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木樨- 第31部分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里包恩皱了皱眉——尽管他的表情看起来仍然是下垂着眉毛没有丝毫变动。

“列恩，变成环境拟态布。”

列恩乖巧地吐了吐舌头，爬到里包恩的头上，身体迅速变大成一片足以遮住里包恩的光学拟态布，将二头身婴儿很好地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刷——

只像是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线，面容冷峻的女人猫一样轻巧落在铺满了落叶的地上，交叉的双手中握着的双刺上燃着金红的火焰，动作干脆利落地归刃入鞘，站起身。

在她的身后，噗通一声巨响，健硕的男人倒在了落叶堆里，伤口还带着点点金红的火焰。面目狰狞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女人的背影。那男人嘴巴张合了几下，身上原本暗暗燃烧的火焰突然腾起。在熊熊燃起的火焰中，他忽地狂笑了起来。

“你们，全部都会被白兰大人杀死。白兰大人，是新世纪的神！白兰大人——啊！”

（……白兰。）

近乎于直觉，里包恩记下了这个让他觉察出危险的名字。

“真吵。”

压抑着不悦的低沉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抹银白在金红中划过，冷厉的颜色瞬间便将火焰的灼热压制了下去，伴随着一线血迹喷出，那颗先前还叫嚣着白兰大人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一旁，表情永远定格在了似笑非笑似痛非痛的诡异上。

随手将大剑挥舞了下，甩掉剑刃上滚落的血珠，黑色短发，右耳带着一枚耳坠的男人冷冷看向先前的女人。

“尚远，你退步了。”

尚远看都不看他，伸手将右耳耳廓上带着的耳扣型通讯器打开。

“BOSS，已解决。”

沉默了下，她终于舍得将视线递给那大剑男人，露出一个凉飕飕的笑容。

“木青云擅离职守，横插一脚，申请给予惩罚。”

“哼，”

木青云丝毫不以为杵地扯扯唇角，伸手摸了摸右耳的耳坠，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想挑拨离间？先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像流和木兰那样栽赃嫁祸不喘气儿再来吧，”

剑刃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也别浪费时间，快点处理干净。”

尚远瞥看了一眼还在烧的尸体，蹲下、身，搓了一把落叶意思意思地扔上去。

“你那边解决了？”

“已经派了人在找。另外，我说的‘处理’，不是指他。”

木青云看着尚远的动作挑了挑眉，一抬手，指向了里包恩藏身的地方。

“看了那么久，你也可以满足地去死了吧。”

里包恩把列恩收了回来，穿着黑色西装的二头身小婴儿自下而上的仰视表情显得很无辜，也很可爱。

清楚地看到木青云和尚远两人微变的眼神，里包恩嘴角浮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

“Ciao~”

木青云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嫌恶。

“丢了一个奶嘴，长出一个里包恩，怎么，阿尔巴雷诺还能大变活人不成？喂——尚远，不许告诉——”

“喂，BOSS，这里有些东西需要您来看一下。”

“……”

木青云黑沉着脸，和尚远用目光进行着厮杀。半晌，在尚远一沉不变的面无表情中败下阵来，皱着眉满脸的阴郁，开始狡辩。

“我的任务是把晴之奶嘴带回去，一个活生生的里包恩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

“看到活生生的里包恩，BOSS会高兴的。”

“你口中活生生的里包恩已经不知道曝露在非73射线下多久了，她过来的话，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BOSS会很高兴的。”

“但是——”

“……她已经很久没那样地笑过了。”

“……”

木青云紧皱着眉，狠狠啐了一声，伸手在右耳的耳坠上逆时针拧了拧。

“姐，在基地等我们，有好东西给你看。恩？别出来了，尚远说话总是神神叨叨表述不清你又不是不知道。乖，在基地等我们。……你先管好自己的身体再来说我是不是没大没小吧。”

一边说着，木青云一边一点都不客气地把里包恩拎起来，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扒拉下来，把里包恩整个人蒙在里面。

“先回去。”

“好。”

这一次，尚远没有发表任何异议。两个人的身影在林中穿梭，飞快地消失。

鲜有以这种累赘的角色被人带着走，里包恩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他伸手拉了拉大衣里层的布料，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由什么样的材料制作，但是效果明显不错，起码身体已经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动起来——虽然四肢无力和虚弱的感觉越发清晰。

“非73射线”，“活生生”，“很久没那样笑过”，这些词似乎都在告诉里包恩，不管他是否愿意相信，这个十年后的未来，可能正是他猜测的最坏可能。

抿了抿唇，二头身小婴儿的声音从大衣里传出，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需要知道，这十年发生的事情。”

正文　彭格列的消息

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什么？

十年的时间足以天翻地覆；沧海桑田。

“急什么。”

