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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眼一翻,九阿哥撇了撇嘴,极小声的嘟囔了几句。
太子一时没听清楚九阿哥在嘟囔什么,不过眼角却扫到候在那里的秦桑嘴角隐隐的抽搐了两下。太子心里骂了一句:丫的臭小子,肯定是在说啥不着调的话了!
九阿哥把统泰的那份礼单从头到脚的过了一眼。不过就是些古玩字画、金玉翡翠、绫罗绸缎的,倒也没啥稀奇的东西,不过重在这数量多啊!九阿哥摩挲着自己那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还没来得及长出半根儿胡子的下巴,眼珠儿那么一转。心下这么一合计,哎哟!这里头的东西不下万金了都……
九阿哥咂摸着嘴,突然爆了一句出来,“真没看出来,统泰那老小子挺肥的啊……”
太子爷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接着道:“那是!章佳氏当年,可是跟着睿亲王多尔衮先一步攻进了北京城的。多尔衮那个人你也应该是知道的,素来是每攻一城,就由着底下人的放纵一日……指不定。章佳氏那会子就收罗了啥宝贝呢……”
这口气,怎么听都有些小怨念在里头。
九阿哥好笑的瞅了一眼坐在上头装模作样的太子爷,便又转回视线把统泰的礼单给扫了一遍。确定一切无误之后。九阿哥又拿起另一份礼单打开来看。
这一看,九阿哥不开心了。
这啥人啊?
添妆礼就是两丫头?!
九阿哥又去看这礼单的主人,俊眉一挑,妃色薄唇喃喃念道:“董鄂七十?”
太子爷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老九这小子是把董鄂七十给恨上了,“董鄂七十?他怎么了?给林家送啥了?”
又道:“这个董鄂七十跟着正红旗都统,一等勇勤公朋春。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算起来,三弟妹还要唤他一声伯父呢。”
“……董鄂七十的额娘原是个包衣。后来做了董鄂家老爷子的通房大丫头,据说是深得他家老爷子的宠爱。生了董鄂七十之后不久,他家老爷子便立刻把人给抬做了侧福晋,连带着也爱屋及乌的疼宠着这个女人所出的儿子。”
“……那个包衣女人也是个有手段的。在嫡福晋进门之前,董鄂家愣是只有董鄂七十这么一个庶长子在。别的侍妾之类的,要么怀孕时流了,要么就是生下来就夭折了……哲尔本也不是个糊涂的,孤很是怀疑,他明明就知道这一切都跟那个女人有关,却还是一心纵着那个女人……这要不是后来嫁过去的嫡福晋身家背景确实厚实,本身防的也厉害,还不定有朋春那个人了呢。”
“……哲尔本再宠那个女人和董鄂七十也没用,朋春到底是嫡长子呢,嫡福晋家里也不是个摆设。所以朋春出世了之后,董鄂七十便没了袭爵的资格。没多久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竟是得了恶疾,病死了。”
“……他家老爷子还是挺疼董鄂七十的,分家产的时候私底下给贴补了不少的东西。为了这个,朋春一家子差点儿没闹起来……到现在这两家子还生分着呢……”
九阿哥挑着眉梢儿,笑谑道:“真看不出来,二哥你挺了解这些家长里短的哎……”
太子爷给噎得,一个大白眼就丢了过去,“这事儿宗室里知道的人不少,也就你年纪小,所以才不清楚的。哲尔本的祖父可是尚了公主的……”
九阿哥顶着一副“你继续掰,反正我不信”的样子,就那么直愣愣的瞅着太子爷。
见状,太子爷收了声,撇了撇嘴,轻哼哼了两声,心里又骂了几句“臭小子”“坏家伙”之类的。
“好啦,董鄂七十到底给林家送什么了?惹得你一副要把人吊起来打得样子……”太子没好声气的把这话题重新扯出来问道。
原本还一脸似笑非笑的九阿哥立时就变了脸,冷哼了一声,道:“董鄂七十给林家送了两个丫头,说是给玉儿添妆用的……”
太子爷“嘶”了一声,拧着眉在那里疑道:“虽说这添妆礼上有给人送丫头的例子在,那也得是跟着人有亲有旧的,才能送的。董鄂七十以前认识林如海还是怎么着啊?”
不待九阿哥说话呢,太子爷自己先嗤笑了一声出来,“便是认得的,也不至于这会子跟人家姑娘添妆的时候送丫头吧?这是要恶心人呢!”
“可不就是打算恶心恶心林家吗?”九阿哥阴着脸,“二哥,你说董鄂七十该不会打算跟林家死磕到底吧……还是说,他是打算跟我杠上了?”
“选秀的时候,就接二连三的想着谋算玉儿……这会子,他家里的女孩子给撂了牌子,听说名声也不好了,好像是说不到人家的样子……他该不是一个气不过,拿着添妆做幌子,想着报复林家,还有我吧……”
这话说的……太子爷斜睨了九阿哥一眼,“还不至于吧。”
又问:“除了那两个丫头,可还有别的东西了?”
九阿哥随手把礼单往太子爷跟前儿一递,没好气道:“看到那两个丫头,爷就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看下去啊!”
