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于斯是懂他的。
林低弦这不是清高，相反，他是悲观。
他不认为自己这一辈子，能够同时拥有那么多，所以，对电子竞技的热情，一直是被他埋在心底的吧？
“你直接把这一段放给记者，是让影魔怎么想啊。”吕洱和林低弦是有过交集的，但也就仅仅只是交集。
完全没有周于斯和他之间的，那种互相能够懂对方的惋惜感。
方惊堂却只是看她一眼：“我做事，需要管他怎么想？”
“呵，也是。”吕洱点头。
作为队友，方惊堂只是把周于斯的想法，传达给林低弦就够了。
至于用什么方式，借谁的手，方惊堂可不怎么在意
反正，他们惊弓战队做事，就是这么自由随性……
可以想象现在围在惊弓战队的记者有多少，把这一点东西放出来，应付记者过去，对方惊堂来说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再说了，和林低弦又不熟。
……
周于斯的日记本写的还挺多的，陈尧看了半个小时，才算是看到最后的那几页。
已经没有文字了。
陈尧知道，有时候文字是很有力的东西，它能够让一千个人，有一千种不同的想象，但有时候，文字又是一种很无力的东西，尤其是当一个人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我了的时候……
剩下的全都是画，有的只是几根线条，像是在勾勒一座恢弘的建筑，只不过结构都十分的奇怪，可翻一页可能又变成了一树没有叶子的花，一群闭着眼睛在玩毛线球的小女孩。
还有很多的枪。
零零碎碎的零件、和主体分离的扳机，甚至射出去的子弹变成了血红的蛇信……
当然，还有一些战术思路。
同样是零零碎碎的，可对陈尧的帮助可以说非常大。
大概是周于斯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可能控制不住了……
那些战术他写得很潦草，很着急。
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人，争分夺秒地把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留在这个世界上……
啪。
陈尧全部看完，关上了日记。
虽然陈尧看不懂大多数周于斯的画，但他能够从这些画里感受到，那艰难的几天里，潜藏在他心底里，连他自己都无法表达的痛苦。
“那么，飘神今天就是特意来送小抄的？”陈尧抬起头问方惊堂。
“是，但不是免费的。”方惊堂笑起来。
“开价。”刚刚和沈照楼一起给他们拿了夜宵过来的糯米糖妹子，代替陈尧和秦一烛开口回答。
虽然她不知道陈尧手里的是什么，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位情绪稳定、面容平静的队长，眼睛里出现过这样的不舍和哀伤。
所以，这东西一定要留下来，不管要价是多少。
王谋仁家的妹子，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可方惊堂却摇了摇头：“这个价，只有陈队一个人能给哦。”
“可以。”陈尧对他点头道。
陈尧甚至都没有问，方惊堂的要价是什么。
反正，他答应了。
不管方惊堂马上要说的是什么，他都答应。
毕竟，总不可能是让他转会去惊弓吧？
拿一本日记来让人转会，他方惊堂也不可能这么玩儿的。
而大概是主神之间的默契，一边的秦一烛坐直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方惊堂挂在胸口的，队长徽章。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新赛季，我需要留在独裁战队，而在这段时间，我需要获得随时向陈队请教的权利。”方惊堂云淡风轻地说着，声音安定而从容。
“关于什么？”秦一烛问。
“两件事，”方惊堂站起来，说道，“第一件事关于指挥的，我想，这个职业圈没有任何人比陈队接手指挥的局面更艰难，挑战更剧烈，但是，陈队在短短一个赛季，成为了现役的第一指挥……我需要得到陈队的指教。”
说着，他嘴角挂着笑意，深深的朝陈尧弯下腰。
在场的所有独裁选手，脸都直接白了。
所有在方惊堂前面的人，几乎都是同一个动作，赶紧退开几步避开他的正面。
没有人他们这么做……
面对这位生死狙击数一数二的主神，这大概是一种本能反应。
“好。”陈尧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那么，第二件事，”方惊堂直起身子，站在陈尧面前，接着说道，“我需要随时向你请教，怎么样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队长。”
陈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应该去请教邵队比较合适？”
他可不认为他是一个好队长……
在独裁战队磕磕碰碰走过来的一路上，他各种错误不断，缺少交流、缺少信任……直到今天，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和邵东流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
这一点，从邵东流一眼看中的是江志而不是他，也可见一斑。
然而，方惊堂笑着摇头：“惊弓的要求一向很高呢。我们惊弓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的队长，而不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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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我是惊弓战队的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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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陈尧没听懂。