木青云很明显仍然看里包恩各种不顺眼；说话的时候语调略略上扬；似乎对他有求于自己的这个事实感觉到微妙的得意。

“五分钟你还没回去，要不就是十年后火箭炮出了问题；要不就是那边有了新计划。前者；你知道也没用；后者，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你们彭格列的人问个清楚。”

“幼稚。”

尚远用眼角瞥看木青云；充分表现出自己的不屑，继而十分努力地拆台。

“一年前；非73射线的出现，使得最强婴儿阿尔巴雷诺们相继死亡；一月前；密鲁菲奥雷突然对全球所有黑手党进行攻击；五天前，意大利主战场中，彭格列陷入危机；今天，蒙缇作为同盟家族，收到彭格列的求援，而密鲁菲奥雷也对我们发动了总攻，六弔花的云为总指挥，直至刚才全部歼灭。”

木青云哼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

里包恩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到了。”

木青云一脚踢起地上的碎石块，将身前杂乱的一堆碎石踢散开来。随着最后一个石块停下滚动，眼前茂密的森林景色一变，出现了一片偌大的建筑群，掩映在树丛中，古韵十足。

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木青云和尚远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如同水面落入石子泛起了涟漪一般，茂密的森林难以觉察的扭曲了下，滚到特定位置的碎石们又滚回了一起，在一团杂草的掩映下，和树林里随处可见的碎石堆没有什么区别。

一声招呼都不打，木青云直接把裹成团的大衣拎起来一抖。原本被包在里面的里包恩迅速跃出，以和他二头身婴儿的身形完全不搭的敏捷身手，轻巧落地，手中列恩变成的枪枪口直指木青云。

“想打架？”

木青云挑了挑唇角，嫌弃地把大衣又甩了好几下，撇撇嘴，不甘不愿地又套了回去。

“正好，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不过，你确定你现在打得起来？”

里包恩黑乌乌的眼睛盯着木青云，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

“有枝。”

尚远对着从走廊那头走来的黑衣男子略略颔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环随手扔了过去。

“战利品。”

木有枝接过指环，用食指和拇指拈起转着看了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云属性的玛雷指环？多谢。”

顺手将那造型古怪，两侧有翅膀的指环塞进口袋，木有枝看向站在地上和木青云对峙的里包恩，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十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产生多少改变，比十年前更加英俊的模样、温和的气质和内敛的强势，让他即便是站着不动，也会令人油然而生出亲切和可靠的感觉。

“十年前的里包恩先生，”

顿了顿，他眼眸中的惊讶尽数化为笑意，很真诚。

“确实是一个大大的惊喜，BOSS一定会高兴的。”

“BOSS呢？”

尚远的眼睛亮了亮，一路上都显得冷峻的神情终于融化了开来，带出几分雀跃和期待。

“在会议室和彭格列的十代目商谈。”

木有枝指了指身后，目光真诚而又平和地看向里包恩。

“想必这十年的情况里包恩先生已经从尚远那里得知了。那么容我先介绍一下，这里是蒙缇家族的基地，我们是蒙缇的十代守护者，我想，蒙缇的十代BOSS是谁，我应该不用再多说了，对吗？并且……”

顿了顿，木有枝的眼神中真切地流露出几分疑惑。

“我是否可以将您的表情理解为，您认识我？”

“事实上，我和蠢纲才把你们送走。”

里包恩点了点头，压了压帽檐遮住自己微沉的神色。

“……”

木有枝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十年后火箭炮有出问题的先例吗？因为，确切来说，那应该是九年零十个月前。”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寂。

在这片沉寂中，会议室里传来的，仿佛压抑着无限悲痛的声音，就越发清晰起来。

“十代目……被射杀了。”

尚远看着端坐在长桌上首的女子——通讯的视频已经因为信号消失而变成了一片滋滋作响的雪花点，她却是面无表情地依旧将视线定在大屏幕上——不由深锁了眉头，下意识地低喃出声。

“BOSS……”

手肘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在面前，朝央九月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又或者是她右手中指带着的指环——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细碎的黑发搭在她的额前，遮住了眉间的轻折，看起来很是柔软的半长发末梢垂至肩膀，极黑的色泽衬出她的脖颈越发纤细，左耳带着的耳坠和木青云的款式极其相似。

听到尚远的声音，她略略抬了眼帘，将手从桌面拿了下来，左手放在膝盖上，右臂搭着椅靠，像是有无限延展性一般舒展了□子，放松着缩进了椅背，几不可闻地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有一瞬间透露出几乎难以承受的疲倦。

将椅子转到面向尚远，朝央九月并没有笑，面上的神色却是柔和了许多。

“不是说有什么好东西吗？”

“Ciao~”

二头身的小婴儿站在门口，微弯了唇角，对着朝央九月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用来打招呼。

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彭格列的十代目泽田纲吉的死讯一般。

“……”

朝央九月愣住了。

盯着自家姐姐那张仍然面无表情的脸，木青云有些紧张地拉了拉领口，和尚远、木有枝一起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地继续保持沉默。