太子爷给九阿哥的小刁样气的真想敲这小子两下了,伸手接过礼单,自己看了看。
“孤怎么觉着这礼单瞧着跟份嫁妆单子差不多了啊?”太子狐疑的瞅着那份添妆礼的礼单嘀咕道。
九阿哥一听,歪着身子凑过去就这太子的手看了看那份礼单,心里也是一样疑惑了。
董鄂七十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九阿哥扭头问秦桑道:“董鄂家送来的东西在哪儿呢?”
秦桑回道:“董鄂家的人说,送来的东西太多,怕林家放不下,便单独置了一所宅子,连人带东西都放在那所宅子里了。董鄂家的人还说,到时候连着那所宅子一道儿陪嫁了……”
九阿哥的脸色刷的就阴沉沉的了。
太子爷则是直接笑趴在桌上了,“哎哟喂!董鄂七十这是想借着林家的光,把自家女孩儿一道儿嫁给你了呢……只是,”
话音一转,太子爷似笑非笑道:“董鄂家这是拿着自家的女孩儿给你做媵妾呢?还是另有什么盘算啊?”
“这些添妆礼,看着倒像是这两个丫头的嫁妆似的……算算,比着石佳氏的嫁妆也是只多不少的。啧啧啧啧……”
太子爷眯着眼,“可见当年分家的时候,董鄂七十很是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扬了扬手上的礼单,太子爷勾起嘴角,“这份单子要是叫朋春那家子的人知道了,只怕是要羡慕嫉妒恨死了!”
看着太子爷顶着一脸的幸灾乐祸在那里笑得欢实,九阿哥心里忍不住唾弃了一把,好歹也是储君呢。
“二哥是打算挑着董鄂家的人内斗?”九阿哥问道。
太子爷端着一张“我很正直”的嘴脸,在那里怪叫一声,道:“真是不会说话,这怎么能叫内斗呢?”
九阿哥俊眉一挑,桃花眼眯起来,等着太子后头的话。
“孤这是在给朋春机会,夺回原本属于他们嫡支的东西。”太子爷一副“我是为了他们好”的样子,“你自己看看,这单子里头多少御赐的东西啊!那是董鄂七十能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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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不得不低头
九阿哥跟着太子商量完了董鄂家的事儿,这才扭头把章佳氏的礼单递给秦桑,道:“你回头跟玉儿说一声,这章佳氏的礼……收着也就收着吧。这里头也没啥好东西,玉儿要是没什么看得上眼的,只管扔箱底下去……”
太子爷轻咳了两声,一双凤眼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斜睇了过来。你小子就算不着调也看看场合好吧?
九阿哥撇着嘴,“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秦桑双手接过单子,应了一声“是”。
“至于,董鄂家的礼嘛……”九阿哥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修长的手指在那份礼单上点了点,道:“等会儿我把这单子誊抄一份。这份你还是带回去,叫玉儿退了董鄂家的礼。若是那一家子再派人上门,也是不用见的,直接叫门子打发了了事,没的坏了自己胃口的。”什么玩意儿啊!
秦桑轻笑了一下,应下了。
第二日,林家果然退了董鄂家的礼,却是收下了章佳氏的礼。
直隶那头,总督府的外书房里,统泰得了消息之后,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那颗老心。
“叫人去跟太太说一声,赶紧着把三姑娘的婚事定下来。就说是我说的,要是三姑娘或是二奶奶再有什么不满意,在那里挑挑拣拣的,爷就直接把那丫头嫁到蒙古去!”统泰对着身边的大管家吩咐道,“没得把她惯得这么轻狂的!”
连着内务府都敢插手的?!
真是个没脑子的!居然出了这么个昏招!连带着把家里几代人养在内务府里的那几个棋子也给废掉了!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都是叫老二家的那个给惯得。越大越不像个样子了!
大管家应声下去了。
统泰叹了一口气,身子一仰就靠到了椅背上。他合上眼,暗自思量着从京中传过来的消息——今上三日未临朝。
对于康熙这位主子。统泰自认还是了解几分的。
那就是一位对人对己都要求极为严格的帝王,也很勤勉好学。素日里便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的,今上也是要坚持临朝理政的。
这一回,今上居然罕见的没有上朝,而且还是连着三天……
统泰心里打起了鼓,这一回,只怕不是什么小毛病了。
跟叫统泰不安的是。京都里头很平静,跟着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宗室。还是文武群臣,都是没有半点儿毛糙焦虑的……就好像这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过渡到了太子的手上。
是的,如今是太子在理政。
虽然。还没有对外言明,太子却是实际上已经在监国了。
今上该不会……
统泰不敢想下去了。
其实,若不是冲着这个消息,统泰未必就会对林家低头。
在统泰的心里,林家能有今天的这个地位,林如海能以而立之年就做到一部尚书的位置,那完全是得益于林家那个已经死掉的林昊的庇佑了。
说起林家那位因着救驾之功而早早去了的林昊,统泰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林昊是不是真如外头人传言的那样博学多才,统泰不知道。统泰只知道。依着林昊的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活脱脱就该是投一个女胎才对。这要不是林昊后来因着救驾而亡,依着林家如今这奋起的势头。要叫统泰不想歪那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了,统泰打心眼儿里就不怎么能看得上林家,总觉得那一家子都不是靠啥真本事发达的。自家孙女因着算计林家格格的事情而被撂了牌子,统泰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也就是口头上骂了孙女几句“不谨慎”“不小心”之类的,倒是没往心里头去。
这选秀的时候。算计个把人能值个什么呢?哪一届的选秀,没有几个枉死的秀女啊!就他们林家的女孩儿金贵不成啊!直隶、两广、湖广、四川。几个总督家的女孩儿,就因着算计了林家的一个丫头,就全都被撂了牌子?!
