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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反思下来，她的痛苦没有减少，吴若侬平凡的生活也未见重大挫折。查雪莉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特别是那次顾行简吻她，那种充满快感的热意，久旱逢甘霖的身体复苏，查雪莉沮丧地发现，原来自从跟戴致尧一起，从来都是她主动，即使戴致尧主动的时候，也极少吻她，取悦她，似乎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主动蹭来蹭去，造成耳鬓厮磨的假象。
查雪莉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她真是瞎了眼，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两年来的本不多见的夜间运动，竟然从没有给她带来愉悦的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两年的空窗期，在顾行简身上尝到了甜头，她的身体开始想念激情四射的放纵。
一念至此，查雪莉决定，要尽快地结束中国之行，美国那片狂野不羁的大地，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但是，无论如何，也要为这段灰暗阴沉的中国之行，刻下到此一游的印迹吧！查雪莉走到镜前，打量自己曲线浮凸的诱人身材，慢慢勾起了唇。
深城位于南海之滨，即使在寒冬的季节，也不会下雪，但是，那冰冷的雨水落下来的时候，却能将那透入心骨的寒意发挥得淋漓尽致，就是在这样淅淅沥沥的寒雨中，农历新年临近。
吴若侬踩着细碎的步伐，在凄风苦雨中归来。一进门，吴君复马上递给她一杯热茶，吴若侬放好吉他，把被雨濡湿的外套挂好，就把暖烫的杯子交握在双手之间，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呵气成雾，吴若侬把茶水慢慢喝下去，身体才渐渐暖和起来。
抬头看到吴君复若有所思地沉着脸，长长的睫毛厚厚地覆盖在眼底，吴若侬不得不叹一声，吴君复这个样子，真的和戴致尧冷峻沉默的时候，神情相似，怎么戴致尧硬是没有反应过来，她曾旁敲侧击几次，戴致尧不仅恍然不觉，甚至还以为她急于对外界宣示他们之间的恋人关系，因此才常常提到孩子的话题。当时戴致尧一脸为难的样子，实在让吴若侬无语。
“弱弱，你有没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吴君复沉思半晌，却问出一个无论如何，吴若侬也料想不到的问题。
吴若侬随口说道，“我还真没什么爱好啊，生活哪能随着心意呢，现在唱唱歌，又能赚钱，倒是不错呢。”
“你喜欢音乐，喜欢唱歌没错，但是你不是最讨厌被众人注视的感觉么？而且，唱什么歌，大半时间，也由不得你做主。”吴君复翻翻白眼，淡淡地反驳着。
吴若侬抿唇一笑，“君君怎么了，跟我打起哑谜了。”
吴君复瞪了吴若侬一眼，反手把搭在沙发背上的羊毛大围巾拿起来，走过去把开始瑟缩并低声咳嗽的吴若侬围了个结结实实。他语气清淡，却极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存了不少钱给我留学用的，但是自从我开始搜集一些国外学校的资料时发现，有些国家的大学，在一定的条件下，是可以减免学费的，而且没有必需提供高考分数的条件，如果我再努力一些，能考取奖学金的话，大概就需要为数不多的部分生活费就可以了。”
吴君复其实还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他原本是考托福的，那是完全为了上美国的大学而预备的，但是，减免学费的大学，大多在欧洲，若是他下定决心去欧洲留学的话，他就只能转攻法语或德语，对于没有这两门语言基础的他来说，是非常吃力的一件事，但是前一段时间，戴致尧责备的话语还是烧灼了他的心，他确实不能让吴若侬再为他背负太多，他愿意用行动来说明，他也可以为吴若侬做到最好。
吴若侬侧头想了想，并没有发现吴君复话语中的奥义，便颔首道，“君君自己决定吧，你也知道，我的英文不是太好，也看不懂那些网页。”吴若侬难为情地用手指绞着一缕发尾，“不过，那笔资金的使用，还是以你念书为主，不要顾虑太多。”
吴君复笑笑，“所以我不是问你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要知道，你现在做的，可是年轻人当道的行业，你还能做多长时间呢？”
吴若侬的眼眸水光潋滟，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年前，二十六岁的小帅也离开了酒吧，放眼看去，同是驻场表演的人员，皆是二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吴若侬即使拥有再多的固定捧场客，她也觉得，这份以前赖以为生的工作，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君君好细心，这你都想到了！”
吴若侬在惊叹，吴君复则露出一副舍我其谁的表情，两人却谁都没有提起戴致尧。假如让他插手，其实也就是开张支票、签几个字就能摆平的事情吧，不过，吴若侬没有受人照顾的觉悟，而吴君复，更是卯足了劲儿不能让戴致尧把他看扁，于是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温情的两母子，热热闹闹地计划起开咖啡馆还是开花店的未来时，把某人渺渺然地淡忘掉了。
“你们要来过春节？”戴致尧揉揉胀痛的额头，他当然知道父亲回国的用意是什么，但是脚长在别人身上，他也无法制止，“行，我让秘书给你们订个酒店吧。”
“我们住你原来的别墅。”戴父冷冷的语气。
“既然这是你们的决定，我只能抱歉地说，即使你们喜欢住那儿，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戴致尧也回以同样冰冷的话语。