“……好久不见。”

如同叹息一般，朝央九月低声开口。

从椅子中站起身，柔软的微笑自她唇角弯起的弧度一点点绽放，转瞬即逝。

“十年前的里包恩。”

木有枝轻咳一声，开口矫正。

“不，是九年零十个月。”

“九年零十个月？”

朝央九月又重复了一遍，眉间的轻折慢慢松开。转了转右手中指上的指环，她微笑了下。

“看来，流的‘休养’时间似乎太长了。”

“……”

一阵心悸的感觉突然传来，里包恩神色大变，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单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却又因为四肢虚软无力重又倒了回去。

朝央九月动作迅速地将里包恩抱起来，边脱□上的风衣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边开口。

“我说，隔绝。”

转头看向木有枝，朝央九月扬了扬眉梢，比之十年前有时还会透出稚气的模样，现在的她已经成熟了许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直以来笼在眉宇间的疲倦已然深藏，极黑的眼眸中透出饶有兴致跃跃欲试的光芒，战意满满。

“非73射线的研究，彭格列比我们专业，彭格列十代在并盛町地下建造的秘密基地，也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阿远，让小七联络强尼二，把情况告诉他，让他们先做准备。”

“是。”

尚远的面上露出微笑，略略颔首，走出会议室的身姿笔挺，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更快的，会议室的众人就听到地下室、喔不、是南小七的私人研究室里，传来一阵丁玲哐啷的声响，伴随着南小七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我的小红，我的小黑，我的宝马327！喔！你居然是为了找那种垃圾的信号不好功能低下的远途无线联络装置！？尚远，我恨你——”

“闭嘴，。”

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朝央九月靠在桌子上斜过身坐了，左脚点在地上。里包恩被她用风衣包裹的严严实实放在腿上，右手逗弄了吐着信子和她玩儿的列恩。

“有枝，十年前、不，九年零八个月前的里包恩，在那个家伙被射杀的消息传来的现在出现，让我有了一个猜测，暂时无法判断是否正确。我要去并盛町，立刻。能做的到吗？”

“自然。”

木有枝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相对的，BOSS你也请务必注意安全，等我们处理好这边之后，就去并盛与你汇合。”

走出会议室的大门，他像是不放心地又回转过身，面上的笑容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当然，这并不是威胁，BOSS你懂的。”

“……”

深深觉得自己真心被威胁到了的朝央九月眨了眨眼睛，目送木有枝走远。摇了摇头，她将视线定在了木青云的身上。

目光渐渐柔和，朝央九月伸手摸了摸左耳的耳坠。一直板着脸做凶狠桀骜状的木青云终于破功，讪讪地看起来很是不情不愿地走到她身边，却是弯下腰，让自己姐姐的手臂可以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将他抱住。

“青云，”

朝央九月低声开口，轻阖眼睑。

“一切都拜托你了。”

“我知道。”

木青云的声音很是平稳，他伸手回抱了朝央九月，顿了顿，将脸埋进了她的肩窝。

“自己小心。……别让他们占便宜。”

“恩，”

朝央九月点点头，松开手臂。木青云清楚地看到，自她的眼底，浮起一抹带着残酷的兴奋。

“韬光养晦，谋而后定。找时间让密鲁菲奥雷知道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何？”

“……”

木青云有些复杂地瞅着朝央九月看，半晌，叹了一口气，伸出拳头和朝央九月的拳头抵了抵，笑容中的张狂再不掩饰。

“正有此意。”

正文　并盛町的再遇

木有枝的办事效率从来很高；一架飞机飞过；朝央九月闭目养神了一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并盛町的土地上。

根据南小七提供的情报；由于彭格列十代目被射杀；以及彭格列猎杀计划的开始；并盛町作为十代彭格列的大本营，街道上布满了密鲁菲奥雷的人；到处找着彭格列的关系者。

朝央九月随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顶假发带了，长发披垂；顶着一张楚楚可怜充满东方风情的小脸，捏着随手写了个地址的纸片；怯生生地看了长相就很黑手党的密鲁菲奥雷一员一眼，带着点儿羞涩地用充满异国情调的日语向杂货店的老板娘问路。

至于里包恩——朝央九月将大衣搭在手臂上，列恩模拟成婴儿背，把里包恩裹着挂在大衣里。

一路有惊无险。

站在满目疮痍的商店街上，朝央九月露出不敢置信的模样，反反复复把纸条看了好几遍，最后犹豫着瞥看状似不经意出现在她身后的密鲁菲奥雷们，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一般上去询问了遍。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在朝央九月垂头丧气往回走的时候，之前一直尾随着的密鲁菲奥雷们已经不见了。

彭格列的地下基地有六个出入口，其中一个就设在并盛商业街的附近。

“啊，木樨小姐，里包恩先生，你们终于来了！”

刚通过并盛商业街入口进入彭格列地下基地，朝央九月就听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