一个优秀的队长，前提条件难道不是“称职”吗？
而他自认为连称职都算不上，凭什么能是一个“优秀”的队长了。
“为什么你会选尧崽？”秦一烛也同样没听懂。
“我不知道啊，又不是我选的。”方惊堂笑着摊手。
“黎隐前辈让你来的？”秦一烛继续问。
方惊堂赶紧摆手：“哪敢让黎队知道。”
秦一烛看了看陈尧。
然后，他一脸诡异的看向方惊堂：“柯又瑜？”
那个为了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献唱，而建立惊弓战队并带队拿到总冠军的，惊弓第一任队长？
秦一烛可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提起这个人才对。
可以说，就是这个脑子进水的人，为惊弓战队定下了一个略糟糕的画风。
“他的话你也能听啊？”秦一烛啧了一声。
那种能一再刷新不靠谱下限的人，方惊堂也能信？
惊弓战队现在怕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然而，方惊堂挑了一下眉毛：“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离开惊弓的时候，选择接任的队长是黎队吗？”
“……”秦一烛一下被问住了。
柯又瑜建立战队之后，其实没打多少比赛就退役了，而他选择的下一任队长，不是当时被他挂在嘴边的吴夜泊，也不是他号称“从幼儿园带到小学”的祁希，却是一个性格和战斗风格，都与惊弓格格不入的黎隐。
虽然方惊堂没有经历过水火不容的那最初几年，可从吴夜泊的描述来看，可真是够鸡飞狗跳的。
那时候吴夜泊和他那会儿的队友，对黎隐可没对周于斯那么客气。
简直是三两天不给黎隐这个新队长一点难堪，就觉得没有“生活气息”了。
他们谁都想不到，黎隐一边温和地包容着他们的一次次挑事，却一边用美食把他们给慢慢地驯服，等到黎隐说要退役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其实已经离不开这个和他们“水火不容”的队长了。
“我们之前来独裁战队合训的时候，小卒说了一句话，让黎队沉默了很久，”方惊堂借着说道，“他说，生死狙击是五个人的游戏，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能够超越黎队的指挥，那就一定是用指挥对刚主神的力量了。”
陈尧的呼吸一滞。
他记得，黎隐当时确实是沉默了很久，但他没有反驳周于斯。
因为，周于斯说的没错，他无法反驳。
可现在回想起来，周于斯想在惊弓完成这件事，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了……
“我跟柯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柯队告诉我，他在退役之前和黎队有一次长谈，”方惊堂对秦一烛说道，“柯队说，那天晚上，他是把让黎队接手惊弓的原因，清楚明白地告诉他了的……”
“你是说……柯又瑜让黎隐前辈接手惊弓，还真是有考虑的？”秦一烛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万年红不了的十八线歌手，随心所欲地搞支战队，随心所欲地退役，竟然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点责任感？
“嗯，那天晚上，他跟黎队说的是……”方惊堂顿了一下，“他选择黎队，就是不想让惊弓飞得太高！”
在场的所有独裁战队选手，全都明白了周于斯说那句话的时候，黎隐为什么会沉默那么久了。
黎隐当时是想到了前队长退役的时候，那个夜晚的长谈。
不想让惊弓飞的太高……
而黎隐选择的周于斯，就是会让惊弓飞上巅峰的天才！
所以，那一刻，黎隐其实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
柯又瑜虽然只是一个十八线歌手，但他确实是一手建立了一线强队的队长。
既然他说，如果想要做一个优秀的队长，那就来找陈尧，方惊堂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所以，他来了。
惊弓战队没有指挥位，他来向陈尧学习指挥位的技巧。
惊弓战队没有队长，他来承担起队长的责任。
“你真的决定了？”秦一烛的目光有点深，又有点闪。
“这还用决定呀……”方惊堂笑着说，“我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呗。”
“但你能预见到你会经历什么？”秦一烛问。
“哦，训练嘛，反正我能和沈溪桥打得你来我回的，又不是靠天赋，”方惊堂没所谓地笑道，“不过就是多加两项训练罢了。我想要自由的打法，就得付出练到吐血的训练，我想成为优秀的指挥位和队长，就得付出更多的训练……呵，不就这样？多大事。”
谢轻名看着他，吕洱看着他，每个人都看着他。
即使他是来请教的，他的骨子里也仍然是那个在新秀之夜上，拎一个计算器就能秀翻雷道远的飘神！
天塌下来有山顶着。
山崩了，有海兜着。
陈尧站起来，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了握。
他知道，这个人和他一样，不会回头看，不会为过去驻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他都会追寻着未来！
“我答应你。”陈尧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柯队会认为，我是一个优秀的队长，但我希望，能和你一起，重新认识我自己。”