国际长途的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戴致尧挂了电话，眼角瞥向一处角落的吉他背包，这是查雪莉下午的时候特意送过来的。之前吴若侬去讨要吉他的事情，戴致尧约略知道个大概，不过吴若侬没有把查雪莉的挑衅放在心上，他也没有如何在意了，几日后他挑选了一把音质和材质更佳的吉他送给吴若侬作为补偿，这件事也被他抛在脑后了。
不知道查雪莉此次的行动意欲何为，然而她的眼神就异常诡异，有着博弈者操控棋路，在绝地之中即将要彻底翻盘时的暗自得意和了然信心。戴致尧习惯性地抚着下巴，她下午才出现，晚上戴父那边就打来电话，看来他们是要联合起来对付吴若侬了。他无奈地叹口气，走至阔大的落地窗前，黑夜之中，城市的灯光如星火一般在雨中闪烁，如此的捉摸不定。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作最坏的打算，所以在培养公司的精英管理层方面，他花了巨大的精力，那么，即使有一天他被迫离开，这些人才，约束在完善的公司规章制度之下，公司业务便能够继续地、良好地运作下去，这些，也是他做儿子能尽的最大孝心了。
深夜来客
“嗯……”吴若侬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看到闹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钟。
“对不起，吵醒你了？”戴致尧的声音略显沙哑，却无损那悦耳的音质。
“哦，下班了吗？”吴若侬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被子里嘟哝。“早点回家休息吧，每天都熬得那么晚，你又不是铁人。”
“我很想你，若儿……”戴致尧的声音低低地，沉沉地，在暗夜之中染上了魅惑。
“……”许久未曾谈情说爱的吴若侬，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说“我也很想你”这句言不由衷的话呢？还是说“我好困，要睡觉了，在梦里想你好不好？”这句明显会打击到戴致尧的大实话呢？
纠结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反而是戴致尧那边不耐烦了，他轻轻咳了一声，“门反锁了，我进不去。”
吴若侬呆滞了好一会儿才醒悟，原来戴致尧杵在自家门口，自从那次戴致尧潜入吴若侬的卧室之后，吴君复每晚都很负责任地把门反锁好才去睡觉。
吴若侬匆匆跳下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轻快地跑到门口，把戴致尧放了进来。后者的身上裹挟着户外的阴冷寒气涌进屋内，让吴若侬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连件外套也不披一下……”戴致尧低声地责备着，语气未见严厉，只有淡淡的温柔和心疼，听得吴若侬心里直发软，一声不响地垂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戴致尧轻笑，打开大衣，将吴若侬整个人包了进去，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巨大的心跳和着急促的呼吸声，拥着她回到卧室，直至他把吴若侬抱上床，自己脱了外衣钻入被窝中把吴若侬搂紧，吴若侬也尚自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戴致尧轻吻着吴若侬细腻温软的脸庞，热烫的大手捂着她冰凉的手，自上次相拥而眠，他们今晚是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所以他才发现，吴若侬的身体相当畏寒，就从被窝里爬出来几分钟，手脚已经冰凉至斯，让他极想用身体温暖她，为她驱赶一切寒冷阴暗。
心里那么想，动作也自然而然地做出来，戴致尧起身开始脱身上的保暖衣，吴若侬惊坐起来，马上回神，握上他修长的手臂，阻止道，“你，你想干嘛？”语声羞赧，若是大白天，必定从她脸上看到红云飞染。戴致尧马上意会她的误解，不过，他也没必要解释，便戏谑道，“我想做的事情，不也是你心里所想的么？”
“我……”吴若侬想反驳说自己没想什么，但是只能难为情地扯着被角，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在黑夜里犹显苍白。戴致尧轻叹一声，让吴若侬的背贴着自己的胸口，又重新躺下，手掌之间，捂着吴若侬冰凉的双手，“我只是想帮你取暖而已。”
吴若侬松了一口气，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曾经有极亲密的关系，但是多年未见，两人在性格上，与年幼时相差甚远，特别是吴若侬早年的经历，养成了她慢热的性子，若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吴若侬觉得极不适应，幸好，戴致尧也不复年少时的冲动，倒是看出了吴若侬隐晦的推拒。
“致尧，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恢复温暖的吴若侬，困意上来，轻轻打了个哈欠，“我其实还不怎么了解现在的你呢。”吴若侬突然想起查雪莉手上的那一堆内裤，不由满头黑线，真是不合时宜的瞎想啊。
戴致尧吻着她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只要你知道，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其他，都是次要的。”他想了一想，又道，“其他人的想法，你更加不需要考虑。”他无法阻止戴父找吴若侬谈话，只好先打支预防针。
吴若侬闭着眼睛，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感受着身后那温暖的热源，身上环绕的坚定怀抱，即使窗外的风雨声兀自纷扰不停，繁乱的世间依旧前路不明，但是只要戴致尧立定于她的身后，那便是最稳固的磐石，吴若侬嘴角溢出微笑，安心地沉沉睡去。