统泰当时心里头真是把林家的祖宗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那个林昊到底给万岁爷下了什么蛊了啊?那人都死的只剩下骨头渣子了,还叫万岁爷这样子惦记着,连带着维护那人留下的子孙。
实在是,太偏心眼儿了啊!!
统泰的怨念并没有维持多久。两黄旗选阅一结束,就传出来林家的女孩儿被指给了恭郡王为嫡福晋的消息。统泰一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就觉着不好。
果然,紧随其后就传来了两广总督济善,因着贪腐等几大罪状被摘了顶戴,押回京里待参的消息。
还有四川总督、湖广总督、两江巡抚……但凡那些参与到算计林家丫头的人家,都或多或少的遭到了来自京里头来的申斥。
统泰当机立断派了心腹下人携了重金,到京都里去打听消息。同时,他又吩咐自己的太太赶紧给三丫头说亲。
坏消息一个又一个的从京里头传出来。
原来,林家的那个丫头是太子妃的义妹……
原来,宫里的太后娘娘宜妃娘娘都是常叫林家的那个丫头进宫说话的……
原来,万岁爷那头早就放了话出来,说是要把林家的那个丫头指给恭郡王做福晋的……
原来,恭郡王是极看重林家的那个丫头的。自从万岁爷放了话出来,恭郡王就三不五时的往林家送东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真是样样齐全的……
原来……
可是这消息也只有京里头的权贵人家知道,自己这些外任的官员谁又能清楚呢?
统泰这时候又想起来,林家的那个哥儿娶得可是裕亲王的五格格,算是个郡马爷了。
所有的消息加到一处,统泰立刻明白了。他们这些外任大员会遭了这些磨难,并不是因为家里的女孩儿要对付林家的丫头,而是因为她们的做法是在挑衅皇家。林家的丫头已经板上钉钉是位皇子福晋了,自己这些人却还一门心思的想着算计人家,能不被贵人们给撂牌子申斥吗?
再有就是,恭郡王听说是个极护短,且行事随心的一个人。上头又有太子爷罩着护着,等闲儿全都由着九阿哥的性子来。
如果不是康熙身体不适,如果不是太子已经监国,统泰最多也就是夹起尾巴低调一阵子,等着这阵子风头过去也就算了。
要是万岁爷能再多撑几年就好了……只要再几年,等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全都坐上了高位,那时候统泰可就一点儿也不担心正面跟林家,甚至是跟恭郡王对上了。
只要今上还在位,一切都是大有可为的啊!大不了就是自己联合几家世族,另外扶持一位皇子出来争夺储君之位就是了。
可惜啊……这事不从人愿,万岁爷怎么这时候病倒了呢?
太子一旦登基,恭郡王那一准儿是要变成恭亲王的。
林家就不是出了个郡王福晋了,那可是亲王福晋了啊!
统泰差点儿就泪流满面了要,这老天爷也太护着林家了吧……
可是这怨念归怨念,一打听到林家格格的添妆日,统泰立刻就叫自己的太太准备了一份厚礼给林家送去,算是赔礼了。
势不如人,只好低头呐!
这礼送出去之后,统泰还一直忐忑着呢,也不知道林家哪里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或者说,恭郡王愿不愿意放过自己一马。
等着留在京里头的下人传了消息回来,林家收下自家的礼了,统泰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啊。
权当是看着恭郡王的面子了,要不然自己才不会跟着林家低头呢!
唉——
林家居然攀上了恭郡王,这岂不是等于就扒上了太子爷的大腿了?
太子已经监国了,这离着登基即位还远吗?
林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得了今上和太子爷两代帝王的青眼!
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统泰私心里真是又羡又慕又嫉又妒,恨不得自己也踩上一大坨狗屎改改运道才好呢!
突然,屋子外头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吵闹声,一下子惊扰了沉思中的统泰。
“什么人在外头?”统泰黑着一张脸,扬声问道。
房门被大力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搀着一个美妇人,跌跌撞撞的进来了。
两人二话没说,一见着了统泰,就“噗通”一声给跪下来了。
“阿玛,馨儿好歹是媳妇挣命生下来的一块肉啊!她的亲事,怎能随随便便的马虎了事呢?她可是二爷唯一的女儿啊,是嫡女啊……”美妇人哭天抹泪的哀声说道,先头出嫁的几个女孩子,无论嫡庶,可都比自己的馨儿好太多了。自己的馨儿一直最得老爷子的欢心,如今落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