“谢谢。”方惊堂扬眉一笑。
陈尧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但秦一烛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方惊堂看了他一眼。
秦一烛想了一会，才说：“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训练。”
他这么说，方惊堂的眼睛里，终于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秦一烛的话陈尧没太听懂，倒是谢轻名听懂了……
即使是付出成倍的训练，队长和指挥为战队的付出，也一定会影响到个人的实力。
而方惊堂坚持努力了那么多年，一直和沈溪桥争夺着生死狙击第一主神的宝座……
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扛起惊弓的话，恐怕他的个人追求，就必须放弃了！
努力了这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他能放得下啊？
“你不能这样，你是……飘神！”谢轻名的手指攥得很紧。
方惊堂是谢轻名的第一个偶像。
即使谢轻名自己也成为了职业选手，也仍然和千千万万惊弓粉丝一样，相信方惊堂一定有全面超越沈溪桥的那一天。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方惊堂展颜一笑，声音轻若无物：“对，我是飘。但首先，我是惊弓战队的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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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临时禁赛
独裁战队留下了方惊堂。
外面传言四起……
什么方惊堂连夜赶赴独裁，寻求转会机会。
什么两大主神强强联合，独裁战队已不把第九轮放在眼里，开始着眼新赛季。
整个就一副惊弓战队直接要解散了的架势……
没有办法，惊弓战队官网连发了几则辟谣，提前宣布惊弓战队队长将由方惊堂接任，一切训练照常。
但是，事情总是这样，谣言转悠了半个地球，真相才刚刚出发……
各种对方惊堂的谩骂和羞辱，都已经堆到了独裁战队的门口！
结果，陈尧一天得去看三次方惊堂。
“嗨，你这担心什么呢？可放心吧，当年我敢拦黎隐的车，敢承诺一年封神，敢把惊弓从降级圈带进冠军圈……那个时候骂我不自量力的人，可比现在多得多！”方惊堂完全没有在意任何流言。
于是，陈尧什么也没有再说，默默地离开。
方惊堂是挽救过惊弓战队，和马萌他们一起经历过低谷的人。
他的队友信他，就足够了。
陈尧离开方惊堂的房间，又忍不住想，如果一开始，指挥和队长这两件事，其中有一件不是落在周于斯的肩膀上……
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发展成这样呢？
也许，方惊堂也在后悔吧。
只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方惊堂，都不会把后悔这种事，开口说出来。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
围绕着惊弓战队、方惊堂以及周于斯的话题，善意也有，恶意也多，热度一直在走高。
直到星期二的晚上，ces联盟的一则禁赛通知，让整个职业圈的目光，终于从惊弓身上移开，而转向了独裁战队。
ces联盟宣布，对秦一烛临时禁赛。
至于原因暂时还没公布……
临时禁赛一般只有一两场比赛，而独裁战队这个赛季比赛就只剩一轮了，也就是说，在第九轮独裁战队主场迎战暗影的比赛中，秦一烛不能出场。
秦一烛才刚刚回到职业赛场，还不到半个赛季的时间！
ces联盟又突然对他禁赛？
这件事的挖掘价值，一下子就超过了已经喧嚣了几天的周于斯自杀事件。
而方惊堂的事情本来也就是谣言，大媒体一看到官网消息就不会再跟了……
所以，挖掘力度全都集中到了独裁战队。
本来大家都只以为，又是挖到一次更小一点恶性事件之类的，然而，没想到，这一挖下去就是大事了……
独裁战队前队长，以博彩为目的，试图操控比赛！
职业圈震惊了！
虽然不少粉丝之前就知道，不少游戏的比赛都有人在幕后操控，但没想到这里也有，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秦一烛。
“开始了？”反倒是独裁战队的训练室里，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树袋网络都还没对秦一烛发难呢！
ces联盟直接开始动手了。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王总赢了，秦队只是个导火索，他要把整个树袋全部掀翻，第二种可能就是王总输了，ces联盟想把这件事压在秦一烛一个人身上，快速爆出，快速解决，不牵扯到其他人。”张宁飞快地说道。
“不可能是第二种。”陈尧坚定地说。
事情他们已经做完了。
至于接下来的操作，和他们关系已经不大。
树袋网络现在要么就要拿其他游戏赚到的钱，去挽救这个游戏的亏空，不然，他们出了这么大的失误，他们已经渗透的各大俱乐部，可能就会进入观望状态了，要么，他们就只能退出这个游戏！
但即使是退出这个游戏，都不是陈尧他们最终想要的。
“一个游戏的生命周期不会太长，但游戏本身会一直继续下去！”秦一烛在跟雷道远打电话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现在出来的结果是临时禁赛。
其实，张宁说的两种可能都还存在，但秦一烛也更倾向于第一种。
ces联盟拿他当导