顾行简推开会客室的门，面对着查雪莉坐下，仍是略感尴尬。自从上次的醉酒事件，他便有些无法面对查雪莉和吴若侬，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模糊不清，隐约记得自己抱了个女子当成雪糕一般地啃，也不知道被啃的那人是查雪莉还是吴若侬，于是只好选择遗忘，暂时不去见她们，等日子冲淡一些，以后见面时，大家都自在些，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查雪莉倒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都不接我的电话，幸好我知道你的工作地址，我便不请自来了。”查雪莉娇慵无力地倚在座位上，“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行简打量着查雪莉，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同，也许是变胖了，人的表情更趋于温和。他看着她宽大的冬衣之下，还是难掩腰身的圆润，不禁想到，莫非她化悲愤为食量……
“行简，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致尧……”查雪莉的语气充满伤感，“而你也是喜欢吴若侬的，不是么？我的做法也许偏颇，但是我觉得，你也可以带给吴若侬幸福，不是么？”
顾行简意味不明地淡笑，不知道戴致尧和吴若侬之前的关系，他还可以这么认为，现在……他只想叹一句，多情自古空余恨啊……“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连道歉都算不上的话？”他讥讽着。
查雪莉咬着唇，眼眶微红，“我还以为，我们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顾行简也不是记仇的人，看见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不忍，便道，“佛曰，‘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怜众生无知，取苦为乐，饮鸩止渴。’世间万物，心有爱乐而不能求得，不如放手，换得灵台清明，岂不善哉。”
查雪莉听得眼冒金星，“你是在说偈语吗？我听不懂啊！”
顾行简想起她原是受的西方教育，这些人生之苦，又怎能领会，便把话题转开，说道，“圣经上记载：‘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这，你总听过吧？”
查雪莉颔首，“耶稣代替世人的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故事我在基础教育时就学过了。”她疑惑着问，“这个故事，难道跟你刚才说的那段话的意思是一样的？”
顾行简汗颜，这样的话题可是岔得远了，“无论意思如何，我只想让你理解爱的另一层意思，爱不是占有，更是一种为了成全对方而作出的牺牲。你懂吗？”
查雪莉冷笑一声，“那么，顾行简先生，你现在的打算是，伟大地成全戴致尧和吴若侬，而你却卑微地选择牺牲自己，我可以这样理解么？”
顾行简努力忽视查雪莉眼中的不屑，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难道你觉得，把戴致尧强留在你自己身边，你们两人便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么？”
查雪莉愤然起身，“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她怒气冲冲地离去，连撞到了会议桌，也阻挡不了她如风的脚步。顾行简哑然地站起身，半晌才扶正被撞歪的桌子，“这生老病死，世人皆无可避免，而求不得，却是可以在主观意志上免除的，偏偏就在这‘求不得’上面，众人费尽心机，苦苦折磨自己……”
顾行简走到窗边，把卷帘拉起，他身处三楼的高度，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查雪莉离去的身影。他侧头想了良久，仍然琢磨不出查雪莉此行的目的，正好主编过来叫他去定稿，他便匆匆离去，不再纠结于此谋杀大脑细胞的莫明事情。
迂回战术
“我是不是胖了许多？”查雪莉轻抚着自己柔嫩的脸庞，轻声说道。
被围堵的吴若侬无言，但是查雪莉也没对她怎么样，只是要拉着她聊天，吴若侬只好随着查雪莉来到一处比较清静的露天酒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吴若侬把吉他在身边安置好，等着查雪莉的下文。
“你怎样才能离开致尧，”查雪莉眼神迷离，似有一层薄雾在其中缭绕，不待吴若侬回答，她马上解释道，“我不是以他的女人这个身份来问你，”见到吴若侬不解的表情，查雪莉的表情染上一丝奇异的羞涩感，“我是以他孩子的母亲这个身份来问你……”
吴若侬眨眨眼，品味着曲折的语句，虽然她极力不去往那个方向思考，但是她仍然读懂了查雪莉的话语，配合着面前那身过分圆润的体态，吴若侬的脸色渐渐苍白，迟疑着问道，“你……怀孕了？”
查雪莉捂着脸，没有直接回答吴若侬的问题，只道，“其实我也不想妨碍你们，我之前都决定要放弃了，但是……”她温柔地摸着自己微微外凸的小腹，“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真的很可怜……”
吴若侬垂首盯着漆黑如夜的圆桌台面，面无表情，两人之间空气，一时凝滞。“多大了？”就像做了一场恍惚的梦，吴若侬问自己，是不是到了梦醒的时刻了？
查雪莉有瞬间的愣怔，似不明了吴若侬的冷静自持，不过她轻擦着眼角掩饰了过去，不一会儿，眼眶微湿泛红。“五六个月吧，我比较粗心，也不知道确切日子。”
吴若侬点点头，她当年怀孕的时候，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所以身体瘦弱，六个月的身孕，看起来也仅是比平时稍胖了一点，所以，她并没有太怀疑查雪莉的话，怪只怪天意弄人，他们重遇得太晚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吴若侬忍住心头的酸涩，她还是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