勇的狞笑声,比风声更渗人!
“顾九思,刺客呢?灭口的刺客在哪儿呢?”他恶狠狠的逼近顾九,手中雪亮匕首,冷冷的横上她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割破她的皮肤,鲜血汩汩而出。
这让顾九不自觉又想起初入地藏院一号监时的情形,死亡血腥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隐隐作呕。
但不管她心里有多紧张,面上却仍是风波无痕。
“杀你的人都不急,你急什么?”顾九斜斜的觑着赵世勇,眉宇间一片淡淡嘲讽,“大人等不及要死了吗?”
“啪”地一声,一记响亮耳光掴过来,顾九早有防备,歪头避过。
赵世勇跳脚怒骂:“死丫头,睁开你的眼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天亮之前的那段黑暗,才最可怕!”顾九心跳如鼓,面不改色,“那个时候,人睡得也最沉,才是真正的杀人放火天!”
“还真是伶牙俐齿!”赵世勇咕咕笑,“顾二小姐,要是等到天亮了还见不到刺客的影子,本大人就把你这伶牙俐齿一颗颗拔下来,看你还……”
他说到一半,东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继尔,有惨叫声响起:“救命啊!杀人了!”
赵世勇的喉结滑动着,将尚未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躲到窗帘后,紧张的向外窥视。
顾九悬着的一颗心,在这时,总算回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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